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登時間,隊員們行動起來。
“已經砌成了羊圈,會不會已經被盜了?”
“可能,但頂多也就盜了一兩座。”
“意思是很多?”
“反正不會少!”
《舊唐書·突厥傳》:其國人葬之,衣服及葬殯與中原略同……所以,突厥人的土葬要麼是土坑墓,要麼是石室墓。
只有更早的匈奴人才會“積石爲墓”。
再看這些條石,大小、長短,甚至薄厚都相差無幾,主人爲匈奴貴族無疑。
《史記·匈奴列傳》:其送死,近倖臣妾從死者,多至數千百人……
《漢書·匈奴傳》:其送死,近倖臣妾從死者,多至數十百人……
《顏師古註解說》(隋):殉者或數十人,或百人。
幾百上千人殉葬屬實有點誇張,但已發掘的匈奴貴族墓葬,陪墓最少的也在十座以上。
經此推算,這附近最少也應該還有個八九一十座墓。
“這麼多,那就是墓葬羣?”於徽音左右瞅了瞅,壓低聲音:“但爲什麼要揹着巴特教授?”
李定安嘆了口氣:“萬一發現大墓怎麼辦?”
不用懷疑:蒙古國的考古研究,九成都靠得是墓葬,如果是大墓,國立分校肯定會扔下中方考察團……
所以必須得悄悄的探一下:小墓無所謂,該上報就上報。萬一是大墓,別說上報,說不好他還得幫着埋住點。
當然,等找到風水遺址,幫着他們發掘,甚至是研究一下也不是不行……
說了幾句,李定安又拿出古地理圖,仔細對照。
杭愛山下,翁金河上游,山之東,河之西……單于朝出營,拜日之始生!
如果有墓,估計不會小。
正暗忖間,方誌傑朝他揮了揮手:“李老師,你來看?”
不遠,離河岸也就十多米,李定安快步跑了過去。
地磁波呈扇形掃描,探測圖像很是清晰:大概地下四米,一座圓形的積石建築,直徑將將兩米出頭。
匈奴墓沒跑了。
李定安對照了一下山勢地形:“繼續往東,南北範圍十米……”
隊員們點頭,一羣人抬着儀器,慢慢的往東。
也就走了四五步,地磁儀就響了起來:地表之下四米,依舊是圓形積石墓。
和之前那座相比,墓室直徑稍大了點,差不多兩米五六。
李定安擺擺手,意思是繼續。
然後,地磁儀時響時停:一座、兩座、三座……從西到東,差不多五十米,整整九座圓形積石墓。
舒靜好扛着探針,很是興奮:國內的墓探了不少,國外的墓還是第一次……
“李老師,要不要探一下?”
“只是陪墓,估計連只陶罐都沒有,沒必要!”
“那會不會有大墓?”
李定安頓了一下:整整九座陪墓,還真說不準。
再說都到這會了,閒着也是閒着。
他稍一琢磨,往南指了指:“試着探一下!”
隊員們轉向南,幾乎是一步一停。
但跟斷了電一樣,地磁儀突然就沒動靜了。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會不會是方位錯了?”
“不會:枕東踏西,陪墓在右……所以主墓必然在南邊。你再往河邊看……”
李定安指了指河堤邊疑似羊圈牆的地方,“那裏必然也是陪墓,不過河流改道,恰好被衝了出來,然後石塊才被牧民撿去砌了羊圈……所以陪墓不止這九座……也由此可知,主墓室不會小……”
“有多大?”
“三四百平方還是有的!”
所以搞不好,這兒不但有匈奴貴族的大墓,還是大貴族……
於徽音似懂非懂,下意識的點了點頭。
恰好,不遠處又傳來“滴”的一聲。
所有人鬆了一口氣。
跟了李定安這麼久,不用再多交待,方誌傑指揮隊員,慢慢擴大墈測範圍。
隨後,地磁儀響個不停。
起初,李定安還很鎮定,但漸漸的,眼睛越睜越大:
墓室南北石牆長三十二米,東西石牆三十八米,這是多少個平方?
上千了都……
關鍵的是,主墓室正西還有墓道,南北寬六米,東西長近二十五米。主墓室及墓道均有類頂梁的石樑。
看地磁儀合成圖像,就像個“甲”字:
“中”爲君,“甲”爲王……這是匈奴的王墓。
第433章 找不到河就找墓
“鑽機。”
……
“探針。”
……
“窺鏡。”
……
隊員有條不紊,不多時,探管下到了墓室。
李定安瞅了瞅,失望油然而生:墓頂早塌了,墓室裏全是沙,棺槨、陪葬被埋的嚴嚴實實。
那還探個屁?
琢磨了一下,李定安揮揮手:“收隊!”
“啊?”
隊員們面面相覷。
他們跟着李定安,找到的墓不算少:青龍山的遼代蕭氏葬羣,霍林的明代民王金忠墓,以及阿拉善的北魏墓、鮮卑墓,突厥墓。
但兩漢時期的墓,真就是第一次碰到。
而且還這麼大,不探一下,實在是太可惜了。
“墓頂塌了,除了深入發掘,再沒有第二種辦法。”李定安耐心解釋:“所以只能先找遺址,等回來再說。”
那還能怎麼辦?
隊員紛紛點頭。
“李老師,會是誰的墓?”
“上千平方的墓室,至少也是匈奴的二十四王。再看地理位置:燕然山東麓,翁金河上游,這應該是右十二王的領地,估計墓主就是其中一位……”
“王墓?”
“不然呢?中字墓爲帝陵,甲字墓爲王候,從商到唐,一直都是這種墓葬特點。”
“可是……這是匈奴墓啊?”
李定安轉過頭,才知道說話的範蓉。
就說專業學考古的,怎麼會問出這麼門外漢的話題。
“司馬遷的史記載:匈奴從漢俗……從開國之君頭曼單于起,匈奴貴族就依漢俗下葬……蒙古國最大的高都一號和二號墓,發掘出的大墓全是這種甲字墓……”
“哈哈……漢人好利害!”
“別驕傲,人家殺漢人、搶漢人的時候也沒手軟過……”
範蓉不吱聲了。
“清理一下痕跡,走了!”
痕跡不多,就鑽機打開的孔,幾鍬搞定。
收拾好工具,各自上車,半個小時後,車開進了位於翁金河西岸的曼達勒敖包縣。
這裏是南戈壁省的最北邊,整個縣才三千多人,而且大都是牧民,分散在各處牧場。按道理,縣城人很少,建的自然就不怎麼樣。
但出乎意料,繁華的很。
樓很新,各種商店應有盡有,路邊擺滿了工藝品,遊客也不少。
纔是初春,但低胸裙、黑絲襪隨處可見……李定安看着都冷。
因爲附近遺址很多:往東南三十公里是“竇憲燕然勒功”遺址,往北五十多公里則是窩闊臺時期的冬宮遺址,又稱瓷器城。
滿地都是碎瓷片:白釉、黑釉、刻釉、黑花、鈞釉、孔雀藍釉、紅綠彩、膠紋瓷,以及龍泉青瓷、景德白瓷,甚至是青花瓷……凡元代瓷器類型,就沒有在這裏找不到的。
頭些年蒙古國的海關管的不嚴,國內的揹包客沒少來這裏撿瓷片,發了財的真不少。包括現在,曼達勒敖包的遊客,四成以上都是中國人,接下來纔是韓國、日本……
所以中式風格的酒店和中餐館不少,但消費都不低。
進了房間,李定安又給巴特打電話,確定行程:明天要勘探翁金盡頭的庫爾湖,之後就得搬家。
如果不提前通知,死胖子絕對能磨蹭兩天……
……
旭日東昇,風和日麗。
天空倒映,湖面如鏡,微風乍來,水光瀲灩,閃耀如寶石。
長河如玉帶,注入其中,兩岸綠星點點。
再往南,滿眼荒蕪。
翁金河到頭了。
李定安把圖紙鋪在引擎蓋上,兩位蒙古國立大學的古地理教授指着圖紙,嚵ü緡!�
“再往南四十公里,就是戈壁阿爾泰山北麓的布爾幹縣(屬南戈壁省),九十年代的時候,烏蘭湖還在,那裏纔是翁金河的盡頭。”
李定安不置可否:確實是甕金河的盡頭,但只限於清代與之後。
《清一統志·喀爾喀》:源出鄂爾坤河源相近之東南山中(杭愛山東南麓),東南流七百餘里,止於瑚爾哈鄂倫泊(烏蘭湖)”。
但在元代,要流的更遠一些:杭愛山愛麓偏東四十五分,源曰斡水,東南流,歷平地凡九百餘里。
繼續往前推,《資治通鑑》:慄水在漠北,流經浚稽山……所謂的浚稽山,指的是阿爾泰山餘脈,今戈壁阿爾泰山脈中段,離邊境只有一百五十公里。
斡水的線索也找到了:今鄂爾渾河的支流土兀剌河,被蒙古人視爲“祖宗肇基之地”。
這條河流的更遠:阿木林河(翁金河)東南流七百里合斡水,又東南流三百餘里而正東流,又一百餘里,南有鹹泉流入此,轉西北流,遂入突泉。
李定安怎麼算,這條的河最南端離邊境都不足五十公里。
可惜,比翁金河還不如,早幹了大半,現在的長度還不及元代的四分之一。
如今,就只能想辦法古河址,再順着古河道往南找,大概率是能找到第三處風水遺址的。
估計不太容易:畢竟被沙埋了好幾百年,河道早已無跡可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