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居寒岁
盧克將車停在馬路對面的陰影裏,手指輕輕敲擊着方向盤。
如果現在西裝革履地走進去,在這個人多眼雜的場合,不僅無法製造出獨一無二的浪漫感,還極有可能淪爲那些紐約闊少們攀比家世的陪襯。
盧克深知在這種場合,出場順序的早晚毫無意義,只有佔據制高點的那個人,才能完成一擊必殺。
他改變了策略,安靜地坐在車裏,像一頭耐心的獵豹,靜靜蟄伏。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20點,酒店大廳的賓客纔開始陸續散去。
那些微醺的少爺和名媛們,該去開房的開房,該去趕下一場地下派對的去趕派對。
就在這時,酒店的旋轉玻璃門被推開。
穿着一襲銀色高定露背晚禮服的伊萬卡,在幾個名媛閨蜜的簇擁下走了出來。
那頭標誌性的金髮和傲人的身材,即便在名流圈中也依然是最耀眼的存在。
只是她的神色中,似乎帶着一絲繁華落幕後的疲憊與微不可查的失落。
盧克拿起副駕駛上的衛星電話,撥通了那個一年前記下的號碼。
酒店門口。
伊萬卡正微笑着應付着旁邊幾個試圖邀請她去私人遊艇喝一杯的闊少,手包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她看了一眼陌生的來電顯示,本不想接,但鬼使神差地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是我。”電話裏傳來帶着一絲熟悉聲音。
伊萬卡的呼吸猛地一滯,直接捂住另一隻耳朵,語氣中帶着無法掩飾的驚喜與激動:“盧克?真的是你嗎?”
“我在電視上看到你了!我還以爲……以爲你再也不會聯繫我了!”她有些語無倫次,“我之前試着打過你留給我的那個號碼,但一直提示是空號……”
“我很抱歉,伊萬卡。之前我所有通訊都會被切斷。”盧克的聲音十分溫柔,“現在,看向馬路對面的街角,那輛黑色的福特皮卡。”
伊萬卡慢慢的轉過頭,視線穿過喧鬧人羣。
在馬路對面的路燈下,那輛黑色F-250正靜靜地停在那裏,車燈閃爍了兩下。
伊萬卡的臉頰瞬間染上了一層興奮的紅暈。
她毫不猶豫地轉頭,以敷衍的藉口,打發了身邊那幾個依然在喋喋不休的紐約闊少,然後提起裙襬,快步甚至是一路小跑地穿過馬路。
拉開沉重的車門,伊萬卡坐進了副駕駛。
車內有些幽暗,只亮着儀表盤微弱的光。暖風驅散了深秋紐約的寒意。
兩人隔着中控臺,氣氛一時有些奇妙的尷尬。
“你……”
“你……”
兩人同時開口,又同時停下。
盧克轉過頭,看着在路燈微光映照下的臉龐,輕聲說道:“相比於一年前那個在拍賣會上青澀的女孩,你現在美得讓人不敢直視。”
伊萬卡被他這直白的誇讚弄得臉頰發燙,她也大着膽子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你也和一年前不一樣了……直播裏說你是上尉了,而且,你的眼睛比那時候更深邃,更迷人了。”
盧克笑了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掛擋,踩下油門。
黑金剛皮卡平穩地匯入曼哈頓的夜色中。
車廂內陷入了長久的安靜,盧克故意沒有說話,順手打開了車載音響,放了一首節奏舒緩略帶傷感的老式鄉村音樂。
路燈的光影在兩人的臉上交替閃過,這種無聲的陪伴,反而將曖昧的氛圍發酵到了極致。
終於,還是伊萬卡按捺不住內心的波瀾,率先打破了沉默。
“所以……你這次來找我,是準備買回你那套童年的房子,還有拿回那把西點的佩劍嗎?”她的語氣中帶着一絲試探,甚至有一點害怕。
因爲如果真的只是爲了這些,那意味着她和這個優秀的男人之間唯一的羈絆,今晚就要畫上句號了。
“不。”
盧克看着前方的道路,嘴角勾起一抹苦澀的弧度,“那只是一年前的我,爲了等你長大,所能想到的唯一方式。”
伊萬卡愣住了。她一頭霧水地轉過頭,茫然地看着盧克的側臉:“等我長大的方式?你……你是什麼意思?”
盧克將車減速,深吸了一口氣,這一次他情感更充沛了,輕車熟路的故事在他嘴裏緩緩流出:
“有一個男孩,他的父親爲國捐軀,母親破產後因爲吸毒慘死...”
“他在十八歲之前,把自己的心封死在一具沒有感情的身體裏。他嘲笑那些電影裏浪漫橋段,完全不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所謂的一見鍾情。”
這套美強慘的模板,再次被盧克哂玫脿t火純青。
“直到……”盧克轉過頭,深邃的目光直視着伊萬卡的眼睛,“直到一年前,他在一場慈善拍賣會上,見到了那個穿着晚禮服的女孩。”
“在那一刻,他才知道,原來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一見傾心!”
伊萬卡的呼吸幾乎停滯了,她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裙襬,心臟在胸腔裏像戰鼓一樣狂跳。
“可是,當那個男孩去探聽女孩的身世時,他絕望了。”
盧克的聲音低沉得讓人心碎,“她的父親是紐約叱吒風雲的房地產大亨,她是被所有人捧在手心裏的公主。”
“而自己,只不過是一個揹着孤兒身份、隨時可能死在中東某個破敗戰壕裏的西點窮小子。”
“他沒有任何籌碼去接近她,所以,他只能把一切隱藏起來。”
“他故意找藉口,請她拍下了他童年的房子,留下自己最榮譽的佩劍。”
“因爲他知道,只有這樣,才能在這虛無縹緲的階級鴻溝裏,保留下他們之間唯一不斷的牽連。”
聽完這番話,她眼眶發紅,淚水在眼底打轉,有些激動又委屈地喊道:“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訴我的!哪怕只是一句話……”
“我不能。”盧克打斷了她,“一年前,你只有十七...我不能,也不允許自己用任何理由去...”
這句話徹底破防了伊萬卡內心。
是啊,他是一個有着極高道德感和原則的西點畢業生,他寧可把這份感情深埋在痛苦的深淵裏,也絕不逾越底線半步!
伊萬卡啞口無言,只有兩行感動的淚水順着臉頰滑落。就在這時,皮卡在一棟高聳入雲的商業大廈前停了下來。
盧克看了一眼手錶得錶盤,時間跳到了 20:28分。
“這半年在海外,在那場見不到光的地獄戰役裏……”盧克的聲音變得沙啞,“每當我被敵人的炮火壓在廢墟下,每當我覺得自己堅持不下去的時候,我就會想起紐約。”
“我會告訴自己,在曼哈頓,有一個世界上最美的女孩,正在替我守護着那把西點畢業生最高的榮譽之劍!”
“爲了這把劍,爲了這個女孩,我必須從地獄裏爬出來!現在,我做到了。我穿着上尉的軍服,活着回到了這裏!”
盧克轉過身,用佈滿粗糙老繭的雙手,輕輕捧起伊萬卡那掛滿淚痕的臉龐。
“很抱歉,伊萬卡,在你的成人禮上我沒有去爭搶着做第一個祝你生日快樂的人。”
“但是,我會成爲你十八歲生日這一天,最後一個對你說生日快樂的人。”
“生日快樂,我的女孩。”
“啪!”
隨着盧克話音落下,他彷彿按下了某個隱形的開關。車窗外,前方那棟巨大的商業大樓外牆上的燈光瞬間熄滅。
緊接着,一排巨大而璀璨的英文字母,在曼哈頓的夜空中猛然亮起!
那是用整棟大樓的窗戶燈光拼出來的——“Happy 18th Birthday, I.T.”
理查德在背後爲了搞定這棟樓的燈光控制,花了整整三萬美元的買路錢。
看着車窗外那震撼的燈光秀,伊萬卡被感動得無以復加。
她那在名利場上鍛煉出來的理智,在這一刻徹底被盧克的真张c浪漫擊碎!
“天哪…盧克!這怎麼可能?你是怎麼做到的?!”她激動得語無倫次,眼淚奪眶而出。
“只要爲了你,我什麼都做得到。”盧克認真的看着她。
伊萬卡再也無法控制自己決堤的情感,她猛地撲進盧克的懷裏,雙手摟住他的脖頸,帶着微醺的酒意和感動親上了去。
吻帶着生澀的急切和想要掌控一切的衝動,順勢摟住她盈盈一握的纖腰,片刻後,輕輕推開氣喘吁吁的她。
按照的原定計劃,這套浪漫組合拳打完,接下來就是等時機成熟,再利用她的家族勢力套現。
他裝作一副深情的樣子,用一種開玩笑卻又無比認真的語氣,拋出了那句經典的渣男試探臺詞:“伊萬卡,你會願意嫁給我嗎?”
在他看來,以伊萬卡這種精明的女人,絕不可能因爲一時的感動就答應這種荒謬求婚。
這隻會讓她覺得盧克愛她愛到了骨子裏,從而更加死心塌地。
然而——
“我願意!我現在就願意!!!”
伊萬卡看着他的眼睛,不僅沒有絲毫猶豫,反而爆發出了一陣近乎瘋狂的喜悅尖叫。
盧克:???
他臉上的深情差點沒繃住,深邃的眼底閃過一絲明顯的錯愕。
壞了!
這小妞剛纔在晚宴上絕對是被那幫名媛灌了不少酒,現在腦子處於極度感性加微醺的不清醒狀態!自己這波用力過猛,直接把進度條拉爆了!
伊萬卡可不管盧克在想什麼,她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個男人爲了她從屍山血海裏殺回來的浪漫。
“盧克!我們現在就去登記結婚!”
伊萬卡激動地抓着盧克的手臂,平時名媛的矜持早就丟到了九霄雲外,語氣中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瘋狂:“我們去拉斯維加斯!現在就去!”
“拉斯維加斯?!”盧克眉頭一跳。
“對!那是全美唯一的閃婚聖地!那裏有24小時營業的白色小教堂,甚至不需要見證人!”
“可...可是我還沒準備婚戒。”
“路上隨便買兩個就好。”
“可...我還沒有得到你家裏人祝福。”
“這是我的決定!“我想在我十八歲的第一天,和你完成一場最瘋狂浪漫的閃婚!我要做一件這輩子最偉大的事!”
伊萬卡的眼睛裏閃爍着近乎狂熱的光芒,她已經在這場自己賦予的浪漫中徹底迷失了。
“這是屬於我和你的浪漫!盧克,難道你不願意嗎...?”說着她的眼淚又要流了下來。
看着眼前這個醉醺醺,被浪漫衝昏頭腦的房地產千金,盧克眼角微微抽搐。
瑪德...玩脫了!
這要是真去了拉斯維加斯結了婚,不僅會打亂自己的全盤計劃,一旦傳到西點軍校,絕對會引來奶龍提着槍跨州追殺!
但轉念一想,自己的腦海裏還留着一次“重開”的逆天金手指沒用。
既然有託底的絕對退路,那就不妨把這出戏唱到底,看看能不能從這場荒誕的突發事件裏,榨取更多的利益!
“好!但我們怎麼過去?現在去肯尼迪機場買不到去內華達州的紅眼航班。”盧克故意試探道。
“交給我吧!”伊萬卡霸氣地一揮手,熟練地撥通了一個號碼。
曼哈頓的豪宅內。
那位未來的奶龍現在的紐約房地產巨頭,正和一位東歐人在聊着生意上的事情。
奶龍不耐煩按下免提:“如果是生意,讓它明天早上再來煩我!”
“爹地,是我!”電話裏傳來伊萬卡興奮的帶着醉意聲音。
“哦,我親愛的小甜心!”奶龍立刻換上了一副慈父的口吻,“晚宴結束了嗎?開心嗎?”
“開心極了!爹地,我要用你的那架波音727飛機!立刻!我要去拉斯維加斯!”
“拉斯維加斯?”奶龍愣了一下,看了看時間,隨即發出爽朗大笑。
他太瞭解這些年輕人的作風了,以爲女兒只是在派對上玩嗨了,要搞一場說走就走的跨州派對。
“去吧,盡情享受你的成人禮吧!”財大氣粗的奶龍毫不猶豫地同意了,“我會給機組人員打電話,讓他們立刻準備起飛。”
掛斷電話,伊萬卡得意地看向盧克,揚了揚手機:“搞定,開車,去紐瓦克機場!”
…
晚上21:30
那架機身上印着巨大“TRUMP”字樣的波音727私人客機,在夜幕中呼嘯着衝向三萬英尺的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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