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再看詳細備註:南宋元符元年,周邦彥任祕書省正字,讎校典籍,刊正文章……手抄東漢鄭玄註解《儀禮註疏》……
如果按備註,這本書是1979年捐的,但系統卻說在日本,怎麼可能到故宮?
看到這裏,李定安的眼皮止不住的一跳:系統出BUG了?
不可能,要出問題早出了……
正驚疑不定,李定安的瞳孔又“倏”的縮了一下:下面還有幾組照片,有正面、背面、側面,以及封頁、冊縫、前副頁、後副頁、正文等等。
黑白底色,一看就是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拍的,清晰度不是太高。不過猛一看,好像都一模一樣:字跡、封皮,絲線,都沒什麼區別。
包括正副頁上的那十幾方印,一方都沒少,也一方都不錯,唯獨有一點:《清真居士》和《校書郎朱記》之間的縫隙,稍稍有點窄。
差的不是太多,也就一毫米,但不一樣就是不一樣,就李定安這堪比電腦一樣的記憶,肯定不會記錯。
而且東西就在手邊……他順手拿起書,比對照片量了一下:可不就差着一毫米?
就說系統絕不會出問題!
心下稍定,他吐了一口氣:“這不是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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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他眼力強,鑑賞水平高,也足夠細心,但沒想到,差距這麼大?
書是張漢光昨天下午四點左右送過來的,然後七八個人研究了半天,快到天黑的時候才發現,筆跡有一點細微的差別。
倒不是他們不專業,而是留存的資料太少,就只有這幾張照片,關鍵是就不怎麼清晰。
還有一點,他們只顧着研究這本書當年失竊,是不是和正在故宮中任所長的林子良有關係,壓根就沒有人意識到:這玩意竟然不是同一本?
李定安比他們還好奇:難不成,當年項墨林僞造了兩本?
晚清時期都流出了故宮,然後一本流到了海外,一本留在了國內?
一時天馬行空,他翻開封面,又滾了兩下鼠標,把照片放大到幾乎失真的狀態,一張一張的對比。
同樣是上好的青檀熟宣,同樣是雪花箋……
同樣是緝裏湖白絲……
印鑑痕跡也很像,無論是尺寸大小,還是篆刻手法……
墨跡……照片是黑白底色,這個真看不出來……
字跡倒是很像……但只是“很像”,而非“一模一樣”!
仔細看,同樣是顏體,書裏的字體筆劃稍顯生硬,呆板,但照片中的筆劃流暢有力,頗有幾分飄逸瀟灑的韻味。
再一想:僞本中的字,會不會就是照着照片中的字體臨摹的?
好傢伙,什麼項墨林僞造了兩本?搞不好,這本真就是周邦彥手抄的《儀禮註疏》……
也絕非李定安馬後炮:看字畫先看紙,再看墨,之後又是軸或是線。這些看完了纔是署款、印鑑、題跋。
都沒問題,纔會看筆跡、風格等等。
鑑定的那天,他一看:連印章都不對,剩下的當然沒有必要再看,就把書還給了林子賢。
何況,他哪知道周邦彥的字寫啥樣,真本又長什麼樣?
但反過來再說,這一本如果是真跡,那除了字跡,印鑑也絕對有區別。一比對就知道了……
他“咻”的吸了口涼氣:“書呢,我是說電腦上這一本!”
楊麗川嘆了口氣:“丟了!”
“啊,什麼時候?”
“2011年!”
李定安一下就想了起來:建國後故宮先後失竊五次,最近的就是2011年這一次。
罪犯是個偷竊慣犯,提前三天踩點,第四天以遊客的身份進入故宮,閉館前藏到了樹後面。等到半夜安保最爲鬆懈的時候,他先是剪斷了監控室的電源,然後開幹。
方法簡單粗暴:挖洞,撬鎖,背東西走人。
比較奇怪的是:他斷電之前就被巡邏的保安發現,甚至抓住了他,卻又被他逃了。之後保安趕緊打電話給領報上報。
之後領導怎麼處理的,不知道,有沒有報警,或是有沒有組織人在故宮搜過,更不知道。但結果就是:他砸開了彰C殿的石牆,撬開了鎖,包括金鑲玉梳妝盒在內的文物,揹走了整整一麻袋。
就挺神奇。
還有更神奇的:之前發通告說是七件,之後又成了九件,再之後,通告中再沒有提過文物失竊的具體數量。
案子倒是破的挺快,前後只用了三天。但抓到他的時候,東西已經被他賣了一大半。但賣給了誰:不知道。
初夏時節,買主卻捂的嚴嚴實實,他只知道是個男的。而且還是人家主動找到的他……
搖搖頭,李定安吐了口氣,指了指照片:“這一本是不是真跡?”
“不確定!”楊麗川搖了搖頭,“因爲這是孤本,迄今爲止沒有發現過任何周邦彥的作品留存,沒辦法對比,所以就只能從紙張、絲線、印鑑等方面鑑定。但你也知道,一是當時幾乎沒有任何的科技手段,二則是,故宮之中類似的藏品不少……”
明白了:當時還是七十年代末,技術手段不是一般的落後,能用的沒幾樣,就只能眼力和經驗判斷。而項氏收藏之中的仿品太多,又仿的太像,而且又經歷了數百年,新的也成老的了。
估計當時,故宮裏的老專家們研究的都有點懷疑人生了。
沒有百分之一百分的把握,只能當做“存疑”歸檔。
但李定安卻有一種直覺:照片上這一本,十有八九是真跡。
嘖嘖,這可是好幾億的東西,也不知道現在藏在哪個角落裏……
感慨了一下,他又開起了玩笑:“怎麼,張處長不抓走私,改行破陳年舊案了?”
“我倒是挺想改行的,要不你幫我向部裏申請一下?”
“要不我再順便幫你升個官?”
“說你胖你喘上了……還升個屁?海外仿真瓷的案子再不破,我就得被撤職……”
“你破不破案和這本書有什麼關係?”
張漢光“呵”的一聲,“李專家,李老師,我問你,這書誰的?”
“林子賢的!”
“仿真瓷呢?”
你都沒查到,我怎麼知道是誰的?
就知道用的是林子良的技術……唉,林子良?
林子賢……林子良……賢良,這倆是親兄弟?
李定安恍然大悟:怪不得馮攸然說借就借,這麼一算,她豈不就是林子賢的嫂子?
唏……那天一起去鑑定的那女的,給了自己一張名片,好像叫齊英,林子賢也喊他嫂子?
他有兩個哥?
不對,林子良娶過倆老婆……
嗯……林子良、齊英—林思齊……哈哈,那位是林思齊的媽?
第254章 是人就有弱點
這本書也是林子良的?
像是裝了開關,李定安的眼睛“噌”的就亮了,把書抱到了手裏。
“你幹嘛?”
“不幹嘛!”
他隨口敷衍,書頁翻的飛快,兩眼一眨不眨,就跟激光掃描儀一樣。
可以這麼說:但凡古玩,就沒有林子良不想仿的,更沒有他沒有研究過的。但具體研究到了什麼程度,有哪些成果,沒人知道。
比如仿古瓷,還是“專利走私”案發之後,許多人才後知後覺:他發表的、上交的技術,只是其中的一部分。最重要、最有價值的已被他成套成套的賣到了國外。
只是一套不怎麼成熟的仿瓷技術,卻能催生出一個製假走私集團,更能洐生出一個年產值上百億的產業,這是什麼概念?
所以李定安就想,林子良是不是靠着這本書,也研究出了點類似“仿古瓷”的“仿古籍”技術?
其他人不知內情,也只當他是好奇,但張漢光一清二楚。一看他眼珠亮的像燈泡,就知道這丫的又犯眼紅病了。
就想不通:才二十歲啷噹歲,賺那麼錢幹嘛?
“別費功夫了,就一普通的古籍……要是真的藏了點什麼玄妙,還能輪得到你,他那兩位夫人哪個是省油的燈?”
這樣的嗎?
李定安笑而不語。
齊英不清楚,馮攸然卻打了不止一次交道:眼光毒辣,嗅覺靈敏,商業手段爐火純青。
但也只是商業層面,如果說技術研究:林子良的古瓷技術到她手裏十年出頭了,進展卻微乎其微。
所以說,隔行如隔山,
不過張漢光算是提醒了他:這書不是他的,想研究,得先弄到手再說……
想了想,李定安合上了手抄本:“既然沒什麼玄妙,那就和走私案無關,你這麼上心做什麼?”
“當然是爲了林子賢……知不知道他當初扮演的什麼角色:林子良的經濟人、白手套、技術掮客,林子良賣到國外的古玩、技術全都由他經手……
當初也確實判了七年,但我懷疑他沒老實交待:比如當初把仿古瓷的技術都賣給了誰……問題是他現在拿的是國外護照,沒點拿得出手的理由,弄不住啊?”
“那我就幫不上忙了!”
李定安轉了轉眼珠,“要不你先幫我把這書弄回來,當然,我掏錢買,但價格不要太離譜!”
你真是沒救了!
張漢光搖着頭,“馮攸然又不是白癡,我一警察買這東西做什麼?只要一開口她保證第一時間就能想到你,所以還不如你直接去找她。以她對你的重視和推崇,絕對不花一分錢……”
這倒是,眉頭都不帶皺一下的就敢甩出九億的支票,一本仿宋古籍算什麼?
但李定安總覺得這女人太聰明,太愛走捷徑,並非良好的合作對象。
“再說吧!”
“隨你……我要回局裏彙報,順路送你?”
“你先走,我再研究研究!”
“就借了一個星期,研究出來算你本事!”
張漢光無奈一嘆,剛抬起腳,電話“叮零咚隆”的幾聲。
“哈,說曹操曹操就到,馮攸然?”
他揚了揚手機,詭異的笑了一下,“你好馮總……你說……”
“手抄本?哦,確實有結果了,但不太理想:這本和當年丟的那本不是一回事……啊,不可能?”
“我也覺得不可能,但事實就是如此:筆跡不對,印鑑也不對……確實挺可惜……誰給的結論?當然是故宮的專家……”
“什麼,李定安肯定在我旁邊?你真會聯想,他這會兒在哪我都不知道……你想請他喫飯?行,等見了他我一定轉告……”
“書?肯定在,但故宮的幾位老師想再研究幾天……放心,最多一個星期就還給你……好,謝謝!”
掛了電話,張漢光一臉的想不通:“怪了,這女人怎麼知道是你鑑定的?”
“虧你還是警察,她在詐你!”
“廢話,她是肯定還是疑問,我難道聽不出來?”
張漢光“嗤”的一聲,“走了!”
“等等,我也走!”
“不研究了?”
還研究個毛線。
馮攸然的目的是什麼不清楚,但只是這幾句對話就知道,他比張漢光還想把林子賢弄進去。
但能把書借來,說明叔嫂倆應該沒什麼過節。所以說,這心就不是一般的髒,也活該人家發財。
“要麼不做,做就做絕”說的就是她這種人。做事急功近利,還特愛走極端,李定安一萬個不想沾。
“你怕她做什麼?”
“不是怕,是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