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醒醒鸭
第18章 三叔,要不咱們幹票大的吧?
爲期近二十天的劇組生活終於結束了。
殺青宴是在酒店餐廳喫的。
陳導只出席了一會兒就去另一個包廂了,張秦川沒跟着他去“外賓”那個包廂,而是坐到了男演員這邊。
黃雷沒在這一桌,他倒是跟着陳導過去了。
“大虎啊?這幾天別急着走,我帶你在我們北河省轉轉?”
碰了一下酒杯,張秦川看着面前的中年人。
這位是老前輩了,姓付...單名一個彪,長得白白胖胖的很和善,對晚輩也很友好,算是劇組裏的老好人之一。
張秦川這些天和他相處的關係,僅次於勇叔。
“不了不了,彪叔,這好不容易拍完了,您老趕緊回去休息休息,我叔還在燕京等我呢,我定了明天的票。”
“嘖...你這孩子,這麼急着走。”
彪叔一臉可惜的搖搖頭。
“哈哈,您批評的是,這杯我敬您,等下次來,下次我來的時候,一定讓您帶我轉轉。”
張秦川拿起酒瓶把酒添滿,端起來一口悶了。
“哎...別喝那麼多,叔明白你意思了,年輕人忙點好...”
彪叔嘆了口氣,拍了拍張秦川的肩膀。
.......................
洪洞縣...
從燕京往長安開,走到這兒,算是走了一半路程了。
晚上七點,三叔開着車在縣城找了家有泡澡池子的洗浴中心,開了一天車,兩人準備先泡個澡舒緩一下,今晚就在這兒過夜了。
今天也不是週末,這個點澡堂子里人也不多。
...
張秦川拎着條白毛巾搭在肩膀上,把整個身體都沉入熱水池裏。
左邊的是偏涼的大池子,右邊的是偏熱的。
三叔看這架勢,咬咬牙,從偏涼的大池子裏翻進熱水池裏。
一進來就狠狠倒吸了口氣。
“行啊你小子,耐力不錯。”
“嗯?我給你讓讓位置...”
張秦川睜開眼,看了三叔一眼,站起身往旁邊挪了挪。
池子內圈像臺階一樣,有一圈二層臺子,人坐在上面,往下稍微沉點,水位就正好沒過脖子了。
看着張秦川背上密密麻麻幾十道紅彤彤的八字形抓痕,三叔眼皮子一抽。
這“抓痕”看着就新鮮,看來...自己出去這段時間,侄子在劇組,混的很開啊!
...
張嘉一呲牙咧嘴的緩緩沉入水裏,學着張秦川的樣子,也把毛巾打溼披在肩上,等長舒了口氣後,這才意有所指的問道:“大虎,在韓國的時候,你在那邊處對象了嗎?”
“沒啊...”
“嗯,這個年輕人嘛,叔也懂,但是有時候吧,那影視城裏混的...啥人都有,有些不乾淨,你可不能...”
張秦川聽着三叔斷斷續續的話,有些愣神,直到看着三叔的眼神一直朝自己的背上看,這才反應過來。
“叔...你想哪去了,我咋會隨便找個人玩?”
“嗯?!”
張秦川不說還好,他說完這句話後,張嘉一反而更詫異了。
不是外面隨便找的人,難道是和組裏的人混上了?
是...現在劇組夫妻這樣的情況還算挺常見的,但那個劇組裏...
張嘉一想了想,好像是有幾個適齡的小演員和自己侄子年紀相仿。
但這個張嘉一就更不想看到了,他入圈這麼多年了,就算其他人不說,就說他自己,他找的也是個演員,太能理解夫妻二人都是圈內人的壞處了。
大家如果拍戲都忙,相處的時間少,其他雜七雜八的事兒一大堆,他不希望張秦川走他的老路。
...
“大虎啊,咳咳...你嬸子也是演員,我倆這情況你也看見了,結婚到現在,連個孩子都沒有...我沒時間,她也沒時間,其他的...哎,你看你嬸子有時候和我吵架,我都不想和她吵...”
聽到三叔說起嬸子,張秦川這纔來了點精神,睜開眼目光炯炯的盯着三叔,準備喫瓜。
“咱們男人,有時候特別難,你看老劉,我們倆關係那麼好,我是一步步看着他畢業、找工作、跳槽、最後混出點人樣,再結婚生子的。”
三叔很感慨的枕在水池邊,看着天花板喃喃道:“這次我見老劉,他也一肚子難處,他媳婦...以前說他不賺錢,後來他賺了點錢,以前說他沒房子,後來老劉去燕京買房子,他這一路上受了多少白眼,喫了多少苦?他爲了什麼...還不是爲了這個家?”
“嗯?然後呢?”
張秦川迫不及待的想要知道後續。
“然後?”
張嘉一自嘲道:“那天我找老劉喝酒,我倆就在賓館他房間裏,老劉說,家裏現在有點錢了,生活好了、孩子也慢慢大了,他媳婦反而開始嫌他總是忙,沒時間陪她了...”
拍了拍張秦川,三叔心酸道:“你嬸子老是說人家老劉如何如何,我現在和老劉還不是一樣?我有時候想想,我這一天天忙的是什麼?跑不完的路、幹不完的活兒,賺不夠的錢!”
“三叔...”
“你聽我說完!”
三叔倔強的繼續道:“大虎,咱們男人,天生就該養家,我從來沒抱怨過,但人的慾望是無限的,有了這個想那個,她們女人的想法也對,但我們也有自己的難處,三叔不希望你以後像我這樣,你明白嗎?”
“大虎,這段時間我發現你有點浮躁,跟你嬸子一樣,三叔想讓你收收心,有個穩定的工作,以後再處個對象,買套房子,好好生活,等明天回去,我和你嬸子商量商量,也不等什麼時候了,我給你出個首付,先給你買套房子,貸款你慢慢還,不用怕,你要是還不上還有我呢。”
...
迎着三叔充滿人生哲理的目光,張秦川很瀟灑的笑了笑。
“三叔,你說這麼多,不管是你說的那個老劉,還是三叔你,這一切歸根結底,還不是沒錢鬧的?”
“是...你說的對。”
三叔點點頭,這是實話,也是屁話。
“那三叔你就沒想過,咱多掙點錢不就行了?看開點,發愁、不發愁都是一天,這日子還能不過了?!”
“你小子!”
張嘉一拿起毛巾一把砸到張秦川身上,哭笑不得道:“你說的簡單,多掙點?怎麼掙?咱長安城的普通工人,一個月工資纔多少錢你知道嗎?我雖然說是這麼說,但我一年掙的錢,頂他們幹多長時間的工資?”
張秦川拿起毛巾,眼睛一眯慢悠悠的誘惑道:“三叔,要不咱們幹票大的吧?”
第19章 人之所以有顧慮...
聽到這話,三叔明顯有點警惕。
他苦口婆心的說了半天,自己這侄子好像有點油鹽不進啊?!
“什麼大的?”
“賺錢啊!你這次去燕京,有啥收穫沒?”
張秦川笑眯眯的看着三叔,要是有收穫...三叔不應該是這個狀態,他今天這嘟嘟囔囔的說了半天,還不是因爲和那位老劉喝完酒有感而發?
中年男人都這樣,張秦川深有感觸,他有這個經歷,但現在...這輩子他變年輕了呀。
...
“這段時間沒啥劇組有空缺,總檯倒是有個大的項目,天龍劇組,但那是我能進的嗎?”
“哈哈,以三叔你這樣的成就都進不去?”
張秦川想了想,這個天龍劇組,應該就是...他有印象!
“三叔,我覺得你特適合演段正淳,就你這氣質,配把扇子,那感覺嘖嘖嘖....”
聽張秦川這麼說,三叔有點被帶歪了,接下話茬道:“我演段正淳,你演段譽啊?”
“我不行...我想演慕容復,要是我演慕容復,我就...”
張秦川張開右手猛地一握,惡狠狠道:“先收了表妹,再圖復國大業,講什麼道理,先陰着點...發展人手,一個想復國的落魄皇族,跟那些武夫混什麼混,誰跟我作對,叫上手下,併肩子一起上,那些人...哪個能打的過我?”
“滾蛋去!你這叫慕容復?人家書裏這樣寫的?!”
張嘉一被張秦川的這段話說的無力吐槽,天龍這劇組,他沒啥想法,資源競爭太激烈了,輪不到他。
...
“三叔,你就沒想過咱們自己拍部劇?既然沒資源,咱們就自己創造資源!”
“自己拍一部?誰來拍?你?還是我?還是請個導演?拍什麼?劇本哪裏弄?資金哪裏弄?設備哪裏弄?場地哪裏弄?就這還有其他亂七八糟的項目沒算呢,你把拍戲當兒戲啊?”
三叔嘴巴像機關槍似的,張秦川剛剛說完,他就一頓輸出。
“嘖...看吧,三叔你果然老了,我剛提個設想,你就叭叭的,這門還沒出呢,你就這也不行、那也不行。”
...............
“嘩啦。”
張秦川猛地站起身,居高臨下俯視着三叔,嘴角一勾。
“三叔,我小時候看過報紙,報紙上說...南邊開放了,那邊的人做生意都發財了,那時候我就跟我爹說,讓他去南邊,我們家窮,不說買多少東西,就算倒騰點小玩意兒回來,起碼能改善一下生活不是?”
張嘉一沒想到張秦川會突然說起這些,下意識的點點頭,按照張秦川說的,這個建議...好像還不錯。
...
“呵...我當時以爲我很有見識,但每次和我爹說,他都打我,我不服,我覺得他沒出息,我恨不得快點長大,然後親自去。”
張秦川冷笑一聲繼續道:“後來,我們家還是很窮,有一次我爹寫完信,把我叫到跟前,他拿出一張地圖問我。”
“他問我知不知道,從我們村去縣裏要走多久?再從縣裏坐車去市裏又要走多久?”
“我當時搖搖頭,我爹繼續問我,他說你知不知道,從市裏再坐火車到南方,到我說的那些地方,要多久?最少要五六天!”
“這去一次,光坐車的時間就得最少七八天,就這還是在一切順利的情況下,還沒算路上會不會出意外,會不會遇見盜匪,還沒算家裏會不會遇上什麼事兒,還沒算這一來一回要多少路費,到了那邊能不能順利買到能帶回來賺錢的東西,這其中的不確定因素,太多太多了。”
“我爹當時看着我,說我太天真了!”
張秦川想着前些年的經歷,那是他第一次被鎮住,他以爲他穿越一次,可以耍點小聰明,但他爹用沉重的事實告訴他,有時候...
忽略了時代因素,一切都是空談,單單一個趕路的難度,在這個年代一般人都解決不了,他們家太偏、太窮了!
...
張嘉一呆呆的看着張秦川,他沒想到,他大哥當年會說這樣的話,這話好像也沒啥毛病,都有家有口了,他有太多需要考慮的。
“三叔,後來...我們家還是一直窮,但也不是那麼窮,再後來我媽生了我弟,然後我爹死了。”
“埋他那一天,我最後才走,我站在他墳頭問他,要是給他一次反悔的機會,他會不會後悔?呵...他說去南方風險大,但他去山裏打獵最後也死了,這倆選擇一比,值不值?”
張嘉一剛想問大哥咋說的,突然就給了自己一下,大哥那時候都死了,他哪能回答?
...
“所以...後來我媽走了...朝鮮族的觀念和咱們不一樣,我小時候,村裏的小孩子不和我玩,有了我弟之後,我纔有個玩伴,我和我弟感情很好,他是我一手帶大的,我媽以爲我弟年紀小、不記事,才帶上他一起走,呵...”
哪怕養條狗,養四年也有感情了,更何況是自己親手帶大的親弟弟?
張秦川自嘲的笑了笑。
“大虎...”
三叔還以爲張秦川想起弟弟,準備安慰安慰呢,誰知道張秦川直接擺了擺手道。
“三叔,後來,我沒爹沒孃,那幾年我連飯都快喫不上了,混了幾年,我扛不住了,我沒地方去,就像我爹說的,哪怕我想去南方,我連路費都沒,最後還是村長的兒子,在韓國混的還行,他在那邊給我出的錢,讓我搭船過去投奔他。”
“我到了韓國,我那位大哥叫金志勇,我喊他勇哥,他把我當弟弟看待,我從他那學到的第一個道理就是,出來混,不要怕困難,不要找藉口,什麼他媽的都不要說,就是幹,幹了再說,其他的什麼都不用管!”
說到這兒,張秦川這才盯着三叔道:“人...之所以有顧慮,還是沒被逼到那個份上!三叔...我不想就這麼娶個媳婦,找個工作,平平淡淡過一輩子,沒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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