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转角吻猪
她很有爬山經驗地用棍子當做支點借力,可還是低估了那被晨露浸得發綠的石面溼滑,在最陡處時,她的膝蓋剛發力,鞋底便在石面上唰地一聲往後滑,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失去平衡。
就在她心跳漏拍的瞬間,一隻溫熱的手抓在了她的手腕上,力道不輕不重,卻恰好穩穩地止住了她失衡的重心。
“婉音姐沒事吧?”
“沒、沒事……”
李婉音的心臟還在狂跳,一時間都分不清是被嚇的,還是被他手心的溫度給燙的。
“我拉着你吧,你就走我踩過的地方就好。”
“好……”
掌心相扣的瞬間,李婉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中幾分硬厚的薄繭,卻半分不覺得粗糙,反而令她有種無比厚實安心的感覺。
腳下的石階依舊溼滑,每走一步,李婉音都忍不住微微借力向他那邊靠。
陳拾安也照顧着她,腳步自然放慢,與她保持着同步的節奏。
好在這段溼滑的斜坡路不長,走了沒幾步,坡路漸漸平緩。
陳拾安鬆開了手上的力道。
李婉音也不動聲色地從他的掌心裏抽回了自己的手。
山間的光斑透過樹葉縫隙,落在她發紅的臉蛋兒上。
李婉音只覺得心跳像撞在山壁上的迴音,咚咚作響。
一隻手裝模作樣地扇着風,眼神在周圍環境裏東張西望,一時間都不好意思看他。
嗚……
丟臉死了!
還說身爲姐姐理應有保護他的職責,結果反過來還被他給照顧了……
好在陳拾安也沒有笑話她的意思,自顧自地往某處走了幾步。
“婉音姐看那是啥。”
“……榆黃菇!”
“婉音姐知道啊。”
“肯定知道呀,摘回去包個餃子香迷糊了!發財了,這麼多~!”
在一顆枯樹的樹幹上,長着一簇簇宛如花朵一般的榆黃菇,那雞蛋黃一般的菌肉飽滿誘人,一副等待採擷的模樣。
“長得好漂亮的榆黃菇,純野生誒,這麼多估計五六斤得有了吧?”
激動的心,顫抖的手,李婉音忙不迭地將其中長得最好的那些榆黃菇摘下,同樣用袋子裝着,然後放進陳拾安的揹簍裏。
“看來咱們今天邭獠诲e,居然都沒人發現,拾安你好厲害,藏這麼深都被你看到了。”
“這邊還有很多黑木耳呢。”
“……哇!”
看到那一大片水靈靈又大朵的黑木耳,李婉音都傻眼了,一時間都說不清到底是這水車山資源好,還是兩人的邭夂昧恕�
陳拾安就像是尋寶器一樣,每走一段路,總能發現點好東西。
原本李婉音還說她來帶路的,結果到頭來變成了跟在陳拾安屁股後面撿收穫的小工。
山裏的野生菇種類繁多,但也不是什麼都能喫的,很多菇李婉音都認不出來,陳拾安卻如數家珍一般給她介紹每種菇的味道和做法。
李婉音的主要戰場就是掃蕩這些野生菇,而陳拾安在找野生菇的同時,也在搜尋一些能用得上的藥草。
不限定種類的話,其實藥草是很多的,不同的植物有不同的功效和作用,覺得有用的,陳拾安便採上一些以後備用。
見陳拾安彎腰在摘取一些‘雜草’,李婉音也蹲下來好奇看看。
“你採的這是什麼啊?”
“婉音姐沒見過嗎?”
“見倒是好像挺常見的,不過不知道叫什麼……”
“這是白花蛇舌草,能清熱解毒,活血利尿,內服可以治腸炎、扁桃體炎、咽炎等症,外用可治瘡節癰腫、跌打損傷、毒蛇咬傷,作用大着呢。”
“啊!我一直以爲是雜草!”
“農村養過狗的話婉音姐應該就有見過,狗子生病不適時,有時候它就會在田埂山坡路邊尋這些草來喫。”
“你觀察的好細心,狗子喫草我倒是見過,只是不知道它們喫的是什麼……”
李婉音大開眼界,誰曾想到鄉間田野時常能見到的一種雜草也能有如此作用,又見到陳拾安在摘幾顆葉片倒披針形的‘雜草’。
“那這又是啥?”
“這是紅花雪蓮花。”
“沒看到花呀……”
“四五月份時纔是花期,花還挺漂亮的,玫紅色的小花。你看、這是它的果,蒴果球形,包於花萼裏,採全株藥用,可以作爲藥膳燉子雞喫,能生血活血,治咳嗽、月經不調、血氣虧損。”
“……你懂好多。”
李婉音也不知道陳拾安是怎麼認出和辨別這各類‘雜草’的,他就像是個行走的人形百科似的,只要是山裏有的、常見的,不管有沒有用,他都能叫出名字,甚至說出功效來。
“還以爲山裏藥草很難找呢……”
“珍稀的草藥肯定難找。但普通草藥可太多了,俗話說‘藥是路邊草,只要認得到’,很多人見到但不認識而已。婉音姐知道這是啥嗎?”
“不知道……”
“這是玉竹,你應該喫過,但它還生長在地裏時,你就認不出它來,把根莖挖出曬乾切片後,你就認得出它了。”
“原來玉竹長這樣!”
……
雜七雜八的中草藥,陳拾安找尋了許多,很可惜答應給小知了的養顏養生茶需要的配方藥草,在水車山裏並沒有找齊。
不過這也沒辦法,山裏資源有限,不然師父也不會經常要跟別人賒些草藥了。
陳拾安想着晚點下山後去附近的集市或者藥店看看有沒有質地好的藥材,到時候抓點來給溫知夏配一些,嗯……班長也給她配一些養胃的。
除了野生菇之外,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陳拾安倒是找了不少。
“拾安……你要這個樹皮幹嘛?還有這野果子核……都是中藥麼?”
“做香啊。”
“香?”
“嗯,像這些樹皮、果子核、藥草啥的,都可以做香,做成藥香,也能有不同的功效。”
“你還會這個!”
李婉音驚了,要不是他這麼說起,她還以爲這些都是垃圾。
從九月開始松果就陸續成熟了,見着面前大片的松樹,陳拾安便將背上的揹簍取下,把那頭正在抓蝴蝶的黑貓兒喊了過來。
“你要幹嘛……”
見他擼起袖子,李婉音循着他的目光往這片高聳的松樹林看去。
“摘些松果,松果可以做香,裏頭的松子也是好東西,有逐風痹寒,補不足,潤皮膚,肥五臟的功效,婉音姐喫過鬆子糖嗎?松子糖也很好喫。”
他的話李婉音沒太聽懂,但是他躍躍欲試的動作,李婉音可看懂了——
“你要爬到這樹上去摘松果?!”
“對啊,總不能把樹砍了。”
我是這個意思嘛!
危險啊喂!
“要不還是算了,這樹那麼高,看着也不算結實,松果都在枝條上,你去摘很危險誒!”
“沒事兒,摘不到的那些,肥墨會幫忙摘的。”
還沒等李婉音繼續勸,陳拾安和黑貓兒就這樣從樹幹上攀爬了上去,一人一貓像是在比速度似的,眨眼間就攀爬到了樹幹高處。
李婉音的心都要提到嗓子眼了!
又不敢出聲驚擾他,只好仰着頭看着他的動作,雙臂下意識地虛展開來,一副隨時接住他的模樣。
“你、你小心點……!”
“婉音姐放心,你走開些,不然枝葉掉你眼睛裏了。”
“我哪敢走開呀!”
啪嗒啪嗒——
一枚又一枚成熟的松果,在小道士和貓的折騰下,從枝葉間掉落下來。
李婉音都沒工夫去撿了,依舊很是擔心地看着他倆。
一棵樹摘完還不算,一人一貓又爬到了另一棵樹。
在李婉音的提心吊膽之下,兩個不省心的傢伙終於是安全落地了。
擔心了大半天的姐姐,這才板着臉,上前幫陳拾安拍衣服上的碎屑,語氣責備地說道:
“太危險了!萬一摔了咋辦!”
“……”
李婉音眼中的擔憂和關懷做不得假,陳拾安這才老實笑道:“放心婉音姐,我有分寸,以前在山裏經常摘松果,要不是有這個本事,我哪敢亂來。”
“……”
聽他這麼一說,李婉音這才安心了下來。
“快幫忙撿松果吧,回頭給婉音姐做松子糖喫。”
“我還沒喫過。”
“很好喫的。”
“……”
姐弟倆對視着,李婉音緊繃的表情忍不住化開,終於是噗呲一笑起來。
怎麼感覺他還倒反天罡在哄她似的!
地上躺着好多松果,兩人像小松鼠似的,彎腰趕緊撿……
……
那原本以爲要空着回去的揹簍,不知不覺也被裝滿了。
時間已經來到了下午一點鐘,還好帶了乾糧,兩人一貓就在山裏,吹着清風,坐在大石頭上,一起共享了這頓野餐。
“走了,差不多回去了,順道去附近集市上看看有什麼藥材買吧。”
“揹簍很重啊,你還背得動嗎,要不我幫你背一段好了。”
“沒事。”
沉重的揹簍在陳拾安手中宛若無物,他輕飄飄地就背到了肩背之上。
“婉音姐累不?要不要再歇會兒?”
“我倒是不累。”
李婉音感覺神奇,雖說這水車山不陡也不高,但好歹也忙活了大半天,居然沒感覺多累,上下山時,都感覺像是在順着風而行一樣,令得她體力都節省了大半。
走了這麼久,她都不知道自己現在具體在哪個位置了,正準備拿出手機地圖來看,陳拾安已經在前方帶路了。
“不用看地圖啦,婉音姐跟着我走就是。”
“你這麼認路!”
“還好,從小就習慣了山裏環境,不認路那早就迷路了。”
下了山,兩人又去到了附近的集市。
陳拾安在藥材攤上挑挑揀揀,幾乎每一樣都要湊到鼻前細聞、或者仔細查看品相。
這才湊齊了給溫知夏和林夢秋做養顏茶和養胃茶的配方藥,還買了一些用於包裹藥材的茶包,方便她們以後沖泡着喝。
自然也沒忘了李婉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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