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遠遠望去,不論是山,還是河,都像一道一道的環圈在一起。
從風水學而論,這種地形很特別。
《撼龍經》:勾夾是砂螺是穴,水注明堂聚氣多,四傍繞戶如城郭,水繞山還聚一窩。
勾夾即指河流環繞,螺指的是一圈一圈的環,後面兩句更好理解……簡而言之,這種地形中,遍地都是龍穴。
還有一句出自《疑龍經》:凡山大麴水大轉,必有王候居此間。
說簡單點:此處的龍穴很多,只要找對地方下葬,後代肯定能出王公。
這兩本書都出自同一位作者:唐代國師,堪輿學家楊益,風水羅盤也是由其發明。
也是最早的《堪輿學》論著,也不管是哪種流派,是注重理論還是注重實踐,凡是唐以後的風水堪輿之術,全是以這兩本爲核心思想洐生而來。
區別只在於感悟不同,具體點兒:各派以《撼龍經》和《疑龍經》爲綱,總結出各自的觀山看水之術、點穴分金之法,觀星定位及出煞收山的口訣、以及複雜到繁瑣的測吉凶的算法。
要問爲什麼弄這麼複雜?
當然是爲了防盜墓的。
特別是《疑龍經》,幾乎把什麼身份坐什麼山,分什麼金,葬什麼穴標的清清楚楚,等於盜墓俚恼夷沟z籍。
就這一句:凡山大麴水大轉,必有王候居此間……但凡識字的,都能明白這是什麼意思。
那怎麼辦?
只能弄複雜點,儘量讓盜僬也坏健kU櫃密碼越複雜越安全是同樣的道理……
眺望了一陣,李定安嘆了一口氣:“遺址有沒有還不知道,但說不好,山下就有大墓!”
“大墓?”
左朋愣了一下,“李老師你不知道?”
“哦,你說青龍山戰國墓……這個我知道:出土了一把青銅劍,現在就收藏在國博!”
“不是戰國墓,我說的遼代陳國公主與駙馬墓?”
左朋往東指了指,“就在青龍山水庫旁邊,離這不遠,也就五公里……”
李定安愣了一下:我一專業撿漏的,稍帶着研究一下古董,哪需要知道不相干的墓葬?
也別以爲我帶考古隊出田野,就覺得我是專業考古的,說實話,真就是第一次。
所以別說這兒,他連京城發掘過幾座墓葬都沒個數,何況還是遼代的?
但他驚詫的不是這個,而是陳國公主與附馬合葬墓……剛說王公墓,這不是王公墓是什麼?
關鍵的是那處水庫的地形,和《撼龍經》裏說的一模一樣:
高水一寸即是山,低水一寸水迴環。
水纏便是山纏樣,纏得真龍如仰掌。
……
再看具體地形:墓在哪他不知道,但那麼大一口水庫,他想看不到都難:數道河流,蜿蜒環繞,注入湖中。
再往兩邊看,水庫兩端還有數座小山丘,不出意外,沒修水庫之前,那一塊是一道帶段丘陵,水流繞着丘陵,繞了好多個“S”型……每一道彎,不都像是蜷曲的掌心?
也就等於一處龍穴……
不是……這不對勁。
自己之前基本沒接觸過風水和堪輿,只是爲了研究那塊羅盤,才順帶着研究了一點,至多也就瞭解了個皮毛。
不能只憑着這麼點皮毛,就能找到大墓了?
仔細一想,李定安不由失笑:哪有這麼容易?
水庫南北長有兩公里,南北還有山丘,總體長近四五公里,在四五公里的範圍中找一座墓,依舊不好找。
再者,遼與北宋並立,那時候的風水學纔是起步階段,沒那麼多的加密手段。
放明清兩代的墓試試?
丘陵南北長五公里,以風水學的說法,龍脈脈氣又能廷十里,加起來就是十公里。
流派又多,算法又雜,如果彙總一下,感覺這方圓十公里哪兒都是龍穴。但沒祕傳的口訣和算法,你知道哪個是兇,哪個是吉?
一不小心就給人埋錯了……
算了,幹正事吧。
李定安搖搖頭,又往四處打量:“左局,牆基在哪?”
左朋來到懸崖邊,往下指了指:“在這!”
李定安探頭一看,好傢伙:懸空寺?
懸邊有一條斜道,曲折向下,之前估計有石階,但年代久遠,只剩一條亂石道。
不但陡,還極窄,寬不足一米,兩個人並肩都夠嗆。
再往下,大概十多米,有一塊突出的岩石,長有十一二米,但依舊很窄,也就三米左右。
仔細再瞅,巖臺上的殘存的石基,及一些磚瓦。
但離這麼遠,看不出什麼,且處於水平面,連巖臺上面刻的什麼字都看不清。
“左局,峭壁上刻的什麼?”
“只有皇統四年,其它的太模糊,已無法辯認!”
“有沒有發現遺物?”
“除了牆基和磚瓦殘片,再沒有發現!”
“具體點!”
“牆基是石基,只比巖臺高一點點,磚與瓦都是黃泥燒製……”
“沒有紅瓦?”
“沒有!”
“有沒有瓦當?”
“也沒有!”
左朋想了一下,“當時倒是想過,可能巖臺斷裂,廟宇隨巖臺崩塌,被埋到了山下,但一是覺得沒什麼價值,二是山上落石太多,危險係數太高,就沒有發掘……”
只是深山中的一座孤廟,這裏也不是什麼宗教聖地,附近更沒有什麼大城,自然也就沒有研究的價值。
不過可以聯想一下:金熙宗時建成,當時應該是道觀,所以刻有“皇統四年”(金熙宗的年號)。到了元朝,蒙族牧民遷徙至此,改成了喇嘛廟,所以會供奉朱古錢。
到了明代哪一朝,可能又被改成了道觀,所以有八寶紋的瓦當,然後到了清,又被改成了喇嘛廟……牧民祖上塔布囊的羅盤和銅錢,應該就是喇嘛敬獻……再之後,巖臺斷裂,廟宇被埋……”
“對,這樣推斷最合理!”
“只是推測,最好還是下去看一看!”
李定安瞅了瞅,“石道太陡,崖又太深……等兩天吧,等老馬騰出人手後在山頂打個安全樁,我再下去看看!”
“麻煩李老師!”
“應該的……”李定安點點頭,“還有什麼?”
“基本就這些……哦對……”
左朋一拍額頭,“還有祭壇!”
“去看看!”
……
離的還挺遠,廟址在山頂靠南,祭臺在山頂正中,相距有兩百多米。
山頂很大,也很平,宛如平地,有裸露的岩層,卻沒有亂石,有的地方甚至鑿的很平,明顯是人爲。
值被很茂盛,有雜草,有灌木,有菇類,還有幾株枯萎的燕麥苗和青稞。
“有人在山頂種過地?”
“種過,估計就是當時留下來的種子,但年代已不可考……”
李定安點點頭:“但收成肯定不怎麼好!”
“確實。”
因爲缺水……
說着話,兩個人走到了臺頂。
左朋用腳蹭了蹭,露出一塊石基:“李老師,就是這!”
你管這叫祭壇?
一塊長方型石臺,長有兩米左右,寬一米多,撐到頭三個平方,別說祭壇,說是祭臺都夠嗆,至多也就是張祭桌。
上面全是板結土,長滿了雜草,還有一株冬青,說明石基上有孔。
李定安蹲了下來,撿起了塊石片颳了刮上面的土。
石面相對平整,沒有字,也沒有紋路,但有好多拇指大小,但排列不一的石坑。
而且很深,足有五六公分。
李定安看了一陣,又站了起來。圍着石臺轉了幾圈之後,又看了看天空。
“有點像是……天文臺?”
“觀星用的!”
“對!”
李定安用石片劃了幾下,“這三個坑連一塊,就是危宿,這兩顆星是虛宿,這四個星是女宿……”
左朋有點迷茫:“二十八星宿?”
“對……但星圖好像不全,而是這觀星臺着實有點小,感覺看不了什麼!”
“不小!”左朋又在旁邊踢了踢,“李老師,這邊還有!”
還有一塊,還一模一樣大。
左朋又往下踢:“旁邊也有……總共二十八塊,圍着山頂中央建了一圈!”
李定安愣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麼。
剛還說這觀星臺小?
如果照這個距離算,半徑三十米以上,面積近三千個平方?
京城的古觀象臺纔多大?
暗暗驚詫,李定安蹲了下來。
沒錯,一模一樣,密密麻麻的坑眼,隨便一連,就是一座星宿。
沒跑了,就是觀星臺,二十八塊加一起,星座肯定不會缺,只會多。
就是不知道爲什麼把坑鑿這麼深?
感覺像是插過什麼東西,比如杆,比如旗。
瞅了半天,感覺沒什麼頭緒,李定安直起腰:“左局,這就是你說的八卦?”
“不是這個……八卦在這!”
左朋往裏走,也就五六步,指着腳下:“李老師,你看!”
是一塊圓型石基,稍小點,直徑約一米。
上面沒有坑,但中心有字,仔細辯認,好像是“艮”?
八卦之一,山卦?
字在石盤正中間,沒有卦象,甚至連線條的痕跡都沒有。
可以確定,不是風化或磨損而消失,就是沒刻。
“再有沒有?”
“正對面還有一塊!”
左朋又往前走,這次有點遠,足足走了五十多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