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阿里木抬起頭,心裏“咯噔”的一下:這年輕老闆不會是想反悔吧?
轉着念頭,李定安走了過來,抱起了玉枕,仔細的瞅了瞅,又看着阿里木:“阿總,這東西燒過?”
“不知道,見到的時候就是這個樣子?”
剛纔這一面靠着櫃子,所以李定安沒有看到,此時再看:玉枕的另一面有三道明顯的火燒過痕跡。
不但燒過,還用煙薰過,就像白瓷的菸灰缸經常用來夾煙的那個缺口,煙漬已經滲到了玉里。
卻又很直很長,也很細,像是拿尺子畫出來的一樣,又像是拿細焰焟燭烤的,也絕不是一天兩天就能留下的,估計得按“年”算。
這就有點奇怪了:誰睡覺的時候,會天天在腦袋邊點三根蠟燭,就不怕着火……
嗯……三根?
不會是……天天在這玩意麪前點香後留下的吧?
心裏“噔”的跳了一下:這也是……禮器?
一剎那,李定安的眼睛裏閃過了一道光,猛的把玉枕湊到了眼前。
但怎麼看,就普普通通的一方岫玉玉枕,勉強能看出臥獅的形狀,入手倒是挺沉,大概有十斤重。
再看那三道痕跡,沒錯,就是香薰的。
但一沒多餘的花紋,二沒有什麼銘飾,沒事給這東西上香做什麼?
都到這份上了,怎麼也得測一下,轉着念頭,李定安打開了好多天沒用的系統。
然後,頭皮微微一麻:前面是一連串的問號,和隔着保險櫃測龍紋大缸時一模一樣,說明裏面還藏着東西。
但那次只有八千,但這次,卻是一長串的零:32000000.
又數了一遍,沒錯,三千二百萬,比那堆艾力偏宜賣給他的古玩加起來的價值還高。
這是……又撿漏了?
看他站着不動,艾力湊了過來:“李老師,怎麼了?”
“哦……沒什麼,就是有點好奇!”
李定安笑了笑,把玉枕放到了箱子裏:“阿總,裝起來吧……這個單獨裝起來,箱子不用訂,我回去再研究研究。”
阿里木猛的鬆了一口氣:“沒問題!”
錢貨兩訖,雙方告別,等出了玉器店,上了車,權英笑嘻嘻的靠了過來,嘴脣幾乎貼上了李定安的耳朵,聲音幾不可聞:
“竟然還有禮器?早知道我就買了……見者有份,必須勻給我一件,價錢任你開……嗯,就那隻玉梳!”
李定安斷然搖頭,看了看坐在前排的艾力,聲音同樣很低:“不行……玉簪也不行,禮器更不行……嗯,三件酒器裏,你至多能挑一件……”
開什麼玩笑,這可是沒入過土的東西,用俗話說,就是沒粘過死人氣。而且是御賜之物,絕對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東西。
用來送禮就沒有比這些更合適的了,所以值多少錢都是其次。
“好多都是女人用的東西,你留那麼多幹嘛……嗯?”
權英愣了愣,眯起了眼睛:“你都準備送給誰?”
你管我送給誰?
李定安沒說話,給了他一個“你自己體會”的眼神。
權英氣的不行,也就是在車裏,艾力和司機也在,不然她早都撲了上來……
說話間,汽車開到了酒店門口。
兩口小箱子,李定安和艾力各抱了一口,三人兩前一後,往酒店裏走。
也是不巧,剛進旋轉門,碰到了幾個醉漢。估計喝的有點大,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噴着酒氣,蹌蹌踉踉的撞了過來。
李定安往後一退,沒注意身後的艾力跟的極近,幾乎踩着他的腳後跟。
只聽“咣”的一聲,艾力摔了個四仰八叉,箱子應聲而飛。
李定安心裏“咯噔”的一下,一轉頭,眼睜睜的看着箱子飛出去了三四米,又翻了兩個跟頭。
“嘩啦”一聲,玉枕卷着泡沫塑料袋滾了出來,然後……就斷成了兩截。
隔着透明的泡沫袋,依稀能看到兩截玉石中間夾着幾張明晃晃的東西。
大概有16開紙那麼大,看着像是……金頁子?
第120章 銀冊
估計是真喝醉了,男人沒撞到人,卻跌跌撞撞的往前一撲,“吧唧”一聲就摔到了地上。
下意識間,同行的三四個人看向了箱子。當看到摔成了兩半的玉枕,一羣醉漢的酒頓時就醒了一半。
愣了愣,其中有一位年長些的走了過來,雙手合什做着揖:“哎呀,對不起,這賣溝子的(指他朋友)喝勺了,路都不看……真對不起……也請放心,該我朋友的責任,我們肯定認……”
道着歉,男人就要去撿東西,李定安一聲清喝:“別動!”
然後看着權英:“你去!”
權英如夢初醒:“那是……什麼東西?”
“不知道!”
這是實話,李定安確實不知道是什麼東西,只知道很值錢。
權英“噔噔噔”的跑了過去,抱起玉枕,眼睛裏閃着光。
四張連在一起的金頁,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小字,熠熠生輝……
艾力暈暈乎乎的站起來,正要張嘴罵人,又愣住了:“韓總?”
“哈……艾總?”
看來都是老熟人,兩人迎到一起又握住了手,其他的幾位也和艾力打着招呼。
“艾總,真是不好意思,只是想着聚一聚,沒想到能弄成這樣?”男人嘆着氣,先指了指權英懷裏的箱子,又指了指仍舊迷糊的男人,“你看,這怎麼辦?”
艾力本能的回過頭,眼睛“倏”的一瞪:玉枕……竟然摔斷了?
又看到坐在地上的男人,霎時一愣,大步流星的就衝了過去。
“咚”,一腳。
“咚”,兩腳,“阿囊斯給……”
李定安都懵了,不知道這演的是那一出,但奇怪的是,和醉漢一起的同伴卻沒人上來攔一下。
正自狐疑,聽到醉漢喊了一聲“阿卡”,他才知道,這人是艾力的兄弟。
既便不是親弟弟,也是堂弟表弟之類……
踢了好幾腳,有人過來勸,艾力才停下來,不好意思的朝李定安笑了笑:“李老師,真對不起,你看多少錢?”
艾力的意思分明是,這錢他賠……
這事鬧的?
如果只算玉枕,還真不怎麼好算,因爲這東西恰好就是從之前粘合過的地方斷開的。而既便是算整體價值,這麼大一塊岫玉,估計也就幾萬塊。
況且艾力昨天才半賣半送,讓自己賺了兩千多萬,今天又跟着跑前忙後,又讓自己賺了四五千萬,這錢他怎麼要?
他沒猶豫,直接搖頭:“艾總,你這話就見外了……”
艾力點點頭,上去又是兩腳。
李定安又勸道:“艾總,沒事,喝多了而已……”
“李老師你不知道……”艾力嘆了口氣,又和韓總等人告別,然後三人往樓上走。
他本來要從權英手裏接過箱子,權英卻不給,說是能抱的動。
其實還是挺沉的,沒走幾步,權英額頭上就見了汗。
進了電梯,旁邊再無外人,“唰”一下,權英的眼睛恨不得釘李定安臉上:“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玉枕裏有東西?”
“我又不是火眼金睛?”
“你糊弄誰呢?要是沒發現,你爲什麼不讓阿里木把箱子釘死,還說回來後要研究研究?”
李定安愣了愣,一時間竟然無言以對。
艾力一臉懵逼:什麼意思?
玉枕裏……有東西?
自己怎麼沒看到……噢,摔懵了……
他一下就來了精神:“李老師,什麼東西?”
“是幾張金頁……”
李定安隨口回應,“上面刻着漢字和滿文,但我只是看了一眼,沒有看清……”
權英使勁的回憶着:“嗯……看着像是……皇帝御賜的金經!”
御賜的金經?
艾力眼珠都瞪圓了。
說實話,他的鑑賞水平不算高,古玩知識懂的也不算很多,不然也不會被權英宰那麼狠的一刀。
但基本的常識還是有的:但凡扯上皇帝,就沒有普通的東西,而且載漪本身就是郡王之尊,能讓他慎重其事的藏這麼嚴實的東西,能便宜到哪裏?
“李老師,是不是很值錢?”
“我也只是瞄了一眼,還不好下結論,得看過再說!”
其實他還是看的比較清楚的:這東西不是金的,應該是銀的,也並不是什麼經。
但確實皇帝御賜的,而且刻着光緒和慈禧的雙璽……
李定安不動聲色的應付着,三個人一前兩後,進了房間。
他也沒賣關子,剛放下東西,就先取出了玉枕。
斷的很對稱,茬口也不是一般的齊,一眼就能看出之前用鋸子鋸開又粘上的。
左右兩邊各有一道厚約兩公分,寬十來釐米的槽,很深。
兩截玉枕中間,躺着幾張摞在一起的金頁。
總共四頁,上下皆用銀扣連在一起,有點像明清時期的奏摺,上面刻滿了小字。
兩頁是滿文,兩頁是漢字:
朕光膺寶圖,欽若前典,崇穆親之義,固維城之業;
克隆磐石,作固本枝,並建親賢,以崇藩翰。
嘉玉葉之敷榮,恩崇渙號,衍天潢之分派,禮洽懿親。
盛典酬庸,新綸命爵,諮爾愛新覺羅載漪,乃皇考聖祖宣皇帝之孫,瑞敏郡王奕誌之子,朕之從弟也……
……
授以寶冊,封爾爲端郡王……
……
於戲!
……
欽哉!
看完最後一個字,就像機器人一樣,權英一點一點的抬起頭,表情驚愕至極:“這是……光緒與慈禧……冊封載漪爲端郡王的……金冊?”
李定安糾正:“是銀冊,渡金的!”
“我管它是真金的,還是渡金的?我就問你:是不是迄今爲止,唯一面世的清郡王冊封詔書?”
稍頓了頓,李定安點點頭:“暫時還是!”
“交給我……”權英瞬間就興奮了,“我保證幫你拍出天價……”
“不可能!”李定安異常堅決,“想都別想!”
這玩意,比聖旨還稀罕,李定安壓根就沒準備賣……
直到這個時候,艾力才反應過來,直吸涼氣:“李……李老師,這東西……能值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