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這個阿拉伯詞呢?”
“也不知道……”
得,問了一圈,誰都不知道?
倒不是幾位研究員的水平不夠,而是被李定安搞的一波三折,跌宕起伏,到現在還沒緩過勁來,根本靜不下心去細想。
包括呂本之,更包括何安邦。
他急不可耐,焦燥的直撓頭:“你別打啞謎了,麻利點!”
一點耐心都沒有?
李定安暗暗腹誹,拿起了臺籤和銀塊:
“能遇到這東西,確實是巧合:就那天,我和你還有楊總分開後,去宗教展廳幫陳總看了一串念珠……當時,這隻葫蘆就擺在念珠的旁邊……
我當時一看:阿拉伯風格的東西,刻的卻是漢字?所以就好奇了一下。又看到努日和澤海、‘聖行之禮’,以及‘從國內流到麥加,又從麥加流到國內’等信息,推斷出了這東西的來歷……”
有一位匯嘉的鑑定師舉了舉手:“這兩位是誰?”
“馬繼援和韓起功!”
聽到這兩個名字,鑑定師依舊一臉懵逼:沒聽過呀?
“西北三馬,步方爲王,馬繼援就是西北王馬步方的長子,經名‘努日’。韓起功是原國民黨騎兵軍軍長,馬步芳手下第一重將,一直坐鎮河西,人稱河西王,經名‘澤海’……
這件錢葫蘆,就是馬繼援在九歲舉行割禮之時,韓起功專程從麥加給他訂的賀禮……我當時好奇,又抱了抱,發現這東西僦兀辽傥辶铮�和葫蘆粘到了一塊,所以我就想,裏面是不是銀元……”
“李老師,你怎麼知道這裏面是銀元?”
李定安指了指臺簽上的阿拉伯詞彙,“馬老師,這個詞是音譯,讀音是‘坡裏曼’,你讀一下就知道了……”
坡裏曼……撲滿……錢葫蘆?
可不就是存錢罐?
存錢罐裏除了錢,還能放什麼?
其他不論,也不管是清名還是惡名,馬繼援和韓起功也算是史書留名的人物,所以光是這隻罐子,就絕不止三十萬,何況裏面還有銀元?
要是能碰上一兩枚絕版的,那就賺大發了,所以擱誰都不會錯過。
但前提是,你得知道努日和澤海是誰,還得認出這東西具體做什麼的。
說句心裏話,前一點基本上沒問題,但後一點……
馬老師搖了搖頭,嘆了口氣:“李老師淵博,連伊斯蘭教的東西都懂的這麼多?”
“馬老師過獎,我還真沒怎麼接觸過宗教知識!之所以認出這東西,是因爲我大學讀的是近代文學,所以對近代史瞭解的多一些……”
李定安謙虛的笑了笑,“至於阿拉伯文,是一位要好的同學學的就是這個,湊巧學了幾句……”
腥藛∪唬哼@是湊巧嗎?
感覺博士都沒你懂的多……
沉默了好久,楊光信又嘆了口氣:“那你怎麼知道,其中有絕版銀元?”
聽到這句話,所有人又是精神一振。
李定安神色如常:“也是巧,大學裏正好學過……”
何安邦有點不信:“你們首師還教這個?”
“不光是首師,是所有本科院校的文科類專業基本都教……”
李定安笑了笑:“就《中國近代史》,《論國民黨政權的崩潰》,有專門論證西北軍閥的篇幅,而其中有一篇課後文章,叫《懺悔》,是西北解放後韓起功被捕改造時,根據他的口述寫的。
其中就有他爲了討好馬步方,怎麼定的撲滿,之後又怎麼爲馬繼援搜尋稀罕珍貴的銀元,所以這此銀元,有近半都是他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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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學上到這個份上,記性好到這個地步,這是什麼樣的學生?
也別說學生了,估計教授都沒記這麼清楚……
李定安則暗暗的嘆着氣。
確實不是他胡編的,課本里也確有,但他哪能記這麼清楚?
是發現撲滿的疑點之後,他回房間查資料,才發現,上學的時候竟然學過?
你說這巧不巧?
一時間,角落裏鴉雀無聲,個個都在沉思。
驚歎李定安學識之廣,見聞之博,眼力之精,唯獨沒有人想,他邭馊绾稳绾巍�
因爲這一次,他真就靠的不是邭狻�
第105章 半個億
靚麗的身影款款而來,打破了角落裏的沉寂。
陳靜姝亭亭玉立,旁邊跟着祕書,託着兩隻小盒子:一條項鍊,一串念珠。
再往臺上看,主持人在整理資料,屏幕早已關閉,大廳裏的客人也已走的七七八八。
不知不覺,拍賣會竟然都結束了?
李定安暗暗點頭:不錯,算是有了點默契,至少陳靜姝知道自己說的“聲東擊西”是什麼意思。
不聲不響,就把項鍊和念珠拍到了手……
“多少成交的?”
“不貴,一共兩百萬出頭!”陳靜姝湝一笑,“比你的撲滿還要便宜!”
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果然,旁邊傳來楊光信冷哼的聲音。
他瞟了一眼祕書手裏的項鍊,又瞟了一眼陳靜姝,最後,目光落在李定安的臉上。
然後,輕輕一點頭,聲音不疾不徐,不溫不火:“走了!”
說走就走,半點都不含糊。
與何安邦、呂本之打了聲招呼,楊光信徑直而去。
兩個鑑定師手腳麻利的收拾着幾樣藏品……
看他漸行漸遠,李定安滿腹狐疑:他點頭這一下,感覺像是……在和自己告別?
“怎麼了?”
“感覺有點奇怪!”
李定安想了想,“我坑了他三千多萬,他怎麼不生氣?”
兩假一真,假的全砸在了手裏,真的卻拱手予人?
就算沒被刺激到懷疑人生的程度,心態也得崩一半吧?
楊光信倒好,風輕雲淡,波瀾不驚?
嘖嘖……這氣度?
“生氣?”
看了看何安邦,陳靜姝心中瞭然,“他不會的……對不對,何館?”
何安邦沒說話,但看李定安的眼神略帶着些鄙夷,分明在說他“笨”。
三千多萬算什麼?
要不是李定安,楊光信至少得賠進去三十多個億,哪個多,哪個少?
也就是他太倨傲,一時拐不過彎,也一時放不下身段。但凡換個人,早摟着李定安的脖子,要一醉方休了……
正自感慨,一個人影急匆匆的從後臺奔了出來,人還沒到跟着,就早早的伸出了雙手。
“何館、呂院、陳總,真是怠慢了,怠慢了……”
再輪到李定安,神情卻說不出的古怪,想說什麼,又好似難以啓齒,只好擠着笑,使勁的搖着李定安的手。
心裏卻在想:李老師,你什麼時候走?
也別說機票,我給你包機都行……
起初,李定安還有些懵,只覺這人眼熟,稍一思索,就想了起來:依舊是看念珠和撲滿那天,在展廳和洪歌說話的時候碰到的他:蘇付彼中國區的副總經理。
級別很高,但態度卻很恭敬,與此時如出一輒。
再看他古怪的表情,李定安一下就明白了,心裏生出幾絲尷尬。
同樣的,何安邦、呂本之、陳靜姝這三位也是似笑非笑,神情詭異。
要不是李定安有先見之明,讓陳靜姝提前給主持人和後臺打了招呼,或是另外換個人,而不是和佳士得一榮俱榮的楊光信,今天會怎麼樣?
成交價三千多萬,稱之爲“藝術瑰寶”的梅蘭芳鳳冠,竟然是假的?
早特麼鬧翻天了……
然後呢?
哪還有什麼然後……
“李老師,辛苦……嗯,辛苦……”
老半天,副總才憋出了一句,滿臉堆笑,“您看,今天方不方便……”
“仇總,您客氣!”
李定安想了想,又很認真的點着頭,“今天情況特殊,委實是不得己,保我保證,肯定是最後一次!”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讓仇總渾身一輕,額頭上的川字紋驟然一鬆:“謝謝李老師,太謝謝李老師了……就今天了……”
“今天確實沒時間,改天要有空,我一定給仇總打電話!”
“好好……那我就不打擾了……”仇總連連點頭,“但拍賣會結束後,幾位領導和李老師一定要賞光……”
“好!”
一番客氣,仇總亦步亦趨的離開。
何安邦“呵”的一聲:“可以嘛,待遇是越來越高了:輪到你,就成了‘李老師’,輪到我們,就成了‘幾位領導’?”
李定安沒理他,朝着四位館員合了個什:“幾位老師,今天真是麻煩了,晚上我做東!”
“別,你忙你的!”
馬老師一揮手,“又不能喝酒,沒什麼意思……等回了京,咱慢慢聚……”
李定安然恍然:哦,對……喝醉了還怎麼鑑定,這拍賣會還拍不拍了?
“那回去再聚……”
幾人笑着答應,又幫他整理好了銀元、銅幣。
李定安抱了口箱子,和一羣人烏烏央央的往門口走。
走到一半,又有人和他打着招呼:“李定安,李師弟!”
嗯,這樣的稱呼可不多見,何況還是在拍賣會這種場合?
兩位男士,一高一矮,高的四十多歲,清清瘦瘦。矮的三十出頭,也就是喊他師弟的那位。
沒印像啊?
正在狐疑,年長的卻和何安邦、呂本之握上了手。
再一聽:京大圖書館特色資源中心的主任。
這個中心專門收集、保存、整理、研究清末民國文獻,名人藏書、手稿、手札,以及西文珍貴文獻。
聽着很普通,但每年的劃拔資金直逼發達省的省級博物館……
想起來了,年輕的這位是吳湘吳教授的學生,畢業後留校,現在是吳教授的助教。之前還和他通過電話,溝通過竟拍兩份手札的事情……
李定安忙不迭的放下了箱子:“高老師!”
高勝東笑眯眯的:“是師兄!”
一句話,就將兩人的關係拉近了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