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腦子鏽逗了,買這麼個破玩意?”
“你這是明知是當,卻硬着頭皮上呀?”
“小夥子,你想發善心,還不如救濟救濟我?我這攤上哪一樣不比你手上那件成色好?不貴,一萬一件任你挑……”
“反正都是假的,你還不如挑個好看點的……”
老人臉上剛剛浮出喜色,就被羣洶激勇的譏笑聲給嚇了回去,他連忙擺手:“東西……東西不要了,你放我們走就行……”
兒子也跟着附合:“對,放我們走就行……”
“滾一邊去,哪輪的着你們說話?這特麼是我的東西……”
“考古隊”扯着嗓子吼了一聲,又衝着李定安做揖,“我知道你不是發善心,而是眼力好,看出這東西的不凡來……我不多要,就八萬,你之後哪怕賣八百萬,我也絕不反悔……”
說着,他又從懷裏掏出兩張字條,一張是借據,一張是父子倆把瓷壺抵給他的證明,上面寫着無論壺賣多少,只要他們配合着賣出去,八萬塊錢的賬立馬兩清。
李定安瞅了瞅,又看父子倆:“那你們願不願意?”
“願意……怎麼可能不願意……”
年前年後來了五六趟,不知少打了多少場牌?早賣早輕鬆,早死早超生……
“行,八萬就八萬,但你得把那兩張條給我,三人再一起給我立個字據:錢貨兩訖,概不反悔!”
“行,立十張都行!”
“考古隊”聲都顫了,連忙從包裏翻出紙和筆,剛要動筆,卻被李定安攔住了,“讓那位父親寫,寫完三人都簽字摁手印……身份證都帶了吧,麻煩拿出來我拍一下照……”
“嘿喲,看這架勢,是真怕那父子倆反悔?”
“賭狗什麼性格你沒見識過?說話跟放屁一樣,反悔不過是分分鐘的事情,當然要留下字據。”
“我不是這意思,我是說,這年輕人真把那壺當漏了?”
“我靠,還真是?嘖嘖,這眼力……”
就一張字條,前後不過兩分鐘,三人又拿出身份證,李定安“喀喀”拍了照,然後掃碼,轉賬。
三人千恩萬謝,生怕李定安反悔,一溜煙的跑沒了影。四周的人全當笑話看,指着他說風涼話。
“兄弟,到我這看一眼,說不定也能挑到好寶貝?”
“到我這來,肯定要比你手上那件好……”
“你這胸口掛個手機,是直播呢吧,也不說請個‘鑑定專家’來掌掌眼?”
“‘專家’看了,不得給八十萬?”
粜β暣似鸨朔疃ò惨膊辉谝猓褖匮b進箱子,託了就走。
而此時的直播間也笑翻了天。
“這主播可以,有當他是真上,有套他是真鑽!”
“那些攤主、老闆說的多清楚,這東西哪哪都是缺點,主播耳朵又不聾,眼睛也不瞎,爲什麼就聽不進去一句?”
“不會是聖母心發作,充濫好人吧?”
“依主播前腳捐國寶,後腳摁罪犯的性格,還真有可能。”
“聖母心個屁,他就是想撿漏,不然立什麼字據?”
“確實是漏……我是指在主播看來這確實是漏,不然沒必要讓那三人簽字畫押,還拍身份證……這是在防備父子倆反悔……”
“可能性不高吧,不能全古玩市場的人都打眼,主播隨隨便便的這麼看兩眼就撿漏?”
小姐姐:“直接問不就行了?@李安之,撿漏了?”
李定安輕輕的嗯了一聲:“對!”
品藝軒:“真撿漏了,有多大?”
“百來萬吧!”
“多少?”
……
不管相信的還是不相信的,全都沉默了。
因爲李定安太鎮定了。
再沒人說風涼話,反而全部@起了好友。
漸漸的,直播間的人數卻越來越多,沒多長時間就突破了五萬。
全都是來看捐獻國寶、勇擒罪犯頭目的英雄主播是怎麼翻車的:要喫,咱就喫個大瓜……
……
“唉?你看,這是不是就剛剛上當的那年輕人,進老殘居了?”
“嚇……在線五萬多人,這麼火?”
“看彈幕說,好像就是捐過國寶,抓了‘舊畫詐騙犯’的那位。”
“竟然是他?”
“嗯,就是他,他說這是個漏,值上百萬,不過直播間沒人信。”
“國寶不知道,但他前天撿過一枚雍正折半錢的雕母我知道,是當着清幣老薑等十多個攤主的面撿的,當時誰都說是假的。
但到最後,所有人的臉給打的啪啪響,人家卻輕輕鬆鬆的就賺了六十萬……今天不會是又要來這麼一出吧?”
“一枚清幣六十萬?意思是這隻壺也一樣,我們全看走眼了?”
“你要說那壺是個老物件還有點可能,你要說那是漏,呵呵……做工差到那份上,別說是明朝的,就算是元青花,又能值幾個錢?”
“我之前也是這麼覺得,但換成這位,總感覺不踏實。要不,去看看?”
“去看看!”
呼啦啦,攤主客人一大羣,烏央央的往另一條街上走去。
第28章 好眼力
“唏……唏……”
喝一口豆漿,再撕一口麻花,眼睛卻盯着手機,小夥子喫的滿臉都是油。
胖胖的手指時不時的一劃,屏幕中不是麻將,就是金花,偶爾纔會跳出一兩條熱點新聞或是本地視頻。
“哇?”
兒子怪叫一聲,雙眼緊緊的盯着屏幕,嘴裏被油條睹着,話都說不利索,只好把手機往老人眼前塞。
“老子喫飯呢,沒空研究……嗯?媽呀,我的壺?”
老人的眼珠往外一突,好像不會轉了。
“什麼壺?”
“考古隊”偏過頭來,只是一眼,就驚的倒吸涼氣。
鏡頭微微晃動,像是在走路,看不到人,但那箱子卻眼熟無比。
光是抱着往京城跑,就四五趟了,能不眼熟麼?
老人看着屏幕直哆嗦:“這上面有人說,那壺值上百萬?”
兒子吞下了油條:“不是有人說,就他說的,別人都不信……”
“會不會真值上百萬?”
“就是真值上百萬,和你有一毛錢的關係?這壺你抵給我,就是我的,我再賣給他,就是他的……”
“考古隊”斜着眼睛瞪着老人,“老張叔,你不會是想反悔吧?咱們可是立過字據的,你就是告到最高院,也告不贏……”
老人有些訕訕:“沒……沒想反悔,就是心裏不得勁,想去看看……”
放屁,老子還不知道你?
爺倆兒一個德性,說話跟放屁一樣……
“別怪我沒提醒你,這裏可是京城,不是咱們那。敢在這地方耍無賴,保你後半輩子衣食無憂……”
“考古隊”嘴裏罵着,心裏也很惱火,知道這可能是要出點什麼變故了。
但他沒發作:“想看熱鬧也可以,咱一起去……你們倆先喫,我去結賬……”
“唉……好……好!”
父子倆狼吞虎嚥,“考古隊”進了餐廳,但並沒有急着給錢,而是先撥通了老婆的電話。
“你現在就去銀行,把錢全取出來,取不出來的和家裏的現金,全給你媽……萬一警察問起,就說還你媽賬了……嗯,記得交待好,再補個借條,時間就寫去年……”
仔仔細細的交待一番,他纔出了餐廳。
父子倆躲在門邊上,也不知在嘀咕什麼,四隻眼睛裏直冒綠光……
……
茶几上擺着一副畫,關承明與客人各坐兩邊。
李定安進去的時候,雙方顯然已談妥,店員拿來了收款機準備收錢。
看到他手裏的箱子,關承明又愣了愣:“您這是又淘到了什麼寶貝?”
“一把瓷壺,你忙你的!”
他衝客人點了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又走到茶臺前,給自己倒了一杯茶。
收錢,包畫,關承明正要送客人出去,外面呼啦啦就進來了一堆人。
十來位,其中大半都是市場內的商戶,熟的不能再熟。
關承明滿臉錯愕:“各位這是……有事?”
“沒事!”
其中一位指了指站起來的李定安,“特地過來看李老闆撿漏……”
這一幕不要太熟悉,關承明本能的就想到了那天的姜老闆。他看看李定安,再看看茶几邊上的箱子,又看看進來這幾位,試探着:“是哪位走了寶?”
“不是走寶,是三個從承德過來的棒槌(生手)唱雙簧……我們都說看不準(假貨),唯獨李老闆說是漏,而且還是大漏,所以就過來漲漲見識……”
都說人的名,樹的影,都是在這一行裏討飯喫,眼皮子沒那麼湥谝淮尾恢桌恚摧p也就看輕了。但既然知道李定安是真有眼力的,再要輕視,自己就成笑話了。
當然,懷疑肯定是懷疑的,不服也有那麼幾分,不然不會放着生意不做全跑來看熱鬧。但說話間,語氣已恭敬了許多。
“李老闆,不是我們擡槓,就是想漲漲眼力,您要不介意,就給我們講講,也好讓我們心服口服?”
李定安站了起來,似笑非笑:“我說了你們就信?”
一句話,就讓問話的這位噎住了。
要是那麼信服李定安,他們何必眼巴巴的跑過來?
看到這個樣子,客人也來了興致:“這還不簡單,找個眼力好的師傅給瞅一瞅不就行了?也別挑了,就陶然居的吳爲民吳老闆,鑑定費是貴了點,但眼力絕對夠高……”
他也不走了,在沙發上坐了下來,笑吟吟的看着李定安:“這位兄弟,你也別覺得我看熱鬧不嫌事大,要真是好東西,我順道就要了!”
應該不是吹牛,剛纔店員收錢時他瞟了一眼,收款機的屏幕上顯示着好幾個0,少些也是百萬。
李定安沒猶豫,點了點頭:“也好,那就麻煩關經理!”
關承明樂的如此,今天也不是同行走了寶,沒那麼大火氣,就把人都放了進來。他吩咐店員倒茶,自己到邊上打起了電話。
就在同一條街,只離着幾步路,沒幾分鐘,人就到了。
四十多歲,看着挺富態,旁邊還跟着一位年輕人,手裏拎着箱子,應該是助手。
李定安看了看,總覺得有些眼熟,細細一想,想起這位和關德海一樣,都曾經任過京城電視臺鑑寶欄目的專家。
果然,貴有貴的道理……
除了這兩個,身後還跟着一位,看到李定安,先愣了一下。
李定安也愣了愣,直播間裏的老粉則笑噴了。
“這是不是那位……那位罵主播是傻逼,最後卻花一萬塊錢,從李安之手中買了一隻破瓶膽加半塊爛磚的任老闆?”
“好像是……不對,就是,你看他那幽怨的小眼神?”
“什麼一萬塊……什麼破瓶膽和半塊爛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