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眀智
當然,該有的禮貌肯定的有,比如現在:
他拿起公文包,從裏面取出一張紙:“丁院、吳教授,你們看需不需要改一下,或是補充一下。”
態度很端正,話說的也很客氣,其中卻充滿了自信。
“哦?”丁守義下意識看了看他,接過了文件。
吳湘也準備順帶着看一眼,但剛一偏頭,無意中發現何安邦的神情好像有點古怪。
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眼睛微微發亮,就像準備看戲一樣。
而且並非是他一個,感覺馬獻明,楊麗川,甚至是呂本之,都好像有那麼點兒期待的模樣?
有什麼不對?
心中狐疑,吳湘低下了頭。
紙上的字不多,只有八九行,也就是將之前那三個大標題稍微細化了一下。排最前面的,就是蒙古瓷相關的課題。
粗略了瞅了瞅,他的神情猛的一頓:不是隻揉合了一點民族文化的普通瓷器嗎,這又是什麼東西?
一、《道鹹時期,釉上彩技術在內蒙古地區的普及與發展》。
二、《道鹹時期,琺琅工藝及浮雕工藝在內蒙古瓷器中的應用》。
三、《中西方藝術與民族文化的完美融合:清中期內蒙古地區浮雕琺琅瓷器》。
就三個標題,幾十個字,前兩個還好,兩人只是下意識的皺了兩下眉頭。但看到第三個標題的時候,丁守義和吳湘一臉的呆滯。
什麼東西,琺琅浮雕瓷器?
見過的琺琅彩瓷器不少,浮雕青花也很多,甚至將這兩種技術融合在一起的文物也見過,比如塹胎琺琅,比如掐絲琺琅,但那是銅器。
絕對的,兩個詞連到一塊用來命名瓷器,真心是第一次見。
再看一遍,沒錯,中間沒頓號,也沒逗號……
稍一頓,丁守義精神一振,眼睛都亮了:“何館長,這是……什麼意思?”
何安邦矜持的笑了笑:“當然是從這批瓷器上面發現了新技術、新工藝,更難能可貴的是,還融合了許多少數民族元素……丁院長,你覺得,這算不算得上是‘年度考古最大發現’?”
怎麼可能不算?
一剎那,丁守義心臟猛的一跳:前些年,國家文物局研究中心在XJ發現了馬克留木王朝時期的瓷器。還是相對普通的“釉上彩瓷”,不過融合了一些穆斯林的幾何文化,就被評定爲“當年考古最大發現”。
然後連續三年,論文是一篇接着一篇的發,國家級的大獎是一個接着一個的拿,經費是一拔接一拔的批。而每次開會,文研中心的人見了同行都是仰着頭走路的……
那這一次呢?
擱文研中心的那些研究員,估計能把眼睛鑲腦袋頂上……
“不是……這才幾天?”吳湘睜圓了眼睛,又仔仔細細的看了一遍文件,“你們怎麼……研究的這麼快?”
仔細算算,這批瓷器叩骄┏抢u是上個星期的事情。而且昨天下午雙方纔通過氣,說是國博基本才做好準備工作。
而僅僅過了一個晚上,突然就有了這麼多,而且這麼顯著的研究成果?
更關鍵的是,這是新技術、新工藝,更是首次出土的實物,也別說像文研中心一樣,爲了申請經費硬是磨磨蹭蹭的拖了三年。少些算,想研究透徹,怎麼也得以“年”論吧?
“吳教授,這只是大致範圍!”呂本之笑着提醒,“當然,我也看過,幾位瓷器方面的館員也看過,基本都認同這幾個論點,所以如今就剩論證了……”
我當然知道這是大致……不對,這哪是範圍,這完全就是中心論點。
學術研究三大步驟:
一、確定範圍與內容,
二、確定中心論點,
三、論證!
所以說,這雖然只是薄薄的一頁紙,卻已經將這個項目的工程量完成了一大半,而且是最難的那一部分。
就好比挖礦:尋找金礦的大致範圍、以及確切位置纔是最艱難的,剩下的無非就是挖……
“誰發現的……哦,還有……”丁守義同樣有些怔,“這三個論點,又是誰總結的?”
何安邦和呂本之都沒說話,包括十數位館員。但動作卻出奇的一致,全都看着李定安。
而一瞬間,時間都好像停滯了一樣。
不論是丁守義、還是吳湘,或是四位教授,以及高勝東、白如,更或是七位同學,一個賽一個的懵逼。
這些論題,全是李定安獨立完成的?
不然故宮和國博的人不會是這麼一副表情。
“嘶”的一聲,吳湘猝然醒悟,“什麼時候發現的?”
李定安嘆了一口氣:“就昨天!”
這是實話。
WLMQ的時候,他發現這批瓷器用的是琺琅上色,還是釉上彩,所以只是覺得稍有點特色,但基本沒往“浮雕技術”的方面想。
後來又忙着賺錢,壓根就沒顧上。
直到昨天上午仔細看的時候,才發現這東西還用了塹胎琺琅和掐絲琺琅的“胎刻工藝”。
所以,他就知道又賺大發了:三篇論文哪能夠,估計得十好幾篇……
吳湘又想問“你怎麼發現的”,則話到了嘴邊又被他吞了下去:因爲標題上寫的清清楚楚。
乍一想:琺琅與浮雕瓷技術都是清早就引進國內的,釉上彩更早,宋以前就有,而且這三樣工藝的特點都很顯著,並不是太難認。
問題是,把這三樣工藝揉合在一起後,是不是依舊好認?
吳湘暫時不知道,因爲他還沒看過實物,但看這十多位館員的表情就知道,難度非常大。
不然的話,這些瓷器在國博堆了快一個星期,哪還能輪的着李定安去發現?
反過來,從某種程度而言,李定安的鑑賞水平是不是比這些館員要稍高那麼一絲絲?
想到這裏,吳湘突然就笑了:這個弟子沒白收……
而一旁的丁守義同樣如此,慶幸吳湘堅持要爲他這個學生走後門的時候,自己沒有太過堅持原則。
但更多的,卻是後悔:
之前吳湘還問過他,要不要從李定安手裏買一些蒙古瓷回來,研究研究。
但他覺得京大這麼多課題,沒必要和故宮與國博爭項目,所以就沒同意。
此時再想,當時他但凡點點頭,還有國博和故宮什麼事?
這可是新技術、新工藝,絕對能讓文化、教育兩大部門連着批三五年經費都不帶皺一下眉頭的那種項目。
十年都不一定能碰到一次!
所以,越想就越後悔……
這兩位如此,更遑論剩下的四位教授、兩位助教、六位同學。
怪不得吳教授動不動就提,動不動就吹?
怪不得國博和故宮的館員叫李定安是“老師”?
說實話,真心的,七個同學七個都是類似的念頭:這水平還上什麼學,感覺當他們老師都綽綽有餘……
第130章 於佑任的畫
時間就如流水,轉眼就到了週末。
突然閒了下來,李定安竟然不知道做什麼了。而且醒的贉蕰r,天剛矇矇亮,就徹底沒了睡意。
百無聊賴,他拿起抹布,將家裏裏裏外外打掃了一遍,直到身上見汗才停下。
洗了個澡,又換了身衣服,準備下樓喫早餐,電話又響了起來。
舒靜好!
“怎麼了?”
“你今天是不是要和高勝東去琉璃廠?”
“對?”
“能不能……帶上我?”
“也不是不行……去的時候給你打電話!”
“啊,我都到你家小區門口了?”
我去……
你就沒看看時間?
才七點好不好?
人都到樓下了,於情於理,怎麼也得招呼一聲:“要不……上來坐坐?”
舒靜好看了看白淨如玉,卻空空如也的兩隻手,稍猶豫了一下:第一次到別人家,就這樣上去?
就算想買點什麼,是不是也得等商場開門?
一聽她不出聲,李定安就猜了個七七八八:肯定是出門太急,又犯迷糊了。
他不由的有些好笑:“沒喫飯吧……等我一下,我馬上下去……”
等她應了一聲好,李定安掛了電話,慢慢悠悠的下了樓。
物業管的比較嚴,沒有門禁卡,連小區都進不來。李定安出去的時候,她正在門口的花池邊踢石頭。
穿的很清爽,溇G色的體恤,牛仔短褲。
那一雙腿……嗯,反正挺白,也很長,還挺直……
“這麼早?”
“聽你和高勝東說是八點,我就以爲是早上……”
“之前確實說的是早上,不過賣家臨時有事,又改到晚上了……”
舒靜好睜大了眼睛,臉上露着典型的迷糊模樣:這還離着十多個小時呢,難道自己再回去?
“先喫飯吧!”李定安忍着笑,指着一家慶豐包子:“先對付一口,晚上請你喫好的!”
“呀?”舒靜好猛的反應過來,“之前說請你喫飯,一直忙,也沒顧上……”
確實忙:不管李定安幾點下班,舒靜好至少還要加班一到兩個小時,將他做過的實驗數據,得出的論點依據等等整理總結好,第二天早上再交給李定安。
所以,李定安從來不加班,甚至是一到下午就開始磨洋工。
也不只是照顧舒靜好,而是整個項目組就沒人能跟得上他的進度……
“沒關係,什麼時候都行……不過你怎麼想起來跟我去看古董了?”
像是難以啓齒,舒靜好猶豫了好久:“我就是想……跟你學怎麼賺錢!”
學賺錢?
李定安默然。
看似很突然,其實一點都不。她會有這種想法,九成九和她媽媽有關。
感覺她媽媽像是着了魔,只要能讓舒靜好留京,是個男人就敢讓女兒嫁。
但總不能明知是火坑卻往裏跳吧?
沒辦法,舒靜好只能自力更生,儘量趕在她媽媽很可能再給她挑個禿頂老男人之前,儘量多賺點錢,在京城安個家。
不求買多大,三四十平都行,甚至是能湊夠首付就行……
就感覺……挺無奈的!
能幫肯定得幫一下,畢竟舒靜好這一個多星期忙前忙後,可以說將他照顧的無微不至。
餓了打飯,渴了遞水,熱了開空調,冷了也開空調……包括他署名第一作者投稿的三篇論文,李定安只是完成了框架,剩下的細節,比如查資料,引用論據之類,全是舒靜好操刀完成的。
連吳湘都誇她學的夠紮實……
“你有多少錢?”
她算了算:“五十六萬……五十萬是我媽媽留的……”
上了一年多的班,竟存了六萬……她一個月工資纔多少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