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蔣廷錫的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然後呢?”
“然後……然後下官今日去了錢法堂,發現摺子……摺子好像被改過,改成了銅四鉛六……而大人當初令卑職督刻的三七雕母,也被人換成了銅四鉛六……”
屬員稟報完,堂內便陷入沉寂,鴉雀無聲。
許久後,蔣廷錫才一聲低嘆:“李大人以爲……該如何處置?”
“大人,壓不住的,不然戶部上下,皆得問斬……上奏吧!”
蔣廷錫默然,緩緩的閉上眼睛:“那就上奏吧?”
……
“皇上,奴才已查明:奏摺爲戶部典義耿堅所改,雕母也是由其調換……其人已於前日服毒自盡……”
“具體是受何人指使,奴才暫未查清,但三月前,他曾於深夜往蔣學士府上,而次日夜,便是他於錢法堂當值……”
金鑾殿上,傳來冰冷的三個字:“夷三族!”
“那……蔣學士?”
殿上稍一沉吟:“賜酒……”
“渣!”
……
故事依久不長,雖然不如石經震憾,但李定安依舊唏噓不已。
都說伴君如伴虎,何況還是這一位?
可惜了蔣大學士忠心耿耿,更可惜耿堅義氣無雙……
恍惚間回過神,畫面早已消失,屏幕上顯示着技能選項:
一、古幣僞造技術,LV1。
二、清代瓷器鑑賞,lv1。
三、來自蔣廷錫的記憶:沒骨派蘭竹小品,LV1。
四、來自耿堅的記憶:武術,lv1。
……
李定安有些無語。
武術也就罷了,古幣僞造技術是幾個意思?
不過還好,剩下的兩項都比較實用。
那選哪個?
沒骨畫派的畫技倒是挺實用,而蔣廷錫的蘭竹小品更是出名。
但感覺,不如瓷器鑑賞有前途?
還是鑑賞吧,等把古玩搞明白了,再論其它……
將將學完,關德海也打來電話,說是車已到了牌樓下,問他在哪。
李定安回了一句馬上到,收起了手機。
上了大奔,沒開多久,就到了地方。
……
一座普通的四合院,朱漆木門,灰牆灰瓦,門口掛着盞壁燈,燈下有一個門號牌,除此外,再連個牌匾都沒有。
轉過身,隔一條馬路是一長溜的青牆,牆裏就是中樞。再側過身,稍稍踮踮腳尖,就能看到故宮內的琉璃瓦……
這地方李定安聽過,原先是教員的御用大廚的家,他也是中樞的總廚,住這裏主要是爲了進出中樞近便些。
退休後,他便把這座院子買了下來,開了一傢俬菜館子,如今已傳到了第三代。
據說國賓館有什麼菜,這裏就能做什麼菜,山珍海味樣樣不缺,但最出名的還是幾道家常菜。消費也是真的高,同樣的食材,外面一桌几百上千,這裏卻要好幾萬。
而早些年的時候,關係不硬你連位子都訂不上。這兩年京城的餐飲業百花齊放,纔算是稍好了點……
邊打量邊往裏進,剛跨過門,身後卻有人叫他:“李定安?”
大學四年,兩人幾乎是焦不離孟,孟不離焦,所以別說看臉,一聽聲音他就知道是誰。
李定安笑吟吟的轉過頭:“阿珍,好巧啊!”
男子身高超過一米九,穿着一件格子西裝,卻勒的跟緊身馬甲似的。五官硬朗,皮膚有些黑,映着小麥色的光澤。
如鐵塔一般的漢子,如果說他讀的土木,或是治金,更或是體育都絕沒有人懷疑,但他讀的是什麼?
文祕!
所以明明有着金剛一樣的外貌,也有“雷明真”這麼偉岸的名字,更有剛強直爽的性格,卻硬生生的被同學們叫成了“阿珍!”
他是京城本地人,家裏是做陶瓷外貿的,所以不需要像其他同學辛辛苦苦的找工作,剛畢業就進了自家公司,暫時給他爸當祕書。
“阿珍你妹啊李犟犟……”
雷明真笑罵着,張開臂膀,兩人輕輕的抱了一下。
“關老師,方老闆,碰到了同學,我說幾句話!”
“那我們先進!”兩人點頭致意,先進了包間。
等兩人進去,雷明真支了支下巴:“教育局的領導?”
“不是,只是同行,算是前輩!”
不好解釋自己辭職了,李定安含含糊糊的應了一句,“你呢,請客戶?”
“對,巴鐵的兩位客戶……老雷同志前兩天喝傷了,所以今天讓我替他接待一下。”
雷明真又壓低了聲音,“你上班沒幾天吧,這是要招呼領導,真夠下血本的?”
“不是,是別人請客!”
“跟我還藏着掖着?”
他輕輕的在李定安的肩膀上捶了一拳,“有難處就吭氣,隨時隨地!”
兩人好的幾乎穿一條褲子,雙方父母就差認對方當乾兒子了,對各自的家庭情況不要太瞭解。
雷明真當然知道李定安全家都是知識分子,爺爺奶奶都已退休,爸爸是在圖書館,媽媽是教師。
比起一般人,條件要算是好一些,但要說有錢……那是邊都不沾。
而這地方普普通通的一桌都得三四萬,至少是李定安大半年的工資,不能喫完這一頓,就住地下室啃饅頭吧?
“放心,你見我什麼時候跟你客氣過?”
“那就行,有時間來家裏喫飯,老雷昨天還唸叨你呢……不耽誤你了,快進去伺侯着!”
“好!”
兩人分開,往各自的包廂走,妖豔的女伴摟住了雷明真的胳膊:“這誰啊?”
“大學同學……你別看他文文靜靜,可不是簡單人物,學校的院長見了他都撓頭……”
“那你怎麼不介紹一下?”
“啊……哈哈,這小子太花心,我怕他會對你不懷好意!”
“是嗎……倒是挺帥的……”
女伴笑着,心中卻有些黯然:自己只是交際花,雷明真什麼時候在乎過?
他是覺得不配……
到河邊喫魚蟹,到廟裏喫素齋,到有特色的地方,自然要點特色菜。
四個素冷拼,熱菜是紅燒肉、叫花雞、米粉肉、水爆肚頭、炒龍腸、蘿蔔絲炒蝦米、百花豆腐。湯是胖魚頭白菜湯,另外還有四小碟,卻是豆豉、醃姜、糖蒜、辣醬。
菜的份量都不大,只有普通飯店的一半,但價格卻是三四十倍,比其他家店裏的鮑魚魚翅還賣的高。
也別嫌貴,但凡到了週末或是節假日,別的菜都有,好幾斤重的龍蝦,四頭、兩頭的鮑魚都不缺,但就是這幾樣家常菜,提前訂都訂不上。
刀工極爲精緻,色澤也很亮,擺盤更漂亮,喫到嘴裏……李定安覺得也就那麼回事。
也就將將喫了個半飽,關德海就讓服務員開了酒。
既然喫的全是教員最愛喫的菜,自然也要配教員最愛喝的茅臺酒。剛啓開瓶蓋,一股濃郁的酒麴味就飄滿了包間。
他不是第一次喝,大二的時候雷明真從家裏順了兩瓶,只是小半杯下去,李定安就把剛喫進去的火鍋全給吐了出來。
也不是酒量不行,而是純粹喝不慣,總覺得有股焦糊味……雷明真罵他狗肚子裏裝不住香油……
李定安一直懷疑,這種口味的酒,是不是祖師爺第一次蒸酒的時候把鍋底燒焦了,誤打誤撞釀出來的?
所以來了後,他還特意問了一聲喝什麼酒。方文章一問原委,特地給他要了兩瓶五糧液,同時又要了四瓶茅臺。
當時還覺得方文章挺客氣,三個人,能喝掉一半就不錯了。也以爲一個六十多,一個五十出頭,憑自己這年輕的體格,自然是手拿把掐。
但這會兒喝着喝着,李定安就覺得不對了。
兩瓶茅臺快見了底,五糧液也沒了大半,他都開始反胃了,這兩位連臉色都沒有變一下。
他才反應過來,方文章在店裏說“誰都不能跑”,是什麼意思?
不行,扛不住了……
“關老師,方老闆,我去方便一下!”
兩人久經沙場,哪能不知道怎麼回事?
方文章笑着點了點他:“暫時放你一馬,可不能跑?”
“放心,那絕不能!”
話剛說完,他忙不迭的跑出了包間。
倆老頭太能喝了……
第15章 四十年的老酒
出了包廂,李定安先呼了好幾口氣。
感覺稍有些反胃,但還沒到想吐的程度,估計坐一坐就能緩過來……
轉着念頭,他抬起頭瞅了瞅。
院子就是接待廳,進門的位置是吧檯,一位漂亮的收銀員正按着計算器,“歸零、歸零”的聲音很是脆亮。
中間栽着一棵白玉蘭,枝頭上冒出細細的葉兒。底下襬着一張茶几,四把椅子。
正好沒人,李定安坐了下來,又問服務員要了一杯茶。
正端着吸溜,從其中一間包廂裏出來幾個人,本是要往白玉蘭樹下來,看李定安坐着,就直接去了吧檯。
“小楊,你把那東西拿出來,我讓張總看看!”
“好的老闆!”
收銀員應着,打開身後的櫃子,提出一口大木箱。
李定安眯眼瞅了瞅:看着像是瓷器。
又巧了,剛剛纔學過……
人很多,看不清,但聽話音應該是在鑑定什麼東西。
也不知道是怎麼看的,反正前後也就三五分鐘,就聽有人說:“劉總,這東西不對,瓶不對,字不對,瓷也不對……當然,裏面可能是老的,但絕不是從我們廠出的。!”
“就知道有問題,不過也就二十來萬,我自個認了……小楊,扔了吧!”
說着話,幾個人又烏烏央央的回了包間。
再一看,吧檯上擺着十幾只瓶子,像是老酒之類的東西。
幾乎沒什麼包裝,通體醬褐,反射着瓷器特有的光澤。
李定安頓時來了興趣,站起來走了過去:“你好,我能不能看看?”
“先生您好……隨便看,反正都要扔了!”
“這什麼東西,看着像是酒?”
“就是酒,之前一個客人存這的,欠店裏好多錢。打電話催賬,他說暫時沒錢,只能拿這酒抵帳,說是存了好多年的茅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