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何安邦稍一頓,又攤了攤手:“可惜,大家不願意去!”
還能意味着什麼:等於不用費時費力的檢索資料,建模建檔,更不用一條一條的歸納數據……但是,這些都不是重點。
重點是李定安。
只要有李定安在,既便這些前期工作都沒做也壓根不是問題。就像蒙古瓷,原本需要半個月的籌備期,李定安僅僅只用了四天,而且其中一天全用來開協調會了。
而且這並非關鍵,關鍵的是項目正式啓動之後:李定安做實驗從來不會出現偏差,從來不用試錯。目的也異常明確,還極爲準確。好像相同的實驗他已經做過千百遍,根本就沒有什麼摸着石頭過河的說法。
其它各組的工作就更簡單了:只需要根據李定安給出的數據模版驗證一遍結果。等於李定安做了好,盛到了碗裏,還用勺挖了起來,他們只需張開嘴就行。
至於以後那就更不用擔心了:先不說他的研究能力有多恐怖,就說開發項目的速度:蒙古瓷才研究了一半,級別更高、學術成果更顯著的珍珠釉就等着立項了。
而珍珠釉的計劃書都還沒往上遞,他與京大的“宋代幕葬”的課題就批了下來。可能京大的籌備工作都還沒做完,他這又來了一個“百億產業”?
就這速度,還害怕以後沒課題可研究?
累不死你丫的……
所以,這會看何安邦的目光就格外的不善:你丫早說啊,早說研保所是李定安提議的,項目也是他發起的,而且十有八九他還是研保所和項目的負責人,你看有沒有人搶着去?
更何況,後面還要加上“百億年產值”……擱別人這絕對是吹牛,但擱李定安:李老師怕是還說謙虛了。
因此不僅僅是多少榮譽的問題,還涉及到補助、獎金、以後的分紅,說不好等研究結束、成果落地轉化成功,級別也能跟着提一提……這麼一想,眼前的何安邦突然又親切了起來。
被拿捏就拿捏吧,被敲打也認了,反正老何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幹……至少李定安和陳靜姝先來了國博,而不是先去了故宮、文遺所、瓷科院,老何就絕對稱得上一聲好領導……
“何館,您別生氣!”頓時有館員換上了笑臉,“剛纔都被‘百億產業’這四個字給震住了,大家夥都沒反應過來……”
何安邦“呵”的一聲,笑容中充滿戲謔:“馮老師這反射弧挺長啊?”
“確實有點,主要是休完假剛上班,大腦反應有點慢……”
被調侃,館員也不在意,還笑嘻嘻的:“領導,我能不能問幾個問題?”
“說!”
“李老師既然要負責新項目,蒙古瓷的課題會不會暫停?”
這個何安邦還真不知道,他又轉過頭,看了看李定安。
“不會!”李定安搖了搖頭,“等研保所建成,再等設備到位,調試完畢,最早也要到明年年初……半年多的時間,應該夠了!”
其實用不到這麼久,李定安計劃,最多一個月相關實驗就能完成,剩下的兩到三個月則是實地作業。再之後就是發表論文、申報材料,申請驗收……這時候他在不在都無所謂,甚至不用何安邦出面,馬獻明就能搞定。
當然,文件總負責人署名,及論文第一作者,依舊是他。
“不過珍珠釉肯定來不及立項了,到時估計會併入到新的研保所!”
有研究員眼睛一亮:“意思就是,李老師肯定是研保所的負責人?”
“這個真不好說!”李定安忙擺手,“到時要看領導怎麼考慮!”
何安邦扯了扯嘴角:這個研保所壓根就是衝着李定安手裏的項目建立的,他不去,建再大也是個空架子,他不負責誰負責?
他這一副表情,下面的人就知道了:李老師又開始謙虛了……
有人又舉起了手,臉上帶着訕笑:“那個……何館,怎麼報名?”
“現在又想去了?”
何安邦挑了挑眉毛,“不過不急,願意去的,先交封自薦信上來,寫詳細點……完了我再綜合考慮考慮!”
看吧,就知道會被拿捏。
接下來的半年多,估計得被老何當驢使喚,而且還是不敢吱聲那種。
但值了……
問話的館員笑嘻嘻的點頭:“沒問題,明天就交!”
而和他一樣,動了念頭絕不是一個兩個,其中有一大半,都萌生了“試一試”的心思,不停的計算着其中的得失。
這些人的神情也盡入何安邦的眼底,他不由的往後一靠,志得意滿的舒了一口氣。
館員們前倨後恭,區別對待的態度他一點都不在意,因爲是人就會權衡利弊,就會計算得失,人之常情而已。
他感慨的是,李定安的成長速度,以及無形中所帶來的影響力。
而這纔多久?
不過幾個月而已,等到一年兩年,乃至幾年之後,又會是怎樣的光景?
何安邦不好推斷,至少敢肯定,李定安成長的越快,對他和國博的助益也就越大。
就像這次:人在家中坐,好事天上來……沾的全是李定安的光!
第218章 辭職
華燈初上,夜景璀璨。
帕薩特平穩的駛進蔚秀園。
透過車窗,可以看到十六樓的窗口站着兩道的身影,一高一矮,一男一女,儼然就是李如英和裴淑慎。
看到車熄了火,李定安和王成功下了車,兩人才轉身離開。
這就是父母,哪怕多大,他們都當自己是孩子。即使離開才十來個小時,該牽掛的時候依舊會牽掛。
李定安徐徐的吐了一口氣,又從後備箱拿出一口箱子。
王成功要上來幫忙,他卻擺了擺手:“不重,我自己拿就行……”
老王點點頭,又幫他打開了電梯。
兩人一道上樓,剛進門,就聞到了一股淡香,抬眼再看,客廳的茶几上擺着兩杯茶,還冒着熱氣。
“王師傅辛苦了……李定安說是你們在食堂喫過了,就沒有留飯!”
裴淑慎端來了果盤,又示意李如英拿煙,“累了一天了,喝點茶喫點水果!”
還真就不怎麼累:李定安一天沒出國博,王成功除了跟在他身後瞎轉悠,就是坐他旁邊玩手機。
他忙接過了煙:“李館長客氣!”
“你們呢,晚上喫的什麼,不會又是中午的剩菜剩飯吧?”
李定安隨口問着,又左右瞅了瞅:“爺爺和奶奶呢?”
“早上就回去了……老學校搬遷剪綵,爺爺必須到場!”
“退休了都閒不下來……那你們什麼時候回?”
“怎麼,嫌我們礙眼?”
“哪有?”李定安呲出了牙,“巴不得你們多待幾天,不然我一個人多沒意思……”
“唏……”裴淑慎露出一個鄙夷的表情,意思是信你纔怪,又瞅了瞅他手裏的箱子,“什麼東西!”
“幾件瓷器!”
李定安掛好外套,提起箱子,又端了杯茶:“王師傅,你先稍坐一會……爸、媽,你們來一下……”
幹嘛,有事要說?
夫婦二人對視了一眼,稍稍的狐疑了一下。
王成功只當是一家人有事商量,也沒在意,拿起遙控板打開了電視。
一家三口進了書房。
“有事?”
“對!”
“陳靜姝?”
老孃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見他不吱聲,裴淑慎“哼”的一聲:“別告訴我,你今天沒見他?”
怎麼可能沒見?不但見了,還是從早上待到了夜裏,一起在國博食堂喫過晚飯才分開。
當然,基本上談的都是正事……
“你別老揪着這一茬不放!”李如英連忙解圍,“研保所的事情談的怎麼樣?”
李定安悻悻的吸了一下鼻子:“還早!”
確實還早。
既便雙方領導首肯,也只是初步意向,李定安必須儘快拿出切實可行的方案報告。不說項目,也不說上不上生產線,光是一個研保所就不是說建就能建起來的,要選址、要設計實驗室規模、敲定主要研究方向、儀器都配備哪些、人員編制結構分幾部分等等。
而且外部因素也極多,比如地域、交通、氣候、學術資源、人力資源、地方支持力度……一個星期他能和陳靜姝拿出初步草案,都算是快的。
“那就慢慢談!”
李如英嘆了口氣,“我和你媽也不懂,也幫不上你什麼!”
其實還是能幫得上的……
李定安想了想,決定事情稍後再說,先讓他們開開眼。
“給你們看樣好東西!”
他拉過箱子,順手打開,裏面放着四隻黑皮包着的盒子,四周用泡沫塞的嚴嚴實實。
李定安一一取出,又挨個打開,卻是四隻白瓷杯。
其中兩隻品相極好,一隻薄如蛋殼,透過杯壁,竟然能看到指頭的暗影。另一隻白中泛綠,潤蘊如玉,彷彿用玉石雕出來的一般。
前一隻,就是馮攸然拐彎抹角的送給雷玉章,又到了他手中的那隻仿永樂甜白釉。
第二隻青玉杯來自故宮,也就是十六件仿古瓷中的一件。
剩下的兩隻則一般,黯然無光,釉面也不怎麼反光,隱約還有點凹凸不平的地方。
這兩隻,一隻來自良品坊,也就是那隻“一眼假,一看就是仿品”的斗笠杯,卻花了他整整十萬。
最後一隻是他回到京城後,馮攸然專程讓曲雅南送來的,也就是在瀋陽和曲雅南談判的時候,李定安說的“杯子拿來,之前的事情一筆勾銷”的那一隻。
李定安的動作很輕,生怕打碎了一般,先小心翼翼的把四隻杯子擺放在圓几上,然後又在每隻杯子裏都倒了點茶水。
倒的都不怎麼滿,而且有多有少:有的是八分,有的則是半杯,還有的只遮住了杯底。
但李定安卻極爲認真,幾乎是用滴的一樣,倒到一半,還會拿手電筒在杯子裏照幾下。
這能照出什麼來?杯子還是杯子,茶還是茶……嗯,還是熱的,正冒着熱氣。
裴淑慎正轉着念頭,聽到“吧嗒”的一聲,眼前一黑。
“李定安,你關燈幹什麼?”
“媽,你別出聲……”李定安“噓”的一下,“見證奇蹟的時刻到了!”
“奇蹟?你還能變出花來……”
還沒說完,裴淑慎的話音戛然而止:李定安打開了手機,照在了茶杯上,剎那間,牆上……不,屋頂上,真就變出了一朵花?
花莖細長,花瓣纖柔,脈絡逼真,甚至是花葉上的據齒都清晰可見……雖然是光影,並沒有顏色,但倒映在嫋嫋騰騰的水氣之中,整個畫面格外生動。
“這是什麼?”
“荷花!”
“我當然知道是荷花,但是怎麼照出來的?”
“光學原理:就像普通碗裏裝水,再用燈照也能反光一樣……當然,比那個要複雜得多……”
“我就是老師,還能不知道光學原理……哦,明白了,你也沒搞清楚?”
李定安頓了頓,再沒有說話。其實老孃還真冤枉他了:他雖然沒徹底搞清楚,但至少搞清楚了一半。
大概效果和線性聚光、平面投影差不多,最常見的就是公園或城市街道中的亮化燈。
但那用的是燈,成像原理是投影,而這些杯子卻是折射成像,原理截然不同。
所以解釋起來很麻煩,李定安也當是默認了……
然後,他又照向了第二隻,牆上出現了一片星空:依舊很細膩,也很逼真,李如英甚至能認出北斗七星。
第三幅圖案是一座山,山不高,也不大,但山腰處的牌樓異常雄偉,乍一看,就像是電影中的南天門。
第四幅則是一座塔,不算高,只有三層,而建是建在山頂上的,但一眼看上去,給會忽略掉山,眼中只有寶塔……感覺與之前的牌樓別無二致,就一個字:大。
李定安一個杯子一個杯子的切換角度,屋頂上的圖案來回變換,李如英和裴淑慎感覺就像是看皮影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