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李定安回了一句,手指點着下面一行,逐字逐句:“鉛、鉍共晶,鉛(44.5 at%) 40%,鉍(55.5 at%)60%……”
“這是門簾上的污染物吧?”
張漢光瞄了幾眼,“檢測這個有什麼用?”
“應該有用……”
像是自言自言,李定安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幾遍:“爲什麼沒有錫?”
“爲什麼要有錫?”
“廢話,沒有錫,哪來的鉛?”
張漢光愣了一下,何安邦也愣了一下:對啊?
宮廷之中,只有錫器纔可能含鉛。如果門簾是被地宮中鉛錫類的文物污染,那污染物中必然會有錫元素。
但這上面沒有。
又冒出來了另外一種:鉍!
保險絲中好像就有這東西,一燒就斷……嗯,一燒就斷?
一時間,腦海中蠢蠢欲動,彷彿只隔了一層窗戶紙,一點就破。
他撓了撓額頭:“鉛鉍共晶,應該就是鉛鉍合金……幫我想想,這玩意有什麼用?”
張漢光沉吟着:“我倒是知道,核工業、核潛艇中都用這種東西,醫療器械中也有應用……”
“什麼作用?”
“防輻射!”
“特點呢?”
“好鑄造:鉍的熔點很低,含量越高,合金溶點也就越低,越好鑄造!”
對啊……好鑄造!
還能防輻射……
“是不是探測射線和地磁波也能防?”
“廢話,鉛鉍防護服沒聽過?”
“哈……”
李定安恍然大悟,“我知道了,爲什麼相關單位屢次考察,都說泰陵沒有發現被盜掘的痕跡……”
“什麼?”
“盜洞裏鋪了鉛管,考古探測儀器測不到……”
張漢光猛的一愣:我靠……
第328章 屍體呢?
盜洞裏面鋪鉛管?
張漢光瞪着眼睛,“扯淡”兩個字湧到了嘴邊:你腦洞敢不敢再大一點?
李定安輕輕一笑:“不信?”
我信個毛線?
下巴都支了起來,頭已經偏成了四十五度,張漢光又猝然頓住。
他突然想到了瀋陽故宮的那幅地圖。
李定安說是機織,用的還是人造絲,誰都覺得他是在扯淡。
包括何安邦、呂本之,數不及的專家、學者,也包括他!
但結果……哈哈,機織,人造絲!
從那次之後,張漢光就記住了:不管李定安說的多離譜,多不可思議,別急着置疑,先琢磨琢磨。
那這次呢?
他仔細的想了想,眼神漸漸狐疑。
考古類的探測儀器就那麼幾種,地下金屬、地磁、地電阻、地熱等等,而這些儀器,利用的全是電磁輻射原理。
鉛本來就能防輻射,電磁當然照防不誤。
還有這個鉍,最大的用途就是做易熔合金。就比如鉛鉍合金,熔點才125攝氏度,家裏隨便支口鍋就能把這個玩意給熔了,想鑄什麼鑄什麼,不要太方便。
強度還高、還輕便,還便宜……關鍵的是,鉛管的用途非常廣:建築、水暖、醫藥,甚至是食品……
光明正大的開家小鉛管廠,誰會管人家造的是什麼合金的鉛管,又拿來做什麼……
見鬼了?
怎麼越琢磨,越感覺李定安說的有道理?
他揉了揉下巴,轉着眼珠:“確不確定?”
“你是警察你問我?”
“那你說剪就剪?”
李定安噎了一下。
他剪門簾,只是想研究一下這玩意之前蓋的是什麼器物,哪能想到鉛管?
第一次看到時,他就好奇:雲鍘旖穑松z就是金絲,只會發黃發紅,怎麼會發黑?
研究了一下才明白,這玩意被鉛污染了。
戴首飾的都知道,金遇鉛會變黑,還掉色。特別是女士,金項鍊戴久了,就會和化妝品中的鉛元素反應,動不動就會在脖子裏留一道黑圈。
這條門簾也是:鉛污染了金絲,又污染了真絲。
污染面積這麼大,幾乎覆蓋了整條門簾,還這麼均勻?
所以,出土之前應該是蓋在什麼含鉛類的器物上。
想到這裏,李定安更興奮了,比發現寧王寶藏的時候還興奮。
因爲這玩意就不是什麼門簾,要麼蓋在屍體上,要麼蓋在棺材上。
屍體不可能含鉛,那就只有棺材……不是銅的,就是錫的。
好傢伙,銅棺材,錫棺材,而且是皇帝的棺材……聞報未聞,見所未見!
重器,絕對的重器,與之相比,什麼甪端、白瓷觀音,全都是弟弟。
如果發掘出來,絕對震驚整個考古界,能把全國的考古專家和學者嚇傻。
報個部級項目輕輕鬆鬆,衝一下國家級的課題也不是沒有希望。
所以,李定安毫不含糊的剪下來一塊,除了斷代,又讓崔立做了一下金屬元素分析。
但然並卵,沒有銅,更沒有錫,反倒冒出來了個鉍?
十八世紀中,英國化學家才發現了鉍,十九世紀纔開始提煉,發明鉛鉍合金已到了一戰左右。
那個時候,雍正已經死了一百多年……
毛線的銅棺材?
他又嘆了一口氣,看了看桌子上的門簾。
沒有就沒有吧,這玩意雖然比不上銅棺材,但報幾個省級項目還是沒問題的。
總比什麼都沒有的好……
“你嘆個嘚兒,說話啊?”
李定安順手一肘子,走到了桌子旁邊。
“跑什麼……問你話呢:是不是鉛鋪的盜洞?”
“廢物……你是警察,還是我是警察?你與其問我,還不如去問溫有全。”
“我特麼……嗯,你幹嘛?”
“揭開!”
“有什麼用?”
“溫總能待幾年,全看這一件!”
“那還猶豫個屁?我來……”
張漢光順手提起剪刀,“反正都被你剪成這樣了……”
“別怪我沒提醒你:我剪沒事,你剪可就不一樣了!”
李定安悠悠一嘆,“三年以上,十年以下……”
嗯,這個量刑……一級甲等?
張漢光愣了一下:“不是說是門簾嗎?”
“確實有點像,但裏面還有東西!”
果然!
就說肯定有什麼玄機……
何安邦就在旁邊,眼都直了:“那你剛纔還敢剪?”
“不剪怎麼鑑定?”
其實還是衝動了。
他之前只是想,如果有銅棺材,門簾就是陪襯,剪了也就剪了。
但現在就不行了。
銅棺材的毛都沒發現一根,自然而然的,這玩意就成了所有文物中最貴重的那一件,甪端和瓷像加起都抵不過,當然就不能再亂剪了。
甚至李定安都有點發愁,剛纔一衝動,一剪刀就下去了,完了之後怎麼解釋?
少說也得寫個上萬字的解釋報告……
“你當我們是門外漢,還是當領導什麼都不懂?等着挨批吧你……”何安邦壓低聲音:“現在怎麼辦?”
“先把裏面的東西掏出來!”
“是什麼?”
“揭開你就知道了!”
不是不能說,而是他說了老何也不會信……
李定安招招手:“老馬,安排人去端水,多端幾盆,再找把水壺或灑壺……姚組長、程老師、洪老師、毛老師,你們也來幫忙:兩人一組,每組一個角,先將針腳挑開,再順着邊挑封線,再揭罩面,一層一層的揭……慢點,別揭破了!”
“能用水洗?”
“放心,這玩意沒那麼脆!”
隨口回了一句,他又往門口看了一眼。
父女二人,再加一個付彬,各有兩位警察守在身側,正在往外走。
李定安想了想:“溫總!”
溫有全停下了腳步。
“能不能問一下,這件門簾之前放在哪?哦,我的意思是出土之後,送到你別墅之前!”
溫有全奇怪的着他。
張漢光頓時就樂了:你還真問?
你還不如直接點:溫總,你們的盜洞裏是不是鋪了鉛?
他能告訴你才見了鬼……
何安邦也樂不可支,又招了招手:“算了,都到這會了……老溫,你也來看一看?”
“看什麼?”
“看你能判幾年!”他邊笑邊指了指,“新鮮出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