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思忖間,兩人的目光又撞在一起,於徽音盯着他,眼睛布靈布靈。
“嗝噌”,李定安眼皮跳了一下,心裏止不住發虛:完了,該來的還是來了。
不是沒有準備,但從來沒料到,這一天來的如此之快:連老爹都知道了,這團用紙包着的火,還能亮幾天?
就說,身上的骨頭夠不夠硬,皮夠不夠厚,能被扒幾層?
正頭皮發麻,不知道怎麼說,於徽音走了過來,握住了他的手:“我說了,東西給她,讓她離你遠點!”
確實像你的風格,但她要能同意才見了鬼?
他嘆了口氣:“你不生氣?”
“有時候挺氣,比如她經常說,你救了兩次……不過,現在不氣了……”
李定安很想問句爲什麼,但最終還是慫了一下。
算了,打今兒起,哥們光做不說。
只要功夫深,鐵棒磨成針……
“呼……”他重重的吐了一口氣,“明天就出院,回京!”
“好!”
“你幫我把視頻剪輯一下,發給老何吧!”
“早上已經發了!”
怪不得整整一上午,都沒見到何安邦和馬獻明?
哦,還有王永謙。
肯定驚呆了……
……
李定安沒有猜錯,說準確一點,三個人是被嚇住了。
而且是從剛開始:好好的站着,轟隆一下,腳底下突然就塌了,而且是三層樓高的大坑?
說句不吉利的:要不是李定安和於徽音邭夂茫瑳]撞上石頭,不然當場摔死都有可能。
還有於徽音從天而降的那一膝……不誇張,看到李定安腰弓的跟蝦一樣的那一瞬間,三個男人像是約好的一樣,褲襠裏直髮涼,齊齊的勾了一下腰。
這樣都沒碎……李定安穿的是鐵褲衩吧?
三個人又繼續往下看:好傢伙,甗?
王永謙驚了一下:“這是銅器吧,怎麼這麼亮?”
“沙漠地帶,空氣中水份極低,基本沒有上鏽的條件!”
“大概什麼年代?”
何安邦仔細的瞅了一下:“這是典型的周甗,最晚不會晚於先秦時期!”
王永謙嘆口氣:“可惜沒有字!”
“想什麼呢?”何安邦頓時就笑了,“秦以前,有字的文物有幾件?”
一巴掌就能數得過來,其中就有九大國寶中的西周簋和陳倉石鼓。
“何館,王處長,快看,三連甗?”
“確實是三連甗,和館裏的那件一模一樣:三連四蛇甗!”
“也是周甗?”
“對,國寶中的國寶!”
何安邦點點頭,隨後,又眯住了眼睛:李定安和於徽音拉開了三連甗,順着沙坡滑了下去。等再站起來的時候,鏡頭裏映出無數道光。
銅錢、銀錠、金幣……甚至還有金錠。
滿地都是,就像垃圾一樣的亂扔。再細一瞅:靖康通寶,元符賀歲銀,淳化元寶……一樣比一樣稀少,一樣比一樣珍貴……
關鍵是,還這麼多……不說金幣和銀錠,就眼中看到的那些銅錢,滿滿的一地,少些也有幾千枚。
如果按照現行的市場價,一枚差不多一百五十萬,幾千枚又是多少?
三人頭皮一麻,齊齊的倒吸了一口涼氣:怪不得李定安說,進到石室的那一瞬間,他還以爲掉進了寶庫?
第456章 你爲什麼不驚訝?
王永謙眼睛都不敢眨,緊緊的盯着屏幕。
他沒調到部裏之前,先是在文物局督察司安檢一處,之後又在博物館與社會文物司藏品管理處。既與各大文博機構打過交道,又長期監管督查藝術品收藏及拍賣市場。
所以,不敢說是專家,但至少九成以上的文物他一眼就能叫上名字,並且能說出大概的來歷與出處,更知道有多少價值。
就地上這些銅錢銀錠,以及金幣,哪一樣不是希世之珍,哪一枚不是鳳毛麟角?誰不是朝思暮想,夢寐以求而不可得?
但在這裏,卻西一灘東一堆,像垃圾一樣的扔在地上?
“暴殄天物!”
何安邦和馬獻明愣了一下,又深以爲然的點點頭。
還好,這裏是沙漠地帶,空氣中沒什麼水份,湆拥乇硪埠翢o潮溼度可言,不然早鏽的不知成了什麼樣,不是垃圾也成垃圾了……
“李定安怎麼沒帶幾塊出來?”馬獻明捏着下巴,“就淳化金寶,一枚就是四環的一套房?”
“少特麼胡說?他想賺錢,辦法多的是,何必冒這個險?你說是吧,王處!”
王永謙很無奈:你倆演雙簧呢?
但捫心自問,確實得佩服李定安:他撿起一塊金幣,只是隨便打量幾眼,就扔了回去……扔了回去?
別說普通人,就他,以及何安邦和馬獻明,潛意識難道不是抓一把,裝口袋裏?
沒被人發現當然最好,就算發現了:我一搞考古研究的,又是全國知名的鑑寶專家,見了稀罕點的文物,帶回去研究一下有問題?
當然沒問題……
王永謙話都懶得和他們說,盯着屏看:李定安走到裝金銀銅幣的箱子前面,隨意瞅了瞅,又往裏走。
於徽音舉着手機,燈光一照,隱約間,好像滿地都是絲織物,破破爛爛,絲絲縷縷。
“這什麼,衣服?”
“衣服肯定有褶有皺,看着不像?應該就是絹……”
“元絹質量很一般,如果是宋絹,還有點研究價值!”
“如果是字畫就更好了。”
“別想了,要是字畫,誰捨得撕成這樣?”
話音未落,李定安從箱角上摘下了半塊彩絹。
三個人齊齊的一愣,這上面是什麼:怪石、荷塘、草叢、白鷺、蓮蓬、蜻蜓、蛐蛐、鴛鴦?
剛說什麼來着?
如果是字畫就好了……
要是字畫,誰捨得撕成這樣?
都還沒過三秒?
何安邦點了一下屏幕,視頻暫停。再仔細看,好像不是畫本,而是織本?
織本畫?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恰好,他們都是內行:算晚一點,就從元朝開始算,到現在也已經七八百年了。但顏色依舊鮮豔,質地依舊柔韌,可見絲絹的質量。
再看織工,山是山,水是水,鳥是鳥,蟲是蟲……景物各具形態,顏色涇渭分明,甚至沒有錯出一個線頭?
可見針法之巧妙,技術之精良?
“絕對是緙蹇棻井嫞 瘪R獻明大手一揮,斬釘截鐵,“如果不是,我把它喫了?”
“這東西絕對是宋代緙澹銌说钠瘘N你?”何安邦“呵”的一聲,“你們看,是不是和李定安從外面撿到的那塊緙絹很像?嘖,關鍵這畫,我怎麼越看越眼熟?”
王永謙點點頭:“不止是像,而是一模一樣……說不好,那隻鴛鴦就是從這上面撕下來的……別說,我也覺着眼熟。”
“我也眼熟!”馬獻明託着下巴,“這肯定是照着畫構的圖,然後織成,所以肯定有原畫……都想想,咱們是不是在哪見過?”
“要是咱們仨都見過,那就絕非籍籍無名之物,說不定就上過拍,也說不定是哪家博物館的珍藏……嗯,珍藏?”
何安邦猛的一頓:“滬上博物館的《蓮塘乳鴨圖》……”
馬獻明和王永謙愣了一下,恍然大悟:早該想起來的!
非絹上作畫,而是緙蹇棶嫞郎嫌袔追�
而且織的這麼精細,更是少之又少,印象自然更爲深刻。
現在再看,可不就的滬博的那一幅一模一樣?
好傢伙,那一幅,可是滬博的鎮館之寶……
“我記得滬博那幅,出自北宋內廷?”
“對,織成之時,宋徽宗還題過詩”
“那這幅呢?”
何安邦咬着牙:“還用着說?”
馬獻明和王永謙重重的嘆了一口氣。
這裏風水法陣,對比青龍山、對比渾善古城,這裏出現一張宋代宮廷緙蹇棻緛K不算出奇。
再對比之前看到了周甗,真假更是不用懷疑。
但能被滬博當做鎮館之寶的東西,卻跟抹布一樣,撕得破破爛爛,絲絲縷縷?
太糟蹋東西了……
“誰撕的?”
“天知道?”
“那剩下半張呢?”
“可能還在地上……”何安邦點開視頻,“看,李定安撿起來了?唉,好像不是……”
當然不是:《荷塘乳鴨圖》是織本,李定安撿起來的這半張,卻成了畫本?
“絹本的水墨山水……何館、馬所,這畫可以啊?”
何止是可以?
水色江天,雲霧顯晦,峯巒出沒,汀渚溪橋……構圖層次分明,填色細節豐富,山水之間充滿真實自然之感。
再看技法:苔點細密、皴如披麻、濃淡相參、極盡變化……必爲名家之作。
“誰畫的?”
“看不出來……但這裏有印:緝熙之寶……這是南宋緝熙殿珍藏?”
“緝熙殿算個屁?看到沒有:寶晉書印……這是米芾的上品印,非名家書畫不鈐……嗯,還有跋?不對,這是題紀……”
何安邦眼睛一瞪:“北苑副使臣董源畫……這……董源?”
馬獻明和王永謙也愣住了:北宋董源?
登然間,他們覺得之前那副《荷塘乳鴨圖》,好像也就那樣?
這可是董源,北宋第一家。
爲了他的《溪岸圖》,美國最大的大都會博物館專門建了一個廳。
而他的流存於世的作品又有多少?
要是以前,估計沒有上千幅,至少也有上百幅。但自從紅外技術和量子技術應用於文物鑑定之後,答案是隻有一幅:收藏於美國大都會博物館的《溪岸圖》。
其餘,包括收藏於臺北故宮的《江堤晚景》、日本的《寒林重汀圖》、滬博的《夏山圖》、遼博的《夏景山口待渡圖》等等等等,全部都是元明時期的僞作。
其中更包括故宮的《瀟湘圖》,經鑑定是董其昌僞作。還有臺北那幅《江堤晚景》,後證明是張大千臆仿。
既便如此,這些僞作無一不被各博物館當做鎮館之寶,何況董源真跡?
何安邦猛呼一口氣,拿出了手機,撥給了李定安:“董源那幅畫,是真跡還是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