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何安邦搖搖頭:“巧婦難爲無米之炊,沒必要爲難自己。”
一件文物,如果能給出出處、年代、用途,甚至是價格,已經算是鑑定的相當清楚了。
但當地想根據這件文物找出遺址,甚至成立項目,着實有點想多了。
等於給了廚子一把鹽:來,你給我做桌席……
李定安點着頭:“我有分寸!”
機場離的不遠,離市中心十多公里,沒多久,車就開到了航站樓。
下車,拿行李,進候機廳。
都進了門,何安邦又轉過了身:“窯址的事情別太着急,今年找不到,明年再來找也行!”
“放心,我至多找到元旦……不過既便找不到,也應該能確定大致範圍!”
“多大?”何安邦回憶了一下,“我記得你在飛機上說過:大概範圍不會超過一百公里!”
“那是之前!”
李定安搖搖頭,“現在至多十公里!”
啥玩意?
何安邦和馬獻明都呆住了:才幾天,你這範圍一下就縮小到了十倍以上?
對考古而言,範圍確定十公里以內,已經和找到沒什麼區別了……
“你猜的?”
“我猜個毛……你當我這幾天待酒店,天天睡大覺?”
何安邦愣了一下,又“呵”的一聲:就憑他這幾天帶着舒靜好和方誌傑,從地方電子檔案庫查的那些資料?
快別做夢了……
又不是鑑定,李定安可以憑眼力、經驗、知識儲備,通過器形、材質、包漿、土泌等等的特質推斷,甚至斷不太準都沒關係。
這是尋找遺址,要通過有限的線索抽絲剝繭,披沙練金,而且是就是,不是就是不是,不能有一點含糊。
打個比方:NMQ近萬平方公里,要找出可能不足一平方公里的窯址,這是什麼概念?
萬中尋一。
問題是國資委的決定太突然,李定安決定實地考察,趕在科創局立項之前完成蒙古瓷項目的想法也太突然。
說直白點,來通遼之前,項目組根本沒有做過任何的野外環境和地理調查,甚至相關的地理資料都是這幾天現查的。
還有一點,李定安是第一次出野外,而這一行也壓根不是你學多少理論,有多少知識儲備就玩的轉的。
完全憑的是經驗。
一點兒經驗都沒有,而李定安卻想靠着這點兒信息,在短短的兩到三個月之內找到遺址的準確地點?
要這麼容易,蒙古瓷窯址早被人發現了,不會等到李定安從XJ發現實物,又用半年多研究了個九成九,才從研究數據反推窯址。
所以根本不可能這麼快。
以何安邦的經驗推斷:用半年左右的時間收集資料,再用半年左右的時間收集遺物,然後通過資料和遺物信息,確認準確地點。
所以,只是發掘前的工作,就需要一年以上。
當然,何安邦也相信,只要時間足夠,李定安肯定能找到,但怕就怕他太着急。
相處這麼久,李定安什麼性格他再清楚不過:不論幹什麼,一頭扎進去就拔不出來了,不弄出個結果誓不罷休。
但這是野外作業,而且天氣越來越冷,關鍵這地方的氣候不是一般的惡劣,動不動就是暴雪。
別說出點什麼事,哪怕是李定安磕着點碰着點,何安邦都沒辦法交待。
都不用什麼保力、科創局,甚至是於書記找他是問,館長就能讓他喫不了兜着走……
何安邦越想越擔心,又指了指馬獻明:“看着點,別讓他鑽牛角尖……要看不住,立馬給我打電話,我爬也爬過來……”
“何館你放心!”
“等會……你們扯什麼淡?”
何安邦都懶得理他,提着包就走。
李定安一臉懵逼……
……
計劃不如變化,啓程往奈曼的時間,比李定安預訂的又推遲了兩天。
肖主任算是知道,何館長喝醉之後說過的那句是什麼意思:李老師什麼都好,就是太着急,恨不得一天把一年的工作都幹完。
這不是誇獎嗎?
有的時候還真不一定。
就比如現在:在途中,在車上,李定安開了個動員會,又安排了下午的工作:下午兩點,正式開始調查青龍山實地環境。
問題是,從市區到奈曼,差不多兩百公里,大半要走國道,至少要三個半小時。從旗再到青龍山鎮是八十公里,這一段是縣道,至少要一個半小時。
八點出發,等到了鎮賓館已經是一點左右,中間就一個小時:要開房、要登記、要放行李、還要喫飯。甚至可能還得上廁所……
不誇張,資本家聽了都得流淚!
奇怪的是,從研究員到技師、從探工到測繪、以及資料員,沒有任何人表現出任何不滿?
“從今天下午開始,各組的主要工作爲鑽探取土及測繪,第一組由耿隊長負責,從杜貴喀查一帶,沿瓦碑河由北至南,堪探至駝腰村,全長十八公里……
第二組由邢隊長負責,從三道窪子到葦子溝,沿拉爾泌河由北至西再南,途徑磚頭窪,全長二十四公里……
第三組由杜隊長負責,從甘井子到海斯臺,再到溝腦,再到柳溝村……這一段比較長,全程近五十公里,河道也多:七子河、官營河、柳樹河……相關資料待會發給各隊負責人,我再強調幾點……
測繪我不用講,大家都知道,關鍵是鑽探:取土要深,最好一米以上,最差也要辯識浮層、生層、熟層,以及間歇層……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安全:三個隊都要經河道從山西麓繞到山東麓,而且氣候不太穩定,一定要注意安全……
衛組長、姚組長、車組長分別爲各組提供技術支持……程老師負責化驗,當天土樣當天完成……”
程立權頭皮都麻了:三個隊,每天取來的土樣得以“公斤”計。問題是,人都分配完了,怎麼看自己都是光桿組長?
就那麼一小試管一小試管的驗,自己長十八隻手也驗不完。
看李定安停下話頭,程永權忙舉了一下手:“李老師,化驗組,是不是就我一個人?”
“誰說的?”
李定安環指了一圈,“資料交給方誌傑一個人就行,小田和小蔣都能幫你(女資料員),舒靜好也不忙……況且各隊不是時時都需要技術支持,衛組長、姚組長、車組長也不是天天都要跟隊,再加我和馬所,八個人都不夠你用?”
程永權忙笑:“夠用……夠用……”
有李定安在,其它人都等於是累贅,甚至他這個組長在不在都無所謂……
幾位當地的協助人員算是看明白了:李老師這是要把男人當驢使喚,把女人當男人使喚?
聽說時間太緊,非常趕進度,倒也情有可願。
剩下的卻有點看不懂了?
能被派來協助,都是內行,而且野外考古的經驗很豐富。但就隊員們知道的,不論是理論上,還是實際操作中,都和李定安的程序不一樣。
先收集資料,包括遺物資料和遺址資料,比如瓷片、窯磚、窯瓦、煤渣、燒土殘留等等。
然後依據實物資料圈定大概範圍,再進行地理調查,然後再根據地理信息篩選,進一步縮小範圍。
最後實地堪探,也就是取土觀察,以及化驗。
李定安卻反了過來?
不,更像是把前面的步驟全部省略了,感覺他很確定,窯址範圍就在他列出的路線之內……
“那些河道是怎麼回事?瓦碑河、七子河、柳樹河、官營河……好像沒聽過?”
“都是牤牛河的支流,分佈在青龍山兩麓:官營河就是觀音河,建國後改的名,剩下的全是古河道,早消失了……”
“無水不燒瓷……除了找土,當然還得找水,沿山脈與水向找窯址,沒毛病!”
“我聽明白了:李老師這是用探方(考古方法)的形式,以山的走向爲經,河流走向爲緯,將青龍山東西兩麓化成了無數格?”
“他這不是無數格,而是一道線:山南山北加起來還不到一百公里,而河道纔多寬?撐到頭幾十米,河岸寬度再擴一倍……大致範圍面積不足十公里!”
“奈曼近萬平方公里,等於還不到千分之一……他怎麼確定的?”
“不止是千分之一的問題,關鍵全旗土質大差不差,怎麼肯定窯址在青龍山?”
“確實有點看不懂……”
幾個人竊竊私語,李定安又交待了幾句辛苦、感謝之類的話,車也到了休息點。
上廁所的上廁所,抽菸的抽菸。
下了車,馬獻明給李定安遞了一根菸:“會不會太急了點?”
“你是不是想問我,這麼盲目就下結論,探錯了怎麼辦?”
馬獻明沒否認。
李定安就着火點着,吐了一口煙:怎麼可能會錯?
系統給出的地址信息就是青龍山!
他也做過相關推測,但只是推測,必須要找到準確地點,深入分析後才能驗證他推測的對不對。
所在現在要問他,還真不好解釋……
李定安想了想:“如果探錯了,那再重新開始!”
老馬囁動着嘴脣,不知道怎麼說:你這純屬撞大撸膊坏皆僬f?
第347章 懸崖上建瓷窯?
月色清冷,颳着一絲風,樹葉“嘩啦啦”的響。
湖邊燃着篝火,架子上的羊腿滋滋冒油,混合着炭火和油脂的香氣,四處飄散。
旁邊是葡萄長廊,藤蔓遮的嚴嚴實實,架子下襬着長桌,男男女女二三十位,嘻嘻哈哈,嚷嚷鬧鬧。
不是說很忙嗎,忙的連喫飯的時間都沒有?
但看這會,挺愜意啊?
左朋讓司機停下了車。
“哎,左局?”
“左局來了?”
“左局長……”
“李老師、馬所、姚組長……坐坐……不用起來……”
“左局,來的巧?”
馬獻明咣噹就是大半杯白灑,“先來一杯!”
“謝謝馬所……李老師,搞得挺不錯?”
“忙了兩個多星期,休息一晚上!”
左朋接住酒杯,又頓了一下:什麼叫休息“一晚上”?
意思是平常晚上不休息?
“小田,拿套餐具!”
正愣着神,李定安又拉着他坐了下來。
五點鐘從市裏出發,開到項目組臨駐在青龍山下的度假山莊,現在已是九點,中間就沒停過,更別說喫飯了。
確實有點餓。
左朋沒客氣,撈起一塊羊排啃了起來。
啃幾口,就和馬獻明碰一下,不多時,四五塊羊排和兩高腳杯白酒就下了肚。
李定安陪在旁邊,一點一點的抿。
“左局怎麼這麼晚?”
“到旗裏辦了點事,順路來看看,再給你們送點物資!”
送物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