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想吃花椒
“我也想換啊,可沒法換啊。我跟你講啊,這漁業隊看起來像我說了算。
可實際上,屁啊!
要換船的話,還得看這些股東同不同意。
幹他孃的,本以爲這次給的分紅還不錯,就把這些股東叫過來開個會,打算換一艘大點的漁船,再把大船的發動機換好一點的。
這幫龜孫子,眼睛被炮打了,聽到可能一兩年沒有分紅,說什麼都不幹。
再過一兩年,人家都大船大發動機了,那些漁業公司全都是鐵殼船,以後出海捕魚都感覺低人一頭。
要不是這幫船員跟了我很多年,我直接就把船隊給解散了,到時候,還分紅,分鬼哦。”
見三叔公在那不停罵。
陳漁不禁笑起來,他是認同三叔公這種做法的,漁業隊這兩艘船都已經有些年代了。
要是不趕緊更新換代的話,接下來,還真搶不過別人,不過這也是集體合作模式的弊端之一。
一開始起步是很快,可發展到後面,就全都是弊端了,所以像這種合作模式,到90年代初就全消失了。
“陳漁,你是不是想買船了?”
“有打算,三叔公,你有沒有認識的熟人,最近正打算賣船的,跟那艘小拖船差不多的。”
三叔公抽了口煙,他皺眉時,額頭上的皮全都擠在一起,感覺都可以夾東西了。
“剛剛你爹也有問我,這兩年啊,你們就不用想了,現在只要是條可以出海的船,就都能掙錢,沒人願意賣船的。
我前段時間去隔壁鎮,他們連那種壞掉很多年的大船都開始在修了。
就算我們漁業隊現在去找造船廠,要想搞一艘大點的漁船,也得等上一兩年。”
“這麼誇張啊!”
三叔公嘆氣道:“大船是沒法幫你,不過你要是想搞條舢板,我可以幫你去縣物資局搞點木材回來,鎮上那個造船師傅跟我很熟,讓他給你插個隊。”
“行,到時候,我想買船的話,就跟三叔公說。”
陳火炭抽完一根菸,問道:“我們下午就出發了,真不打算跟我們出海啊。”
陳漁搖搖頭。
“我們這趟會到舟山那邊的漁場去,可能會比較久,等我回來,你要是還沒船的話,我就幫你搞一艘小的。”
“好嘞,還是三叔公靠譜。”
“走了啊。”
三叔公走的時候,罵罵咧咧着:“都一把老骨頭,還要折騰我,有本事的都不想幹這活,老了都沒好日子過啊。”
陳漁不禁笑了笑,好像還真是,三叔公年紀挺大的,在村裏面,像他這把年紀的,幾乎都不出海了。
大多都在村裏打理菜園,給年輕人做飯喫了,條件好點的,都在廣場那邊下棋。
伴隨潮水慢慢漲起來,船員一個個揹着被褥,手裏提着一大堆東西上船。
三叔公他們在船上整了一大桌祭品,正中間還擺着一顆豬頭,祭拜起媽祖娘娘和海龍王來。
伴隨鞭炮聲響起,村裏的這兩艘大船緩緩朝着大海駛去。
兩父子坐在碼頭那邊,就這樣安靜地看着大海,聽着海浪聲。
沒一會兒,老陳終於忍不住問道:“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要不要先去搞條小舢板?”
陳漁搖頭:“小舢板的話,沒有多大必要,我繼續租張衛國那艘船就可以了。”
老陳琢磨了會,剛抽完一根菸的他,又拿出了菸袋,不急不慢給自己又捲了一根。
“你要不嫌麻煩的話,那我也不好說啥,不過你真想當漁民的話,還是得有艘自己的船。”
陳漁笑嘻嘻道:“爹,問你一件事,東湖鎮北港村那邊,你熟悉嗎?”
“你問這個做什麼。”
“別管那麼多,你就說熟不熟,不熟的話,我找個熟人帶我去。”
老陳見他又開始沒大沒小,恨不得一腳踹過去,可還是說道:“以前還在漁業隊時,認識兩三個熟人,在你小時候,他們還來過咱們家,這兩年還是有寫信聯繫。”
“這樣啊,我昨天在鎮上,聽到有人講,他們村有人在賣大船,要是有熟人的話,咱們也不怕被坑。”
老陳擰着眉頭,不解地看着自家老四:“你哪裏來的情報,又是帶魚,又是有人賣船的,怎麼那麼多啊。”
“這個你就不用管了,我有自己的信息渠道,消息很靈通的。”
“你不會是什麼亂七八糟組織吧,小心被抓去關小黑屋。”
“那肯定不是,我一身正氣,滿腔熱血,對組織對國家那叫一個忠铡!�
“你都還不是組織的人,你忠諅�屁!”
“爹,您是組織的人啊。”
“這不廢話嗎,我年輕時,就已經加入組織了,到現在,每年都有交黨費的好不好。”
“哇靠,這麼先進啊。”
老陳又抽了口煙,隨後問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出發去北港村,這村離我們不算遠,可到那邊還挺麻煩的,。”
陳漁覺得既然要買船的話,那就應該快準狠,不然手慢無,還真就白跑一趟。
“爹,明天早上咱們就出發,你看行不行。”
“可以,那晚上早點睡,明天早點出發,爭取趕第一班車,不然一天都到不了北港村。”
第61章 青蟹王(求月票)
村衛生站。
陳漁被李海棠抓過來拆線,雖表現得一點都不害怕,可後槽牙都快咬出聲音來。
而醫生給他抹了一些藥後,陳漁發現拆線時,都沒魚鉤扎到那麼痛,還有點癢癢的。
拆完線,李醫生給他擠出一點膿血:“傷口好的差不多,可還是有點發炎,接下來還得塗紅藥水。”
由於剛纔過來那會,吳東家門都關起來,陳漁便問道:“那個,吳東怎麼樣了?”
李醫生臉當場拉下來,很是生氣的樣子。
“吊了兩瓶水,現在已經好了,那幫跳大神的,還在那一直說,是喝了他們的符水纔好的。
改開才幾年,又開始倒退,搞封建迷信,要放在以前,我肯定把他們給送進去。”
陳漁笑笑,人還真就是這樣的,特別喜歡折騰,有時候病好的太快,大家反而覺得不正常。
且相比起那些科學道理,大家似乎更喜歡玄奇鬼怪些。
李醫生處理好他的手掌後,接着說道:“馬上就夏天了,你們出海捕魚,最好把斗笠戴上,還有備點正氣水,要是感覺不舒服,就趕緊先喝一瓶。”
......
而在回去的路上,陳漁發現海棠今天心情特別好,全程都在傻笑,感覺昨天數錢時,都沒今天來得開心。
“路上給你撿到錢了?”
李海棠笑道:“哪有那麼好的事,我最多也就撿過兩毛錢,今天我又織完一張漁網,這半個月都四張網了。”
陳漁不解,這有啥好開心的,就她那個手速而言,半個月四張網不是正常發揮而已。
李海棠今天之所以開心,是因爲她早上就抹了點珍珠膏,到了大棚那裏織網時,一下就被人看出來。
而她把陳漁買珍珠膏這件事,告訴她們後,把她們給羨慕壞了。
可相比起她們誇自己皮膚好,李海棠更高興的是,她們最近對陳漁的評價非常高,全都在說好話。
“對了,今天我有拿一瓶給阿孃,可她就是不收,你要不要自己送給她。”
陳漁擺擺手:“阿孃要不收的話,我去送也是一樣的,那就算了,兩瓶都你自己用吧。”
“我臉又沒那麼大,哪裏用得完。”
陳漁上下打量了番:“又沒規定,那東西只能塗臉,你也可以塗手塗身體啊。”
“你這人有毛病。”
像他們這樣的漁村,上年紀的女人都有簪花的習慣,出門前,總喜歡拿一兩朵假花插頭上。
可要真讓她們用護膚品的話,她們還真不好意思用。
陳漁都可以想到,阿孃在抹珍珠膏時,阿爹那張嘴突然來一句:“一把年紀,還塗什麼。”
單是想想,都覺得很絕望!
......
陳漁都還沒到家,就發現路口那裏,魚販老張正纏着他娘,嘴裏還說道:“嫂子,這隻蟳(青蟹)你就開個價吧。”
“四塊五,賣不賣。”
章鳳英回道:“賣多少錢,等我家老頭子回來,他再跟你商量。”
“五塊啦,這價格真的很有找猓蹅儍杉叶颊J識這麼久,有國又是我老大哥。”
陳漁當場聽傻了,什麼青蟹能賣到五塊錢,在他們這裏,青蟹確實比海魚貴不少,但每斤價格差不多也就是八毛這樣。
要是滿膏的,一斤左右規模的,倒是可以賣到一塊這樣。
老張都出到五塊的青蟹,那得有多大啊,看了眼籮筐裏的東西,眼睛瞬間瞪圓了。
張衛國看陳漁那副賤兮兮的樣子,就知道這單生意又沒戲了。
“張叔,十五塊就賣你。”
張衛國當場罵道:“你還不如去搶,跟你做生意特別累,一毛都不讓我賺,賣這麼貴,誰喫得起。”
章鳳英皺眉,這老四故意把價格叫這麼高,是不是想喫這青蟹?
陳漁哼道:“物以稀爲貴知不知道,這麼大青蟹,咱們島幾年都出不了一隻,普通人要喫不起,咱們就到那些華僑家門口去賣,他們有的是錢。”
張衛國是真的想罵娘,感覺這陳漁就跟他肚子裏的蛔蟲一樣,自己想什麼,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
他們這些魚販子都有自己渠道的,像這種比較罕見的海鮮,他們要麼賣給城裏的酒樓,要麼就是賣給那些華僑。
這麼大的青蟹確實很少見,價格比較不好講,主要還是要看買家的實力。
可陳漁開的這個價,直接就頂到胃了,他哪怕把這青蟹收了,也只是給他跑腿而已。
“最多八塊,不能再多了。”
“算了,我自己買來喫,從小到大,都還沒喫過這麼大的青蟹。”
“你小子,還真是油鹽不進啊,十塊,真的不能再多了。”
章鳳英真的很激動,還是老四厲害,一下子就把這青蟹的收購價提高了一倍。
“我覺得這個價格......”
沒等阿孃把話說完,陳漁就打斷道:“阿孃,這青蟹咱不賣了!憑什麼好東西都給那些華僑喫,這青蟹我買下來自己喫。”
“海棠走,回家喫大青蟹。”
說完,陳漁掏出一張大團結放在阿孃手裏,當場就把籮筐給抱走了。
章鳳英趕忙把錢塞回老四的口袋裏:“一家人還給什麼錢,本來也沒打算賣,想給你們喫的。”
魚販老張人傻了,這臭小子跟他砍價砍半天,居然想自己喫,他恨不得當場就把他祖宗十八代問個遍。
可更讓老張難受的是,這家人真的很幸福和諧。
在村裏,他名聲不錯,幾個兒子都在城裏定居了,大家都很羨慕他。
還有人老說,兒子都那麼有出息,不要那麼拼了,可以享清福了。
可實際情況,只有他自己知道,城裏花銷大,他那些孩子的工資經常不夠花。
一個個整天都惦記他口袋裏那點錢,昨天他靠陳漁那船帶魚掙了筆錢。
可沒想,老三消息比什麼都靈通,一大早就趕回家裏各種噓寒問暖,可裝了半天大孝子後,開口就是他想買電視機。
“唉!”
老張突然覺得生活挺沒意思的,這陳漁是混蛋了點,可至少人家知道好東西要給家裏人喫。
......
這隻青蟹真的很大,一個木盆都裝不下,陳漁簡單用手掂量了下,感覺最少三斤五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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