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何館你別急嘛……總得研究清楚對不對?”
丁立成不悅的瞪了他一眼,又指着畫,“楊主任,這兒還有一枚印鑑,你有沒有印象?”
“沒有,但是……這位置?”楊麗川眯着眼睛,“竟然比乾隆的要高?”
“嘶……肯定也是皇帝御寶?”
問題是誰的?
腥擞只剡^頭,看着李定安。
“看字跡,應該是康熙所題,這枚印鑑也應該是他的……”李定安稍想了想,“但我暫時沒想到出處……”
康熙的……哈哈,又是新面世的?
沒想到出處就對了,這樣纔有研究價值。
也就等於說,又有了新課題……
故宮的這一幫一下就興奮了起來,個個眉開眼笑,包括呂本之:就這幅畫,就不枉他們大半夜的跑一趟。
“快快……收起來……”呂本之眯着眼,“回去就放保研室,明天就立項……”
何安邦更鬱悶了,反正到現在爲止,他是毛都沒撈到一根。
但有人比他更鬱悶:“王八蛋……”
屋子裏突然響起一聲怒罵,再一轉頭:鄭總哭喪個臉,快要哭出來似的。
由不得他不哭:這不但是同爲四王之一的王翬的真跡,更是由兩代帝王鑑賞留印並留字。
四千萬,兩個四千萬怎麼樣?
他沒拿頭撞牆就算不錯了……
“我當時就說……就說畫即便是仿的,但這麼多章呢?結果……都說是假的?”
“彆氣了,很正常!”金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連畫都不對,誰又敢說印是真的?自然也就成假的了……”
“確實!”丁立成也嘆了一口氣,“鄭總,也不怕你笑話,你當時就是請我來,我只能說一句‘看不準’……”
一聽這話,鄭總又愣住了。
唏……真就是?
好像,楊主任剛剛也沒看出來……
一琢磨,怒火漸漸消散:不是專家不中用,而是這畫太複雜……除非他當時能把李定安請來。
問題是,不知道他是誰之前,腦子被門板擠了纔會請這麼個小年輕來鑑定?
當然是要請專家……
嗯,我剛好像罵專家王八蛋來着?哎喲……你可千萬別誤會了……
“對不住……對不住李老師,我剛不是罵你……”
鄭總一個激靈,一把抓住李定安的手,臉上滿是期翼的神彩,“你看,這以後要是有麻煩您的時候……”
“鄭總,我理解……”李定安點點頭,“以後要有看不準的地方,你儘管打電話……”
走了這麼大的寶,這人還沒急眼,說明人品不錯。只衝這一點,就說明值得深交,所以李定安沒推辭。
聽到這句,鄭總心裏的那點後悔也不翼而飛。
因爲他很清楚,也別說像馬獻明、楊麗川,就算是丁立成,也絕不是他花錢就能請得動的。
渠道他有,東西更是多的是,所以只要能與這樣的人搭上話,就等於打開了寶庫的大門。
再然後,錢還不是想怎麼賺就怎麼賺?
這麼一想,感覺今天這寶走的千值萬值。
這是真心話……
“好了,完了吧?”
何安邦催促着,“完了就回!”
呂本之也點着頭:“嗯……回!”
其實他比何安邦還着急。
首次面世的清代御瓷?
研究御瓷大半輩子,光是“首次面世”這四個字,就足夠讓他興奮……
沒看到具體的東西之前,多待一分都是煎熬,所以是說走就走。簡單的打了聲招呼,十多位烏烏央央的出了門。
車不夠,鄭總還特意派了他的座駕,專門送吳教授和李定安。
臨別之時,吳湘又着重的介紹了一下金教授:“這位是河師考古學院的金奉南院長!”
河師就在保定,所以說,還是老鄉?
而且和京大的淵源極深:河師考古系就是京大文博學院支援建立的。動不動,河師就會請京大的教授去授課。而時不時的,河師的師生就會來京大進修。
又和李定安握了握手,金教授稍一沉吟:“吳教授,你看什麼時候方便,能不能請李老師來河師上幾節課?”
李定安有些懵。
他自個都還沒學明白呢,給別人講課?
開玩笑的吧?
但沒想到,吳湘竟然點了點頭:“過段時間吧,等他把手上的課題忙完!”
金教授使勁的點着頭:“好……那就說定了……”
李定安是徹底懵逼:真就答應了?
三人分開,臨上車時,他都沒反應過來。
但沒想,還有讓他更懵的。
坐進車裏,吳湘又說:“我讓系裏組織一下,過兩天你抽個空,回來上幾節課……就講這次研究的蒙古瓷。”
李定安眼睛都瞪圓了:吳教授的這個“上幾節課”,和金教授的“上幾節課”,有什麼區別?
他扭過脖子:“老師……這……這不合適?”
“有什麼不合適的?”吳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是論文沒發表,還是課題沒完善?……別忘了,你也是導師助理,還領着學校的工資……”
李定安愣了愣,不說話了。
要說有沒有研究透徹,研究明白,那肯定還早。但要說論點和課題,全都是他一手歸納、總結、制定並完善的,他這個項目負責人名符其實。
所以吳湘纔會說,他也在給李定安打下手。
高勝東也在旁邊幫腔:“師弟,這很正常的,包括我也會時不時的講課!”
能一樣嗎,你本來就是講師好不好?
李定安猶豫了一下:“萬一講砸了呢?”
呵呵……怎麼可能?
就李定安的知識儲備量……你當國博和故宮的研究員真就那麼謙虛,見誰都叫老師?
包括他這口才……就連國博最能說,最能扯淡的馬獻明都經常被他懟的一愣一愣。
所以,吳湘一點都不擔心……
吳湘懶洋洋的往後一靠:“砸了就砸了……放心講你的……”
“那……好吧!”
李定安嘆了口氣:光是一個蒙古瓷,就可以從“民族文化”、“民族歷史”、“中西方藝術融合”、“琺琅彩與浮雕瓷”等方面延伸出十多個課題。有了第一次,肯定就有第二次,以及N多次。
所以說,他這個“老師”,看來是要名符其實了……
西交民巷離故宮就只有兩公里,轉着念頭的功夫,車就到了。
十數位文保員和研究人員嚴整以待,沒幾分鐘,就將車裏的東西一搬而空,全送到了研保中心。
前期的工作高勝東和舒靜好已做了大半,剩下的就是錄檔,工作人員有條不紊。
“李老師,是御瓷對吧?”馬獻明雙眼放光,“要不先讓我瞅瞅?”
李定安點頭:“可以!”
他也想看看,如果不靠系統,自己和權威的學者之間是不是還有差距,差距又是多大。
馬獻明興奮的搓了搓手,來到了長案前。
瓷器不多,不到二十件,而相應的,每一件的特徵都很明顯。
“這是漢陶……”
“這是明代的瓷州窯……”
“這是清代定窯……”
“嘿……還有吉州窯?”
一件一件的看了過去,也就十來分鐘,馬獻明就排除了其中的大部分。最後,就只剩兩隻晚清御窯粉彩瓶,和那兩隻青花碗。
“儲秀宮的款……說不定就是慈禧御用……”
算是精品,但對故宮來說,早研究透了,所以肯定不是這兩件……
馬獻明再次排除,最後瞅了一圈。
好像就剩這兩隻沒款的青花碗了?
所有人的眼睛都是一亮:看來就是這個了。
因爲已經排除掉了所有的不可能……
在腥俗⒁曄拢R獻明拿起了其中一隻:“嗨,西洋畫法?”
“還是釉上青花?有點像釉上畫琺琅的工藝……”
“浮雕瓷,還是湼〉瘢康故巧僖姟�
湼〉瘢�
高勝東聽的有點懵,說實話,他是真的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因爲在他的印象中,凡提到浮雕瓷,指的就是高浮雕。
心中疑惑,他剛準備問,卻被李定安輕輕的捅了一下。
他不知道,不代表沒有,更不代表京大沒有覆蓋到相關的知識面。
只是因爲這玩意絕了跡,連相關的工藝、記載也一同消失,資料中只是像徵性的提了一句,學校基本上不會講授。
不過問是絕對不能問的,不然就等於自揭其短。
高勝東猝然醒悟,只覺臉上發燒:怪不得這兩碗並非常見的浮雕瓷的胎刻工藝?
虧自己當初還告訴舒靜好:仿的不倫不類?
吳湘則是滿意的點了點頭……
“怎麼這麼亮,感覺像是用了鈦白……但是這顏色,又不太像……嗯?這顏色不對,從來沒見過……”
馬獻明喃喃自語,皺着眉頭苦苦思索。
肯定是這東西,因爲其它的都和“國寶”兩個字沾不上邊,但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緣故,感覺就隔了那麼一層窗戶紙,卻怎麼都捅不破?
想了好久,他陡然一嘆:“吳教授,呂院長,要不你們也看一眼?”
呂本之搖了搖頭,吳湘也搖了搖頭。
因爲李定安電話裏提過,他們早就知道答案。
剛纔哌M來的時候,他們又着重看過:沒錯,就是那東西。
當然,這是以果推因,所以才簡單。說直白一點,確實只隔了一層窗戶紙,但問題是,得有人提前扎個眼兒。不然就像馬獻明這樣,打死都像不到那一方面。
“我反正盡力了……”
馬獻明撓着腦門:“那李老師,這到底是什麼?”
“馬所,你是喝酒了,所以思維和記憶受到了影響……”李定安笑着提醒,“這不是鈦白釉……”
我當然知道這不是鈦白釉,鈦白只是白,卻不會像這樣亮晶晶,感覺像添了珍珠粉似的?
嗯,珍珠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