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死人……好多死人……”
李定安舉起了手機,悚然一驚。
滿地的屍骨,躺滿了半座宮殿,這不得有上百具?
血肉早化成灰,就只剩骨頭,衣衫破破爛爛,頭髮微微飄揚。
本來就暗,剛剛又受過驚嚇,再看這滿地骷髏,以及鬼招手一樣隨風飛舞的枯發,確實挺瘮人。
關鍵的是,屍骨一具挨着一具,擺的整整齊齊?
李定安舉着手電,仔仔細細的瞅了一圈:清一色的麻衣麻鞋……十有八九是修建地宮的工匠。
身上也沒有一點傷口。
毒死的?
但這還沒修完啊,怎麼把工匠全殺了?
轉着念頭,於徽音又往前指了指:“李定安,你看!”
他舉起手機。
好傢伙……
銅錢、銀錠、絹帛、金錠……滿地都是。
旁邊擺着許多口箱子,一些已經破爛不堪,銅錢和金銀就是從那裏淌出來的……
瞅了瞅,李定安猛吸一口涼氣。
一隻箱子的箱角上,斜斜的掛着一塊彩絹斜:一樽怪石,一方荷塘,兩隻白鷺一立一臥。
荷花粉豔,蓮蓬嬌嫩,蜻蜓振翅,蛐蛐兒爬上了草葉。
幾隻鴛鴦戲水,魚兒游來游去。
李定安見過一模一樣的一幅:上海博物館鎮館之寶,《蓮塘乳鴨圖》。
但這一幅缺了一個角,少了一隻鴨……他口袋裏的那一隻。
緙逑旅妫鞠錉�了大半,兩隻梅瓶一橫一立:溫潤如玉,青亮如脂……汝瓷。
左邊也是,兩隻汝釉盆。
右邊也是,四隻汝釉八方瓶。
後邊還是……那一抹抹青光能亮瞎眼睛。
再往後,豎立着真人大小的十幾樽佛相,通體反光。
再看造型:或騎獅、或坐虎、或合什,或拈指,或執杖……栩栩如生,惟妙惟肖。
遼三彩十八羅漢。
再旁邊,立着一口鐘:上鑄雙龍鍾鈕,之下分層,皆有銘紋:宮衛、車輅、旗仗、山林、樹木、屋宇、海水、仙人、蛟龍……
這難道不是北宋時期懸於宮門的滷薄鍾?
後面還有,再後面還有……
掉寶藏窩了?
第445章 大漢天子六璽
“李定安,這裏有一臺琴,上面還有詩?”
“嗯,蔡京的《奉旨題萬琴堂》!”
“奉旨?皇帝的琴?”
“對,這是宋徽宗趙佶的穿雲琴,後來賜給兒媳婦了……真和四年,趙構由廣平郡王進康王,聘娶邢秉懿爲妃,徽宗賜琴……”
“這個黑盒子呢?”
“馬烏玉筆箱,孝宗被立爲太子時,高宗趙構御賜……”
“你看,還有一座小桌子?”
“宋光宗的香骨案!”
“你都認識?”
李定安嘆了口氣。
不是他都認識,而是史書上記的清清楚楚,隨便來一位搞考古的或是學歷史的,都知道這幾樣東西。
無一例外,全是宋六陵的陪葬品,之後被楊璉真伽盜了個光。
所以,這些東西出現在這裏,真就一點兒都不奇怪。
兩人繼續往下看:銅器、銀器、金器、玉器、漆器、瓷器……
官窯、汝窯、定窯、鈞窯、哥窯、弟窯……
一箱挨着一箱,一垛挨着一垛,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李定安,這是什麼,玻璃硯滴?”
“對,龍形琉璃注,遼代的!”
“看,這隻碗好亮?”
“用整塊瑪瑙雕琢,金代的。”
“這是什麼,笊籬,還是果籃?”
李定安瞅了一眼:
確實有點像,也確實有點簡單,但真不是什麼果籃和笊籬,而是正兒八經的皇冠。
“完顏阿骨打的金絲冠!”
“皇冠?”
“對,還是金太祖皇冠。”
又往前走,看到一口長木箱,李定安停了下來。
箱子早散了架,木板七零八散。箱身上留有牙印,地下還有嚼碎的木渣,一看就是被什麼動物咬開的。
卷軸四處散落,東邊扔一根,西邊扔一卷。左一個口,右一個豁,有幾幅甚至被撕成了好幾截。
李定安彎下腰,隨手撿起半截,又吹了吹上面的土。
是一幅絹本的水墨山水:遠處有山,中間是湖,山上茂林重重,山下農舍掩映。
湖邊有漁夫撒網,坡腳間有士人唱飲,一葉輕舟泛來,山野間飄浮着縷縷雲煙。
畫的真好:山林深蔚,平坡緩岸,蔥鬱山巒,湖光水色,沙洲葦渚,輕嵐薄煙,映帶無盡……江南睛空淡霧、煙水微茫的景像躍然紙上,
可惜,只剩半張……
這畫確實沒見過,但這畫風,有點眼熟?
再仔細看,左上方有兩方印,眯眼一瞅,李定安猛吸涼氣:
九篆朱文,《緝熙殿寶》……這是南宋理宗的內殿藏書之印。
白文篆字,《寶晉書印》……這是宋四家米芾的書畫印之一,只題於上品書畫。
印只有這兩方,但旁邊還有跋:北苑副使臣董源畫……
哈哈,董源……怪不得畫風有點眼熟?
故宮裏珍藏有他的《蕭湘圖》,畫的也是江南山水。
要問有多貴?
北宋有七家,蘇軾、黃庭堅、米芾、蔡襄,這是字四家。
董源,李成,范寬,這是畫三家,其中以董源爲最。
他是南派山水畫的開山鼻祖,元四家,明四家,明代吳門畫派,清四王,全部師法於他。
元代黃公望(元四家,代表作《富春山居圖》):作山水者必以董爲師法,如吟詩之學李杜也……
清代王鑑:畫之有董巨,如書之有鐘王,舍此則爲外道……
這上面有內府藏鑑,有米芾鈐印,如果上拍賣會,要是下了億,李定安敢把頭割下來當球踢。
哪怕只剩半幅,哪怕是殘品中的殘品……
但另外的半張呢?
他左右一掃,又從腳邊撿起來一張。
好像對不上?
董源的畫是熟絹,這一張卻是生絹。
尺寸也不對,這一張的寬度要稍窄一點,但要完整的多,兩邊的軸還在,也沒有撕扯的痕跡。
再仔細看,不是畫,全是字,字還挺多,少些也有一百五六十個。
李定安默默的唸了一下:青松勁挺姿,凌霄恥屈盤。種種出枝葉,牽聯上松端……
這詩好像沒聽過,但這字……卻極具特色和風格。
一時認不出來,不過沒關係,下面有印,還有跋。
再一瞅,眼睛頓時瞪圓:《米姓翰墨》。
旁邊有題記:元祐戊辰九月廿三日,溪堂米黻記。
這……這是米芾的《蜀素帖》?
絹是四川織造的白色生絹,宋名蜀素,帖名由此而來。
又被後人稱之爲“中華第一帖”,“天下第八行書”。
問題是,臺北故博物館有一幅,幾乎一模一樣,世間公認,真跡無疑。
那這一幅又是從哪來的?
重點不是這個,而是旁邊的那一行跋:示及數詩,皆超然奇逸,筆跡稱是,置之懷袖,不能釋手。異日爲寶,今未爾者,特以公在爾,呵呵,呵呵!
旁邊還有一方印:《眉陽蘇軾》。
李定安不知道該說點什麼:你還會呵呵?
這下好了,我也得呵呵!
米芾的《蜀素帖》,蘇軾的《呵呵》詩,出現在同一幅作品上?
真見了鬼了……
要說是假的,扯什麼淡?
唏……不對?
好像這兩句“呵呵”,本來就是蘇軾寫給米芾的,誇他詩作的好,字也寫得好。
後人有無數猜測,但一直無法考證蘇軾誇的是米芾的哪一幅作品。好了,現在破案了……
問題又來了:這一幅是真跡,臺北那一幅呢?
更或是,米芾寫了兩幅?
李定安沒見過臺北博物館的那一幅,更不知道真假,但他至少知道,那上面可沒有蘇軾的印,以及“呵呵。”
稀世之珍。
有多貴?
東山墅,被稱爲京城第一毫宅,一套別墅動輒兩三億,夠貴吧?
就這幅字,換十套輕輕鬆鬆。
但在這兒,真就像抹布一樣,隨地亂扔。
他小心翼翼的吹掉了上面的灰,又輕輕的鋪到了地上,甚至卷都不敢卷……
於徽音眼都直了。
她再是不懂,也知道董源、米黻,以及蘇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