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動腦子,要是古董,我敢那麼裝?”
“哦對……”雷明真猛點頭,又瞅了瞅虎子,“問題是,就一鄉鎮小廠,哪來的這東西?”
李定安攤攤手:“天知道?”
其實他還是知道一點的,但只是猜測,不能胡說。
“那不是瞎忙了半天?”
雷明真把虎子往李定安手裏一塞,“這玩意捐出去,獎金夠不夠請我們喫頓飯?”
“放心,肯定夠!”
確實沒多少錢,撐到頭幾萬塊,但要說瞎忙活?
這次可不像薄胎瓷和鏡光瓷,實驗樣本少的可憐。就車裏那三十多件,應該足夠他把瓷土配方和燒結工藝倒推出來。
肯定比鏡光瓷簡單,甚至比起薄胎瓷都還差着好多,但同時也代表研究難度低,研究週期短。
再結合廠子裏的情景:這東西想實現量產,門檻應該不高,無非就是依樣畫葫蘆:在這附近買座小廠,挖深井採老泥,再挖點古瓷片調漿。
風險也有:井越深,挖出完好的文物的可能性就越大。
問題是,自己不是前任老闆,什麼錢都敢賺,真挖出東西來肯定會上交。但怕就怕挖出來的太多,文物單位一看:嘿呀,來活了?
別說自個,就是保力的廠,該停工照樣得停工。
當然,那是以後,得先把工藝技術研究明白……
腦子裏轉着古古怪怪的念頭,身後又傳來一陣動靜,李定安下意識的回過頭。
兩輛車,正沿着水泥路駛來,正是之前停在廠門口的那兩輛。
之前就見了車,沒見到人,估計一直在辦公樓裏。
瞄了兩眼,車也到了跟前,本以爲會一閃而過,不想兩輛車都停了下來。
“嗚嗚……”
副駕駛的車窗降了下來,但不是和段牧有過過節的那位,而是稍大幾歲的男人。
不過兩人長的很像,可能是兄弟。
“小牧?”
段牧稍稍一愣:
“官哥!”
“什麼時候回來的?”
“昨天!”
“也是來看瓷器廠的?段叔的生意越做越大了……”
“沒有,只是陪朋友看看……”
朋友?
時洪官看了看李定安雷明真,又笑了笑:“怎麼在走路,車呢?”
“哦……去加油了。”
“要不要捎你們一段?”
“謝謝官哥,車馬上就回來了!”
“好……有時間打電話,一起出去坐坐。”
“好的官哥!”
男人挺和氣,又揮了揮手,正要讓司機開車,後座的車窗也落了下頭。
是個女人,四十來歲,打扮的很精緻。
“湯總?”
“時總,稍等一等!”
“好!”
女人看着李定安,臉上浮出一絲微笑,“這東西挺奇怪,能不能給我看一看?”
眼睛挺毒?
李定安心裏一動,手掌蓋住了虎子:“不好意思,還沒盤熟!”
盤?
這又不是玉,何況東西的腳趾縫裏還沾着泥?
女人想了想,又往廠房的方向看了一眼:“能不能問一下,從哪買的?”
“朋友送的!”
是嗎?
女人笑了笑,又若有所思的看了看李定安:“東西挺不錯!”
李定安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女人也升起了車窗。
兩輛車漸行漸遠……
“那女人問這東西幹嘛?”
“不知道,可能是好奇!”
李定安隨口敷衍,暗暗轉着念頭:估計是行家,認得這東西。
左右不是自己挖的,認出來也沒關係……
稍一轉念,他又拿出手機。
“你幹嘛?”
“安全起見,先報備一下!”
“向誰報備,警察?”
“用不着那麼麻煩!”
李定安拔着號碼,雷明真瞄了一眼。屏幕是顯示着備註:吳教授!
……
第270章 巫觀裏的老道士
車速不快不慢,行駛在國道上。時洪官皺緊眉頭,手指一下一下的點着扶手,發出“嗒嗒”的輕響。
熟悉他的人都知道,只有出現比較棘手的問題時,他纔會做出這樣的動作。
看他敲了好久,沒有停的意向,湯玲眯了眯丹鳳眼:“時總,事情是不是不好辦?”
時洪官如夢初醒:“確實有點難!”
“資金的問題你不用擔心!”
難道僅僅是因爲錢?
不然聽到‘保力’這兩個字的時候,就該偃旗息鼓!
“湯總,能不能換一個地方?比如換到江左的豐源工業區,或是江右的小港鎮,或是江南岸的石灘鎮?”
“這些地方有古窯,也有古瓷?”
時洪官啞口無言,略顯尷尬的捏了捏眉心:當然沒有!
湯玲想了想:“那個年輕人什麼來歷?”
“長福礦業段保福的兒子!”
真是冤家路窄,怪不得你這麼愁?
“另外兩位呢?”
“不知道,應該是他朋友!”
“能不能調查一下?特別是瘦一點,帥氣一點那一位!”
“沒問題!”
湯玲下意識的嘆了一口氣。
時洪官答應的太快,甚至都沒問一下爲什麼,擺明沒放在心上。
“去市博物館!”
“啊?”
時洪官本能的轉過頭,包括開車的時洪生,同樣一臉詫異。
“帶你們看一樣東西。”
……
今天不是週末,遊客不多。簡單的登記了一下,一行三人進了一樓大廳。
展廳很大,近有兩千個平方,或長或方,或座或立,擺着五六十座展櫃。燈光打的很足,玻璃反射着耀眼的光芒。
一樓大廳展出的都是相對具有文化亮點、時代特色,以及能代表地方歷史底蘊的一級文物,也就是俗稱的國寶。
湯玲走的很快,徑直往前,高跟鞋敲擊着大理石地面,聲音既脆且有節奏。兄弟二人一頭霧水,緊緊的跟在身後。
繞過乳釘雷紋圈足銅簋、銅三足蓋硯,又經過鏤空青玉雕像,湯玲停在了一座長方形的展櫃前。
很大,寬近三米,但文物少的可憐,只有兩件。
第一件是一隻青色的大罐,短頸、撇口、平底,沒有蓋,釉面呈青灰色,估計是光線比較足的原因,看着挺亮。
看標籤,是西晉時期的青釉貼花四系盤口壺,名字挺長,於1988年出土於豐城江灣鎮洪州窯遺址
只是掃了一眼,湯玲收回目光,抬手指向展櫃裏的另一件:“就是這個!”
這一件長的有點怪,器形粗圓,背上有提樑,看着像是壺,但口非常大,直徑足有六七公分。四足曲踞,壺口頂端刻有代表眉、眼、耳、鼻的紋飾,整體有點像老虎。
名字很短,就四個字:青瓷虎子,但介紹卻極長:國家一級文物,迄今爲止唯一一件出土的東晉時期的青瓷虎子。1992年由江西文物研究所和京大聯合發掘於豐城江灣鎮洪州窯遺址,於2013年被列爲禁止出境展覽文物……
時洪生有點狐疑:從江灣出土的瓷器很多,全省十一家一級博物館均有陳列,其中不乏國寶級別的文物,器形比這怪的也不是沒有。
湯總爲什麼讓他們看這一件?
旁邊的時洪官卻慢慢的回憶着。
遇到段牧的時候,時洪生在開車,中間還隔着他,所以沒太注意。但他看的很清楚,段牧朋友手裏就託着這麼一件。
既然是仿古瓷器廠,打的又是“洪州窯仿古瓷”的招牌,仿一些從洪州窯出土的經典器形很正常,所以年輕人手裏那件應該就是他在廠子裏撿到的。
此時再看,無論是造型、顏色,以及上面的紋路好像和展櫃裏的這一件都沒有區別,所以說,仿的很像,仿真度很高,幾乎一模一樣。
同時也代表湯玲沒有誇大其詞:她所掌握的仿真瓷技術相當先進,江灣鎮的瓷土也非常適合燒製仿古瓷。
但直接說就可以了,自己只是徵詢一下她的意見,不是非要換地方不可,沒必要專門來一趟博物館。
時洪官暗暗嘆氣,又鄭重其事的點了一下頭:“湯總,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
湯玲的神情異常嚴肅,“那一件,不是仿品!”
什麼?
時洪官瞳孔微縮,時洪生直接一個後仰,突着眼睛盯着展櫃裏的標籤,就跟見了鬼一樣。
不是說唯一一件麼,那一件又是從哪冒出來的?
“湯……湯總,你看準了沒有?”
湯玲無視時洪生,只是看着他大哥:“時總,當時你也看到了,那件東西的腳趾縫裏還有泥,肯定是剛剛纔從廠裏撿的,而且釉面上有土泌,還有水鏽……
關鍵的是,江灣瓷器廠只仿器,不做舊……紀應龍既便是想做舊也沒有這樣的技術。所以,那件絕對是古董!”
“怎麼這麼巧?”
“絕對不是巧合:你記不記得,我說想看一下的時候,他用手遮住了土泌和水鏽,所以他很清楚這是什麼東西!”
“意思是,是個行家……但那麼年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