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王永謙驚了一下,“哪個朝代的?”
“不要太興奮,肯定不會太早,再且又在西方位:不是金就是遼!”
“那也是祭天禮器!”
話音剛落,一個技術員敲了玻璃,朝着李定安亮了亮手機。
李定安連忙掏出手機。
技術員發來了一張圖片,像是犁轅的一部分,上面有銘文。
依舊是契丹文。
“收國元年正月壬申朔,羣臣奉上尊號。是日,即皇帝位……以耕具九爲獻,祭於效……”
唏……我去?
李定安仔細再瞅,沒錯,就是收國元年,即皇帝位……
呂本之也愣住了,還有王永謙、左朋、閆副廳,當地的三位領導。
他們看不懂,但能聽懂,也不管懂不懂文物,至少有基本的常識:收國是完顏阿骨打的第一個年號,又是元年、又是正月壬申(元旦,初一)……再加上後面的即皇帝位,耕具九爲獻,祭天效……
這是完顏阿骨打稱帝之時,祭天祀祖,詔告天下的禮器……
李定安又回憶了一下:這一句,《宋書》、《遼史》、《金史》、《續資治通鑑》中都有記載,無非就是措詞不同。
再者,能埋在這裏,就不可能是假的……
王永謙盯着照片看了好久:“你沒翻譯錯?”
怎麼可能翻譯錯?
爲了研究《青囊書》,我特麼都成契丹文、金文、八思巴文專家了,而且絕對屬於相當拔尖的那一撥……
“要不你再請個古文專家來看看?”
“我不是那意思……”
王永謙嘆口氣:他是不敢置信。
剛剛後面的人還在議論,蕭太后和金太祖哪位的影響力大一點,又討論後面的三件中再有沒有比“水月觀音”更爲珍貴的文物。
結果話說完沒過三分鐘,青銅犁就出現了?
也不止是他,包括所有人,也包括李定安自己,都很清楚:金爲二十四朝之一,又是開國之典之重寶,這件青銅犁絕對能進國博,而且是能放進中央展廳的那一種。
但沒有一絲防備,突兀而又突然的就出現了?
跟天上掉下來的一樣……
領導們按納着激動,交流着眼神。
沒必要和青龍山做什麼對比,更不需要什麼“唐代遺都”、“李氏宗廟”的附加值,只是已經出土的這三件文物,就能一騎絕塵……
“李老師,感謝!”
“苗書記,真不用,等發掘完再謝也不遲……”李定安的眼睛裏閃着光,“先把剩下的兩件挖出來!”
不誇張,他現在好奇心都快爆棚了,硬是把想要進去研究一下青銅犁的衝動給壓了下去:還有兩件,會是什麼?
有這三件打底,絕對差不到哪裏。
關鍵在於,其中有一件,必然是宋朝時期的器物……
幾位領導齊齊點頭。
少傾,程銘這裏又有了動靜:前殿的東西也挖出來。
但詭異的是,這次卻成了鐵匣。
約十公分厚,三十公分見方,類似公文箱。
一聽是南殿,李定安戴起面罩,進了內艙:南方屬火,必爲宋器。
主要是前兩件太大,動輒好幾個立方,這一件卻這麼小,就像燒餅上的一顆芝麻。
李定安更好奇了:這麼薄,裝塊璽印都夠嗆?
但所代表的意義絕對差不到,至少不會低於蕭太后觀音像……
狐疑間,他揭開了匣蓋:裏面躺着三隻皮囊。
皮質褐黃,油光發亮,嶄嶄如新……
幾乎與鐵匣一般長,但很窄,不足十公分,宛如劍鞘。
“皮檢(皮製信封)?”
呂本之目露孤疑,“會不會是聖旨?”
旁邊沒人吱聲,他才反應過來:李定安不在。
其他人不敢確定,自然也就不敢接話……
呂本之看了看,又點頭:“應該是宋朝的!”
宋朝的聖旨,我了個天……
左朋暗呼一聲,又猝然頓住:幾位領導、包括王永謙,閆廳長,當地正副職,個個沉穩篤定,安如泰山……當然,好奇還是有那麼一絲絲的。
不是……這可是聖旨,你們怎麼都這麼鎮定?
稍一轉念,他又釋然:在前面那三件文物面前,宋朝的聖旨真就不夠看……
暗呼一口氣,他又往裏看:李定安已經打開了其中一封:紅絹?
保存的非常好,放了幾百年,連絲褶都沒有。
但沒有軸,只是一張平絹,好像不是聖旨?
當然不是聖旨,只是一首詩:
我爲民憂切,戍車暫省方。
旌旆明夏日,利器瑩秋霜。
銳旅懷忠節,羣兇竄北荒。
堅冰消巨浪,輕吹集嘉祥。
繼好安邊境,和同樂小康。
上天重助順,回旗躍龍驤。
無題無款,無跋無章,無法判斷何人所書,但不用懷疑,肯定是哪位皇帝。
一般人誰敢用“爲民憂切”、“戍車省方”這樣的措詞?
詞藻普通,勝在通俗易懂:夏初,皇帝御駕親征,率軍往北,到了冬天才得勝回師……
終大宋一朝御駕親征的就只有前三帝:太祖趙匡胤,太宗趙光義,以及真宗趙恆。
再結合北征,打的不是北漢就是契丹……
字倒是寫的不錯,但除了極具辯識度的瘦金體,李定安對宋朝皇帝書法並沒有什麼研究。
所以基本沒什麼頭緒,不好判斷是哪位的御寶,他看了看就放到一邊,又打開了第二封。
依舊是一張紅絹,這次有軸,而且是玉軸。
字更好,比之前那一封更好,雖然是方方正正的楷書,但規整中不失特色。
再看內容:維景德元年,十二月,七日丙戌,大宋皇帝謹致誓書於大契丹皇帝闕下……
剛開始,他還在推算,景德是誰的年號,元年又是哪一年,但當看到七日丙戌之後,腦海裏“嗡”的一下。
彷彿有錘敲了過來,李定安猛往後仰:厲害了,俸蜕小�
澶淵之盟,大宋國書!
第394章 靖康之恥
維景德元年,十二月,七日丙戌,大宋皇帝謹致誓書於大大契丹皇帝闕下,共遵成信,謹奉歡盟,以鳳土之儀,助軍旅之費,每歲以絹二十萬匹,銀一十萬兩……至雄州交割。
沿邊州軍,各定疆界,兩地人戶,不得交侵……溝壕完葺,一切如常……
質於天地神祗,告於宗廟社稷……有渝此盟,不克享國,昭天鑑,當共殛之。遠具披陳,專俟報復,不宣謹白。
兩百七十八字,字字如珠璣,彷彿刺進了眼睛裏。
李定安恍然若世。
1004年,大遼春秋鼎盛,盛極一時。
是真正的盛極一時:回鶻、于闐、師子、阿薩蘭、轄烈、回鶻、党項(西夏)、吐藩、高麗、女真……大大小小十餘國,或歸附,或稱臣,年年朝貢。
正是蕭綽,一步步將大遼推向巔峯,四方來朝。
掐指算算,她已稱制攝政二十二年,再算算年歲,卻不過五十有一。
但日夜操勞,殫精竭慮,已是心焦力瘁。連年親征,風餐露宿,更是落下了一身病痛……
不知是不是天人感應,她突然感覺到,好像時日不多了?
但還有最大的問題沒有解決:南邊的大宋。
蕭太后稱制攝政多久,兩國就打了多久,二十多年以來,大遼十戰八勝,今年佔幾縣,明年佔幾城……大宋疆域連年南縮,大遼疆域也連年南擴。
但縮歸縮,大宋國力日漸興盛是不爭的事實。
蕭綽不想死了之後,還給兒子留下這麼大的危患。
不求滅宋,可能也做不到,但至少要打怕,打服。
不然自己死了之後,兒子怎麼坐穩江山?
於是,她再一次率軍出征。
然後,就有了澶淵之盟。
過程非常有戲劇化:
遼史記載:剛開始,遼軍確實如長驅直入,連克保、定、瀛等州,陳兵於澶州城下,距大宋東京城不過三百里。
再往南不到百里就是黃河,過河之後,便是一馬平川的河衝平原,策馬一日就能到東京(開封)。
所以,大宋慌了。
宰相寇準和一形奈淞χG真宗,幾乎是連逼帶嚇把他弄出了東京城:遼軍馬上就要打到東京,你再不率軍親征,你趙家天下就沒了。
趙恆無奈,御駕親征。
宋史又記載,趙恆到了黃河邊上,就死活不往前走了。又是寇準嚇他:陛下不過黃河,人心就會更恐慌,必敗無疑(你趙家江山還要不要了)?
真宗無奈,過河。
是不是這樣不知道,但澶淵之盟之後,寇準連年遭貶,最後貶到雷州任司戶參軍(七品),落了個客死他鄉……
遼史又記載:見趙恆在澶淵北城出現,宋軍士氣大振,發起反攻,猛若龍虎,連戰連捷。
宋史也有記載:《列傳十四(寇準)》:衛士進輦,帝遂渡河,御北城門樓。遠近望見御蓋,踊躍歡呼,聲聞數十里。契丹相視驚愕,不能成列……
不誇張,兩國打了二十多年,宋軍第一次陣殺蕭撻凜(時任門衛上將軍、檢校太師)這樣的遼朝重將,甚至是名將。
宋軍士氣更盛。
蕭太后一看:不能打了,再加上補給線太長、士氣日漸低下等原因,她決定議和。
趙恆也同意議和……就很神奇?
估計對契丹的畏懼已經印到了他的骨子裏。
許多重臣都不同意,依舊是以寇準爲首,苦苦力諫,掰碎了給趙恆講:敵軍人困馬乏,我軍士氣高漲,正應該趁此良機,扼守各路要道,對敵圍而殲之,然後再乘勝北上,收復燕雲十六州……
趙恆一概不聽,說寇準擁兵自重(當時寇準奉旨知軍事,大權獨攬)。
寇準能怎麼辦?
再敢多說一個字,回師東京之時,就是他身首異處,全家流放之時……
你都這逼樣,那就這麼着吧……當然,這是李定安自個腦補的。
然後,就有了澶淵之盟:宋助遼軍旅之費,每歲以絹二十萬匹,銀一十萬兩……
重點來了:這是宋朝完全佔據軍事主動,處於大優勢的前提下籤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