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吃花椒
陳漁拐了個方向,前往了林志遠所在的機關家屬院,是那種三四層紅磚單位宿舍樓。
他家房子只有一室半,差不多就二十來平,好幾戶人家共用一間廚房。
可由於他是信訪局的,不單在這個院子裏,哪怕在整座機關家屬院裏,也屬於說話不能太大聲的那種。
得等大家做完飯菜後,這才輪到他們家,幾乎每次都要天黑才能喫上飯。
王秀琴每次做完飯菜,都板着一張臉:“你要是繼續這樣沒出息,我就帶女兒住孃家去,以後你一個人過。”
“要不你乾脆迴流水村跟你那老同學混,說不定都比現在好。”
林志遠埋頭喫飯不說話,早先他跟媳婦也算是一見鍾情,可再好的感情也經不起日復一日的柴米油鹽。
他家條件算還可以。
夫妻加起來,每月到手的工資就有一百五,外加各種津貼和票券,每月兩百還是有的。
要是跟普通老百姓比起來,每月有兩百塊收入的家庭,算是挺不錯的。
可跟他們所在的圈子裏比起來,卻顯得相當捉襟見肘。
就他們這座紅磚樓,三分之二的幹部,都已經購置了電視機,還有好幾戶人家都有冰箱,住在頂樓的那位領導,甚至還裝了空調。
人比人氣死人!
最重要的是,王秀琴看不到希望,她擔心自家男人這輩子只能待在信訪局了。
那這輩子基本看到頭了。
要是她家男人沒法往上走,她也是一樣的,只能在廠裏面繼續做後勤工作。
喫完晚飯的林志遠,抱着一堆碗筷準備去公共水龍頭那裏洗碗。
他沒有本事,就只能多做點家務活,這樣家裏的女人,就不會整天碎碎唸了。
林志遠剛準備洗碗,恰好看到一位熟悉的身影,騎着自行車來到他家門口。
“陳漁......”
陳漁出現的一瞬。
林志遠嗓門立馬高了幾個度,他是恨不得當場就把陳漁的身份喊給這些鄰居聽。
“剛剛在市委門口不是有跟你講,今天帶你去認識一些朋友,有空就跟我走。”
“有的有的。”
林志遠把碗筷端回屋裏。
“秀琴,今天碗你洗一下,我有急事要出去。”
王秀琴黑着臉道:“什麼事情這麼着急,趕緊把碗筷洗完再走。”
林志遠貼在她耳邊小聲說了幾句......王秀琴聽完,眼睛瞪得那叫一個圓。
“你那老同學真那麼利害?”
“真的,我都聽人說了,他去參加黨校培訓,進的都是特殊班。”
王秀琴原本陰沉的臉,突然如沐春風起來,溫柔說道:“那你還杵在這裏做啥,趕緊一起去啊。”
“那我走了啊。”
“等等,換一身衣服,穿這一身就跟沒出息的老幹部似的,誰願意搭理你。”
臨走那會,王秀琴還給了他一包好煙和幾張大團結。
“該抽抽,該喝喝,錢也不要省着,咱們儘量多認識幾個人。”
“嗯,我知道的。”
林志遠也很清楚,今晚對他非常重要,自己還能不能往前走,說不定今晚就決定了。
換了身衣服的林志遠,踩着他那輛有點年頭的自行車跟在陳漁後面來到金泉酒店。
看着眼前的酒店,林志遠有些恍惚,金泉酒店是舊華僑大廈改的。
是第一家涉外合作酒店,這裏面確實有舞廳,比街頭那種高級多了。
不對外營業,外頭普通老百姓哪怕再有錢,也是進不來的。
當他們來到二樓的舞廳後,陳漁發現今晚這裏好像被他們黨校培訓那幫人給包場了。
先前培訓那會,由於紀律規矩,培訓期間是不能到娛樂場所的,可現在培訓結束了,自然就沒有顧忌了。
舞廳中間,一顆小型旋轉綵球燈,廳裏面有不少人穿着中山裝,也有更時髦的,穿着牛仔褲、花襯衫。
裏面最騷包的那個,大晚上的,居然還戴着蛤蟆墨鏡。
林志遠相對比較保守,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來到舞廳這種地方。
閃爍的燈光,還有那些搖曳的身姿,都讓他相當無所適從,一時間甚至都不知道該做什麼。
滿腦子全是:
我是誰?
我在哪?
我在這裏要做什麼?
可伴隨着幾個身影出現在陳漁面前,他的眼神瞬間變得清澈起來。
劉世雲跟幾位同學來到陳漁面前,笑着打招呼道:“漁哥,總算把你給等來了。”
“這位朋友是?”
陳漁笑着介紹道:“我一位老同學,林志遠,在咱們市委信訪局上班。”
“信訪的啊。”
“明白,明白。”
劉世雲性格相對大大咧咧,當場就摟着林志遠說道:“志遠同志,會跳舞喝酒不?”
“跳舞不會喝酒會。”
“那怎麼行,以後要跟我們玩,跳舞就必須學,來,我們先教你。”
放在平時,林志遠肯定是不願意的,可他非常清楚,這位劉世雲哪怕只是把他當成小弟,以後在市委,也沒幾個人敢欺負他
以後在市委,也沒幾個人敢欺負他,林志遠看向陳漁時,眼裏全都是感激。
......
陳漁坐在吧檯邊,看着眼前閃爍的燈光,聽着躁動的音樂,一時間竟有些恍惚,曾經的他,是真的很喜歡這樣的氛圍。
“班長,別那麼悶。”
“上來跟我們跳支舞唄?”
陳漁笑着說道:
“就我這技術,到時候,把你腳背都給踩腫了,我還得送你們回家。”
“班長,你是不是怕老婆啊!”
“怎麼可能,家裏都是我說了算,一家之煮的帝位,牢不可破。”
“你就吹吧。”
讓陳漁比較意外的是,李秀娥居然也來參加這種聚會,跟平常的白領打扮不同。
今天的她顯得格外青春和靚麗,一條牛仔褲,外加波點襯衫,女人味十足。
見陳漁坐在那裏。
她上前問道:“今晚這麼老實,我堂姐該不會給你下了啥禁令吧!”
“你堂姐纔不會管那麼嚴,主要是我不會跳。”
“騙誰呢,前幾年,你不是玩得挺花的,你還不會跳?”
陳漁愣了下。
“海棠跟你講的?”
李秀娥笑笑:“我堂姐那麼護你,怎麼可能把這種事情跟我講,我們要跟你合作,自然也得做些背調。”
陳漁嘆氣了聲。
“看來我以前是街溜子這件事,今晚怕是要瞞不住了。”
李秀娥打趣笑道:“其實,我跟我堂姐一樣,都不討厭長得帥的街溜子,要不要跟我一起跳支舞。”
陳漁思考了下,覺得既然來都來了,至少得合羣,跟李秀娥跳舞應該是沒啥問題。
畢竟是海棠的堂妹。
隨着音樂響起來,李秀娥笑眯眯道:“姐夫,你是真會騙人,明明跳得這麼好,還騙人不會跳。”
“我怕我太優秀了,又搶了大家的風頭。”
李秀娥打趣道:“你跟我跳舞,要是被我堂姐知道,她會不會喫醋啊。”
“應該不會,海棠對你還是比較放心的。”
李秀娥愣了下。
“姐夫,你這話裏有話啊,雖然我確實沒有老闆長得好看,可追求者也是不少的。”
她剛說完,
劉世雲立馬湊了過來,說實話,他是真沒想到,這位女祕書換身裝扮,竟然如此好看。
相比起許昭瀾那種冷冰冰的女人,這種成熟蜜桃,更讓人無法拒絕。
“秀娥同志,等你跳完後,我能邀請你跳支舞嗎?”
“弟弟,別白費力氣了,你這款真不是我的菜。”
劉世雲尬在原地。
“姐姐,給個機會吧。”
“我憑什麼,要給你機會,也不見得別人給我機會。”
第631章 難得醉一回
班級原本就是男多女少,華僑子弟又特別搶手,本地女同志那叫一個主動。
像曾孝高這種沒啥身份的,根本就沒人願意當他的舞搭子。
這些人裏面,他比較熟的,也就只有李姐了。
他也是無意中才知道的,李秀娥明面上雖然是許昭瀾的祕書,實際上權力比表姐還大。
只是沒想到,李姐稍微打扮下,就變得這麼有女人味,可還是不要招惹比較好。
好在他並不孤單,像林志遠這樣的,一樣找不到舞搭子。
曾孝高咧嘴問道:“要不咱們兩個組個伴,一起跳支舞?”
林志遠全身雞皮疙瘩。
兩男人跳交誼舞?
這要傳出去了,他以後還怎麼在市委院子混。
曾孝高喝着悶酒,本以爲跟這些人一起培訓十來天,就能混進他們這個圈子。
沒想,還是個局外人,就連小弟的位置,都讓劉世雲給搶了去。
一想到這,曾孝高鬱悶蹲在角落畫圈圈,背對着林志遠問道:“兄弟,我是不是很廢物?”
林志遠還是認識曾孝高的,隨後拍了拍他的肩膀:“像你這種有家底的,只要不敗家,就已經很利害了。“
“可我跟這些人一比,發現自己屁都不是。”
“有沒有可能,錯的不是我們,而是這幫人有問題,壓根就不是普通人能比的。”
“對哦,我也這樣覺得。”
被林志遠這麼一安慰,曾孝高突然又自信起來:“咱們兄弟走幾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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