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利堅公民的名義 第119章

作者:山居寒岁

  兩輛成色相當不錯的第五代豐田海拉克斯四驅皮卡。在這個年代的非洲,海拉克斯就是絕對的神車。

  尤里這兩輛更是換裝了耐造的2.8升3L自然吸氣柴油發動機。

  這玩意兒不僅極其省油,而且對燃油質量的容忍度極高,就算從黑市上買來摻了水的劣質柴油,它依然能發出穩定有力的咆哮。

  “把我們那輛破車裏的裝備搬過來。毛子死了,車歸我們。”盧克拍了拍引擎蓋。

  隊員們動作麻利地完成了轉移。

  “嗡——噠噠噠噠……”

  柴油發動機的沉悶轟鳴聲響起。盧克駕駛着頭車,利普駕駛着後車,兩輛海拉克斯迅速駛離了血腥味瀰漫的金礦區。

  車廂裏,隨着逐漸遠離交戰區,那股腎上腺素飆升的勁頭慢慢褪去。

  但空氣中並沒有任務勝利後的輕鬆,反而瀰漫着一股詭異而壓抑的死寂。

  尤其是坐在後車裏的幾個遊騎兵,包括一直沉默不語的米切爾少校,渾身的肌肉依然處於一種僵硬的緊繃狀態。

  盧克那毫不猶豫射向盟友背後的子彈,給這些傳統大兵帶來的心理衝擊實在太大了。

  駕駛着後車的利普是個機靈鬼,他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排幾人那陰沉的情緒,敏銳地察覺到了這支隊伍內部正在滋生的一絲裂痕。

  利普單手把着方向盤,另一隻手通過無線電頻道向頭車裏的盧克問道:“頭兒,剛纔一直沒敢,問爲什麼一定要殺尤里他們?”

  “我覺得那羣老毛子雖然糙了點,但相處得還挺愉快的,而且講招抛煲餐赖摹!�

  盧克開着車,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冷冷地吐出幾個字:“他可能認出我們了。”

  “什麼?”兩輛車內的腥私允且惑@。

  “而且,他們一直在撒謊,先說他們是空降軍和內衛部隊出來的,但昨天去買槍時,那老兵說他們這幫兄弟是從格魯烏裁出來的。”

  “我就是在那一刻懷疑他們的,我開始仔細觀察他們的人員配置,昨晚他們隊伍有21人,而今天他們隊伍只有20人。”

  “所以我猜測,尤里那頭老狐狸可能看出了我們戰術動作裏的美軍痕跡。”

  “他們少的一個人我不知道去了哪裏,但我不能排除他派人去通風報信了,或者準備在背後陰我們。”

  “在戰場上,任何可能暴露我們身份的潛在風險,都必須被物理清除。愉快的相處,可擋不住射向後腦勺的子彈。”

  “我作爲指揮官,需要對你們的生命負責,寧可錯殺也不能承擔百分之零點一的風險。”

  聽到盧克的解釋,車廂裏的幾名突擊隊員明顯鬆了一口氣。背後驚出一身冷汗的同時又十分感動。

  對於這些深受美軍體系影響的大兵來說,向並肩作戰的盟友背後開槍,心裏多少有些難以跨越的道德門檻。

  但如果對方是準備反水的叛徒,那一切戰術背刺就變得理所應當了。

  利普憤憤罵了一句:“媽的,我想起來了!昨晚那個老兵確實說過是格魯烏出來的。這幫老毛子果然信不過,差點被他們陰了!”

  這時腥艘粧邉偫u彆扭的情緒,而是一臉慶幸的表情。原來他們差點面臨暴露的情況。

  針筒也及時響應:“是的,我也想起來了。那…頭,我們現在去綠洲酒店十公里外紮營,要是剩下那個俄國佬帶人來報復怎麼辦?”

  盧克猛地打了一把方向盤,皮卡車偏離了前往部落的土路,駛上了一條通往北方的公路。

  “誰說我們要去那地方紮營了?騙恩巴拉的而已,如果真的被蘇丹軍方追蹤到,那他還能憑藉錯誤信息幫我們拖一會兒。”

  盧克一隻手從包裏掏出那十本暗紅色的法國護照,扔給副駕駛的針筒,“把護照上的人像照片撕掉,我們直接去卡撒拉鎮。”

  “撕掉?那這還能用嗎?”針筒拿着護照愣住了。

  “是的,如果有哨卡盤查,就告訴他們,我們是執行機密任務的法外特種部隊。這羣連字都不認識幾個的士兵根本不敢細查。”

  “頭兒,蘇丹現在恨死美國人了,他們連克林頓的導彈都不怕,會怕這本法國護照?”針筒還是有些疑慮。

  “因爲在這個節骨眼上,法國和美國不同。這幫高盧公雞在非洲玩的是另一套規則。”

  “他們給喀土穆送藥,送零件,甚至還幫他們抓胡狼。對於蘇丹基層來說,美國人是敵人。”

  “但法國人那是可以拿美金收買或者能幫他們解決麻煩的生意人。”

  盧克指了指那本被撕掉照片的護照:“撕掉照片,是爲了給這羣不識字的哨兵一個臺階。”

  “如果護照是完美的,他必須例行公事盤查;但如果護照是殘缺且神祕的,他就會覺得我們是喀土穆某位大人物請來的。”

  “在蘇丹,惹錯人的代價比丟掉命還可怕。鈔票開路,法外擋箭。”

  “只要我們表現得足夠橫,他們只會覺得我們是來幫蘇丹政府處理髒活的,而不會把我們當成闖入者。”

  “所以從現在起,忘了遊騎兵,我們就是這片大陸上最不好惹的法國混蛋!明白了嗎?”

  “Hoo-ah!!!”腥说那榫w總算恢復了平時狀態。

  ......

  然而,坐在後排陰影裏的米切爾少校,卻沒有附和。

  他低垂着頭,目光死死地盯着駕駛座上盧克那沉穩的背影。在他的眼底深處,一抹隱蔽的警惕正悄然升起。

  別的士兵可能沒注意人數,但作爲一名遊騎兵少校指揮官,米切爾絕對不可能記錯。

  那夥俄羅斯人,根本沒有少人!昨晚米切爾記得清清楚楚,絕對是20人!根本不是21人!

  而剛纔二十具屍體,一個不多,一個不少。根本沒有什麼跑掉去通風報信的人。

  盧克在利用對方的謊言撒謊!那個老兵確實說漏了嘴和尤里報出的連隊不一致。

  但這個少尉連眼皮都沒眨一下,僅僅因爲一個懷疑就編造出了一個合理的謊言完成了一場屠殺!

  不,絕對沒那麼簡單,他的真實目的是什麼?米切爾大腦在飛速咿D。

  回想起從空降非洲以來的種種細節,一個細節脈絡逐漸在米切爾腦海中逐漸清晰。

  那就是盧克除了在尤里這羣俄羅斯僱傭兵面前露過臉,面對其他人,無論是僱主恩巴拉,還是之前那個賣軍火的部落頭人。

  他從來都是用面巾將自己遮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甚至嚴格要求腥艘矔r刻必須蒙面僞裝。

  既然俄羅斯人是唯一見過他真面目的人,那麼從他請尤里喝伏特加的那一刻起......

  “僅僅是因爲見過臉?”米切爾在心裏暗自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對這個年輕少尉那捉摸不透的性格,警惕值已經拉到了最滿。

  在軍營裏,米切爾見過各種各樣的軍官。有熱血衝動的,有刻板教條的,也有爲了往上爬不擇手段的政客。

  但眼前這個開着車的年輕少尉,更像是披着美軍制服的政客,不願意承擔一丁點風險,沒有任何道德底線,眼中只有絕對的利益!

  真正的原因是,他不能爲自己的未來留隱患。正如米切爾猜想,這羣人見過盧克的臉了。

  但見過臉只是其中一部分原因。主要是他們隊伍中有人在早上拍下了勝利後的照片,盧克不確定尤里是不是故意的,但這種東西絕對不能留!

  如果在未來某天競選的時候,被爆出來曾與俄羅斯傭兵並肩作戰,絕對會影響他的支持率。

  盧克也猶豫過要不要去交涉刪除,但一開始扮作伊萬的身份讓他去交涉刪照片的行爲很可疑。思來想去在不浪費重生次數的前提下。

  只能狠心苦了尤里兄弟們了,唯有他們進了地獄,盧克纔不用擔心未來的隱患。

  ...

  皮卡車在漆黑坑窪的土路上顛簸了將近一個小時,車窗外終於透出了零星的燈火。

  五十公里的路程,對於這兩輛底盤紮實的豐田海拉克斯來說毫不費力。

  上土路前盧克稍微放掉了一點輪胎氣壓,這樣輪胎會變得更軟,抓地力更強,在顛簸路面上不容易爆胎。

  “頭兒,前方五百米,有路障和火光,是個武裝檢查站。”副駕駛上的針筒放下夜視儀,沉聲彙報道。

  “所有人把臉露出來,保持傲慢,就像你們在美國街頭看那些流浪漢一樣。”盧克單手把着方向盤,緩緩降低了車速。

  隨着車燈打在用生鏽鐵絲網和廢舊汽油桶搭成的路障上,四五個穿着蘇丹國民軍制服的士兵,端着破AK47晃晃悠悠地走了過來。

  頭車停穩,蘇丹下士走到駕駛座窗邊,用生硬的阿拉伯語大聲嚷嚷着什麼,並用力拍了拍車門,示意車裏的人出示證件。

  盧克面無表情地搖下車窗,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盯着對方,然後將那一疊邊緣有些粗糙的暗紅色法國護照遞了過去。

  在最上面那本護照的夾層裏,顯眼地露出了一張富蘭克林頭像的一百美元大鈔。

  黑人下士的目光瞬間被那抹迷人的綠色死死吸住了。

  他下意識地嚥了口唾沫,伸手接過護照。當他翻開護照,看到裏面的人像照片被粗暴地撕掉,他明顯愣了一下,眉頭皺起。

  但就在他抬頭的一瞬間,他藉着汽油桶的火光,看清了車裏這幾個白人壯漢身上的裝備。

  極具辨識度的法軍CE迷彩服、胸前掛着的法外軍團狗牌,以及車廂後座上那幾根若隱若現的槍管。

  在1998年的非洲,法屬非洲的餘威猶如幽靈般徽衷谶@片大陸。法國外籍軍團在這裏就是一羣殺人不眨眼的合法瘋子。

  他腦子飛速咿D,一羣全副武裝的法外特種兵、撕掉照片的機密護照、以及這一百美金的過路費。

  惹這羣人,他可能會在今晚被神不知鬼不覺地割斷喉嚨。拿這錢他能在鎮上最好的酒館醉生夢死一個星期。

  這根本不是一道選擇題。

  士兵以極快的手速將那張百元美鈔抽進自己袖口,然後裝模作樣將護照合上遞迴給盧克,甚至還用力地敬了個不標準的軍禮。

  “放行!快讓開!”他轉頭用土語對着同伴大吼。

  鐵絲網被迅速拉開。盧克一腳油門,海拉克斯發出低沉的咆哮,大搖大擺地駛入了卡薩拉鎮。

  “霍!”無線電裏傳來了後車利普興奮的聲音,“頭兒,他們竟然真的連問都沒問一句!這法國身份也太他媽好使了!”

  “在這個世界上,本傑明·富蘭克林加上突擊步槍,就是最好的通行證。”盧克對着利普回覆了一聲。

  “咱們在這個鎮上休整一下,加滿油。這裏距離蘇丹港只有兩百多公里了。”

  卡薩拉鎮,這座位於蘇丹東部緊鄰厄立特里亞邊境的城鎮,在1998年呈現出一種狂野的繁榮。

  因爲奧馬爾·巴希爾政府的伊斯蘭化政策,以及東部持續不斷的邊境摩擦,這裏成了一個巨大的火藥桶和走私中轉站。

  清晨的曙光剛剛亮起,鎮上已經人聲鼎沸。

  街道兩旁是黃土夯實的平房和幾棟保留着英國殖民時期風格的兩層磚樓。

  穿着白色長袍加拉比亞的阿拉伯商人、裹着色彩斑斕頭巾的貝賈族遊牧民,以及巡邏的政府軍士兵,混雜在滿是羊糞的街道上。

  路邊的店鋪非常簡陋,有用木板搭起的,也有掛着生鏽鐵皮招牌的黑市兌換點。

  武器在這裏不是什麼稀罕物,偶爾能看到幾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孩子,肩上挎着老式李-恩菲爾德步槍在街角晃悠。

  兩輛皮卡停在了一處破舊的加油站旁。

  幾名遊騎兵跳下車,警惕地持槍警戒。周圍的當地人看到這羣煞神帶着面巾的僱傭兵,紛紛避開視線躲得遠遠的。

  盧克丟給加油站老闆兩張二十面值的美金:“加滿。多出來的算你的小費。”

  老闆感恩戴德地親自去搖動那臺老式的手搖加油泵,這是一筆很高的消費。

  在產油國蘇丹,燃油價格極其低廉,此時1998年一升汽油的價格摺合不到0.2-0.3美元。

  “快速補充水分和乾糧,檢查武器,十分鐘後出發。”盧克下達了指令。

  車隊再次啓程,駛出了卡薩拉鎮,順着坑窪不平的柏油公路,一路向東北方向的紅海沿岸狂奔。

  隨着太陽逐漸升高,車廂裏的溫度開始急劇攀升。但對於遊騎兵們來說,勝利的曙光已經在望。

  從卡薩拉到蘇丹港,大約280公里的路程。兩輛海拉克斯展現出了可靠的性能,在這條破爛不堪的公路上一路以八十邁狂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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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怪的是,越是靠近蘇丹港這座國家的經濟命脈,公路上的檢查站反而越少。

  偶爾路過幾個關卡,那些士兵也只是懶洋洋地坐在沙袋後抽菸,連攔車檢查的意思都沒有。

  下午兩點左右。

  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鹹溼的海風腥味,地平線的盡頭,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巨型起重機吊臂和成排的集裝箱。

  蘇丹港,這座紅海沿岸的巨大吞吐獸,赫然出現在腥搜矍啊�

  “見鬼,這可是這個國家的絕對重地,怎麼連個像樣的路障都沒有?”利普看着暢通無阻的港口外圍大道,忍不住吐槽。

  “我還以爲這裏會有一整個裝甲師在把守。”針筒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譏諷,“利普,你還不明白嗎?水至清則無魚。”

  “這裏是東非最大的走私港。每天進出這裏的集裝箱裏,不知道藏着多少軍火、血鑽、甚至是人口。”

  “如果你在這裏設下重重關卡,把所有進出的貨車都翻個底朝天,上帝會知道發生什麼。”

  針筒繼續說道:“你可能會無意中截下蘇丹某個實權將軍的走私軍火,或者是某位部落大酋長的人口生意。”

  “查得太嚴,反而會得罪背後真正的大佬。所以只要表面上過得去,沒人會去動那些看不見的奶酪。非洲的生存法則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