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346章

作者:山居寒岁

  她不懂政治的骯髒,她抱着媽媽的大腿泣不成聲地問:“媽媽,爲什麼那些人要罵我?因爲我的膚色嗎?我做錯什麼了嗎?”

  看着女兒受傷的眼神,麥凱恩的妻子辛迪臉色慘白,如遭雷擊。

  這位堅強的政治家妻子在南卡羅來納州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精神創傷。

  隨後的幾天裏,辛迪數次躲在酒店的洗手間和集會後臺失聲痛哭,幾乎精神崩潰。

  麥凱恩看着抱頭痛哭的妻女,這位硬漢的心在滴血!

  後來,直到他去世的那一天,他都在說絕不原諒卡爾·羅夫和小布什!

  因爲政治本是男人們在臺前的廝殺,但羅夫爲了贏,竟然把最惡毒的政治黑槍,打向了一個患有先天疾病的8歲孤兒!

  這就是骯髒的政治,即使麥凱恩有越戰英雄的光環,也抵擋不了泥巴戰術立竿見影的效果。

  那些原本因爲老兵身份而支持麥凱恩的南方保守白人,在謠言污衊與猜忌下瞬間倒戈小布什陣營。

  ————————

  2月19日深夜,最終計票結果出爐。

  小布什以63%對35%的巨大優勢打敗了麥凱恩!

  這場慘敗擊碎了麥凱恩所有的尊嚴,這位昔日的英雄沒有了往日的硬氣,只能失魂落魄地帶着家人,乘着那輛競選大巴離開了南卡羅來納,殺向下一站密歇根。

  此時,酒店套房內。

  香檳泡影飛濺,小布什,卡爾·羅夫和凱倫·休斯等人正在舉辦狂熱的勝選派對。

  小布什喝得臉色通紅,端着香檳杯,聽着電視裏報道麥凱恩灰頭土臉離開南卡的新聞,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冷笑。

  “看看那個老瘋子!真以爲靠着幾句直言快語和越戰勳章就能把我打倒?簡直是個可笑的越戰殘廢!”

  小布什搖晃着酒杯,肆無忌憚地對着羅夫和幕僚們嘲笑道:“卡爾,你這招太絕了!我看他以後還怎麼帶着那個棕色皮膚的領養女兒出來作秀!”

  “公鞋F在只要看到那個孩子,就會想起他是如何和黑人搞在一起的!”

  “他甚至還想證明自己精神正常?哈哈!他在河內關了五年,腦子早就被越共電擊燒壞了!”

  聽着小布什這番小人得志的刻薄嘲諷,卡爾·羅夫也露出了陰險的微笑,敬了小布什一杯酒:“州長,勝局已定。麥凱恩的道德金身已經被我們砸碎了!”

  “下一站密歇根州有我們的鐵桿盟友英格勒州長接應,麥凱恩必死無疑!”

  小布什眼中滿是狂妄:“很好!傳我的話給英格勒!在密歇根給我繼續狠狠地踩他!我要讓他連參加‘超級星期二’的門票都拿不到!”

  羅夫說要繼續忙,提前離開了慶祝派對,其實是要去向真正的主人彙報。

  ...

  南卡羅來納州,一家酒店裏。

  老布什看着電視屏幕上小布什發表的勝選演講,他那雙深邃的老眼裏滿是冷酷與快意。

  老布什看着匆匆趕到的卡爾·羅夫,滿意地點了點頭:“卡爾,我們還真的賭對了。”

  “特拉華保留了子彈,在南卡羅來納州集中引爆這個戰術。”

  羅夫推了推眼鏡,並沒有居功自傲:“這不僅是戰術執行的勝利,更是卡位迪許少校的勝利。我想是時候向他分享一下這份喜悅了。”

  幾秒鐘後,加密線路接通。

  “晚上好,布什先生。恭喜喬治州長拿下了關鍵的南卡羅來納州。”盧克那平靜的聲音從電話裏傳來。

  “盧克,這離不開你當初建議把抹黑戰放在第四站南方保守州。”老布什在電話這頭毫不吝嗇自己的誇獎。

  盧克在電話那頭聽得真切,立刻謙遜地回應道:“您過譽了先生。想法誰都有,但能完美執行這套泥巴戰術,擊潰麥凱恩的心理防線纔是關鍵。”

  “這是羅夫先生作爲全美頂級操盤手的恐怖執行力,我只是在哈佛的圖書館裏紙上談兵罷了。”

  聽到這番滴水不漏的回答,老布什受用地笑了起來。

  他很滿意手下這兩隻惡狼能夠保持這種相互忌憚,互相吹捧,但最終都必須向自己效忠的完美平衡。

  “好了,年輕人。南卡已經是過去式了。”老布什收起了笑容,切入了今晚真正的主題。

  “三天後的2月22日,就是第五站的密歇根州和第六站的亞利桑那州的同日初選。關於這兩站,你有什麼建議?”

  電話那頭的盧克並沒有急於搶風頭:“我想先聽聽羅夫先生這位一線指揮官的專業意見。”

  卡爾·羅夫就站在老布什身邊,他知道老布什的想法。

  這個時候,就算他的想法和盧克完全一樣,也必須提出截然不同的戰術!

  因爲老布什想看到的就是他們兩個人產生不同的思路,從而讓老布什自己來做最終的決策。

  “那我就先說說我的戰術了。”卡爾·羅夫清了清嗓子,“我的意見是第六站的亞利桑那州,麥凱恩連任了十幾年的大本營老巢。”

  “我們在那裏沒有任何勝算,應該直接戰略性放棄,只保留象徵性的競選宣傳。避免在那裏浪費資金。”

  “至於第五站的密歇根州!”羅夫語氣輕鬆,“我們更不用擔心,因爲密歇根州的州長約翰·英格勒,是布什先生最鐵桿的政治盟友!”

  “他保證過只要資金到位,他手裏那套控制了整個密歇根州的共和黨本地黨務機器,絕對會把選票投進布什先生的票箱裏!”

  聽完羅夫這番分析,電話那頭的盧克先是讚許了一下:“羅夫先生的判斷很有邏輯,充分利用了建制派的資源優勢。”

  緊接着盧克拋出了反向意見:“但我個人的建議是第五站密歇根州和第六站亞利桑那州,應該全部戰略性放棄!”

  “將所有的競選資金和精力,直接跳過這一週,提前佈局到三月初決定生死的‘超級星期二’!”

  “全部放棄?”這句話不僅讓羅夫皺起了眉頭,就連老布什也有些意外。

  “說說你的理由,盧克。”老布什沉聲問道。

  “因爲密歇根州的英格勒州長手裏雖然有本地黨務機器,但該州在選舉法上有一個不同於其他州的法律。”

  “通常的封閉式初選州,只有註冊爲共和黨的選民才能投共和黨的票。”

  “但在開放式初選州,法律允許那些沒有明確黨派傾向的獨立選民、甚至民主黨選民,自由地跨界投票!”

  盧克指出了其中的變量:“民主黨那邊的局勢基本已經定了,戈爾現在已經輕鬆碾壓了布拉德利,民主黨的初選已經失去了懸念。”

  “這意味着密歇根州有數十萬閒着沒事幹,不需要在自己黨內投票的民主黨選民!一定會興奮地蜂擁擠進共和黨的投票站!”

  盧克斷言道:“他們去投票,一是爲了捧他們喜歡的那個所謂反建制英雄麥凱恩,二是爲了故意給小布什州長製造麻煩,試圖延長共和黨的內鬥時間。”

  “英格勒州長的那套本地黨務機器,平時用來動員共和黨人確實好用。但在面對數十萬民主黨選民和獨立選民時,恐怕根本擋不住這股純粹的民意海嘯!”

  老布什和卡爾·羅夫都是在選舉泥潭裏摸爬滾打了幾十年的大鱷,聽完後都陷入了沉思。

  如果盧克的預判是真的,那他建議在密歇根投入天量資金去和麥凱恩死磕的決定,就等同於把小布什推進了一個勝負未可知的境地!

  老布什吸了一口雪茄。他在理智上已經有些傾向於盧克所說。

  但他看了看站在身邊的卡爾·羅夫,又想起了那位在密歇根州拍着胸脯向他保證絕不會出問題的老戰友,英格勒州長。

  政治的世界裏,有時候你明知道前面可能有坑,但爲了維護“基本盤的面子”和“盟友的尊嚴”,你也不得不硬着頭皮踩下去。

  如果他在這個時候聽從一個年輕少校的建議,去否定整個共和黨建制派的戰術,那在黨內引發的連鎖反應將是不可控的。

  “開放式初選這確實是個棘手的難題,盧克。你提出的這個變量非常新穎,也很有前瞻性。”

  老布什沉吟了片刻,做出了決定,也巧妙地給雙方都留足了面子:“不過,英格勒州長跟我有幾十年的交情。”

  “他在本地經營了這麼多年,我們不能在這個時候去質疑核心盟友的掌控力。這一次還是按照羅夫的既定戰略,在密歇根試一試。”

  電話那頭的盧克,聽到這個在預料之中的決定,沒有任何的反駁或者不悅。

  盧克只能得體地回答道:“我明白了,先生。祝布什州長在密歇根好摺!�

  ...

  掛斷電話後,盧克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諷的微笑。

  他知道老布什和卡爾·羅夫已經帶着盲目的自信,一腳踏進了密歇根州的死地。

  盧克沒有停下動作,轉身拿起另一部手機,撥通了遠在華盛頓的羅伯特·斯特靈的電話。

  “這麼晚打電話來,看來你也在關心初選結果啊,盧克。”電話那頭,羅伯特的聲音透着一絲調侃。

  “爸爸,您看到今晚南卡羅來納州的初選結果和那些黑公關的新聞了吧?”盧克開門見山地問道。

  “看了。”羅伯特冷哼了一聲,“骯髒的手段。卡爾·羅夫爲了贏,小布什算是徹底把麥凱恩這個老兵得罪了。”

  “那您覺得這是一個機會嗎?”盧克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羅伯特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政客的大腦迅速咿D了起來。

  他很快抓住了盧克所指的關鍵:“你是說三天後的第五站?密歇根州?”

  “你想讓我動用民主黨在密歇根的基層機器,去動員那些民主黨選民跨黨派投票給麥凱恩?然後趁機和他談條件?”

  “是的,爸爸。”盧克笑了笑,“您知道的麥凱恩不僅僅是個總統候選人,他在參議院可是手握實權的參議院‘商業科學與交通委員會主席’。”

  盧克剖析着局勢:“就算他這次競選總統失敗,他大可以拍拍屁股回到參議院繼續做他的委員會主席。”

  “但是他和小布什共和黨建制派之間的樑子,算是徹底地結下了!”

  “如果您在這個他最絕望屈辱的時刻,動用民主黨的票倉去幫他打一個漂亮的翻身仗……我想他一定不會拒絕的。”

  盧克指出了麥凱恩的軟肋:“他這個人很純粹,只要是和他信仰的老兵利益相關的,他根本不在乎自己是不是忠於共和黨。”

  “你這麼一說,我倒是想起來了。”羅伯特在電話那頭深有同感地說道,“這傢伙在華盛頓可是出了名的‘跨黨派叛徒’。”

  “95年他爲了推美越建交,頂着全美保守派的罵聲給克林頓站臺,後來又和拉塞爾聯手起草法案,要斷了共和黨的政治黑錢。”

  “98年甚至敢和民主黨一起搞那個5000億的菸草法案,差點砸了共和黨金主的飯碗!這老東西只要覺得對,連自己人都敢咬!”

  羅伯特頓了頓,語氣變得謹慎起來:“不過盧克,你覺得我跟他談什麼條件好?”

  “如果要他付出太大的政治代價,比如讓他放棄商業委員會的利益,這超過了他的心理上限,這筆交易反而會崩盤。”

  “您什麼條件都不要談。”盧克給出了一個讓羅伯特始料未及的答案。

  “什麼都不談?”羅伯特有些摸不着頭腦。

  盧克低聲支招:“您現在就給他打去電話,您只需要告訴他,作爲剛剛在國會拼死推動了80億老兵法案的民主黨議員。”

  “您實在看不下去一位真正的美利堅越戰英雄,在南卡羅來納州遭到一羣沒有上過戰場的二代,如此卑劣侮辱!”

  “您主動提出要在密歇根州幫他動員民主黨的選民。以麥凱恩的老練,他一定會警惕地問您,民主黨想要什麼政治報酬?”

  “這時候您就告訴他:不需要任何報酬!如果非要一個理由,那就當是爲了一個無辜小女孩,爲了所有美利堅老兵的尊嚴,做了一件覺得正確的事情罷了。”

  “說完這句您直接掛斷電話,絕對不要提任何交換條件。”

  聽完盧克這套近乎白蓮花般高尚,卻又暗藏殺機的說辭,電話那頭的羅伯特愣了許久。

  隨後,這位在華盛頓摸爬滾打了大半輩子的民主黨大佬,發出了一聲笑罵:

  “該死的!盧克·卡文迪許。我現在越來越後悔,當初沒有嚴厲約束你和薩凡納走得太近了!”

  “你這個骯髒透頂的政客!你絕對會把我那傻女兒喫得死死的!哪怕你把她賣了,她恐怕還會滿眼感動地替你數錢!”

  “免費的纔是最貴的……這一招在政客的博弈裏算是被你用到了極致!”

  羅伯特明白了盧克的陰郑骸耙驙懯颤N條件都沒提,所以這從政治交易瞬間變成了雪中送炭的救命之恩。”

  “麥凱恩這個老兵最重恩義,他會把這個人情死死地記在心裏,覺得欠了我一個天大的恩惠!”

  “等到今年大選結束,國會重新洗牌,當我要競選‘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主席’的時候……”

  “沒錯,爸爸。”盧克在電話這頭接話,“參議院的《常設規則》裏,每個議員都可以同時跨界擔任兩個‘A類超級委員會’的席位。”

  “麥凱恩不僅是商業委員會主席,他更是軍事委員會里資歷最深的共和黨高級成員,他在軍方和保守派老兵裏的威望,甚至蓋過了現任的主席。”

  “到了今年大選結束,國會重新洗牌的那一天。當您站出來競選軍事委員會主席的寶座,面臨着共和黨的阻擊時……”

  盧克眼中閃爍着精光:“這是一筆穩賺不賠的長期投資!面對您這位曾經在密歇根州無私幫過他,挽回過他名譽和尊嚴的恩人。”

  “麥凱恩在軍事委員會里的那張‘跨黨派關鍵贊成票’,以及他帶來的幾位共和黨溫和派盟友的棄權票,就是對您最好的報答!”

  “好!好一個長期投資!”羅伯特爽朗的笑聲從聽筒裏傳來,他現在對這個女婿的政治手段喜歡得不行。

  但笑過之後,羅伯特敏銳地察覺到了盧克這番佈局背後的深層意味。

  他的語氣微微一沉,眉頭微皺,帶着幾分擔憂問道:“盧克,突然花這麼大力氣去拉攏麥凱恩,是德克薩斯那邊出什麼變故了嗎?”

  “我們兩年前不是已經和老布什達成了默契,他會在暗中動用建制派的資源,幫我掃清共和黨的障礙,送我坐上軍事委員會主席的位置嗎?”

  “現在有了克林頓和肯尼迪在黨內的承諾,只要老布什兌現承諾,這個位置本該是萬無一失的。”

  “爸爸,您的政治嗅覺依然那麼敏銳。”

  盧克點破了老布什的帝王術:“老布什是典型的舊時代門閥,他習慣了用恩賜的方式來豢養家臣。他最近已經開始用羅夫來敲打平衡我了。”

  “他的承諾如今我們只能當成一張隨時可能被撤回的空頭支票聽聽罷了。”

  “爸爸,時代不同了。兩年前我只是一個剛從西點軍校出來的毛頭小子,我需要打着老布什教女的旗號,需要他的庇護才能在華盛頓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