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面者也
整整八刀，正對胸口。
最後雷蒙倒在了血泊中，戴維斯則在憤怒下開槍打斷了那個黑人的胳膊。
巴德曼也是在凌晨自家牀上收到消息的，那時雷蒙已經被送進了醫院，正處於搶救過程中。
可惜直到早上八點，醫生對幾人宣告搶救無效，那柄刀捅入了心臟，雷蒙積蓄的那一身肥膘沒能救得了他。
唐德接到電話的時候，雷蒙的遺體已經進入停屍間間，巴德曼的目的是想通知他過兩天參加雷蒙的葬禮。
“滴滴滴。”電話掛斷了，可唐德臉上原本的笑意也消失殆盡。
“怎麼了？唐？”安妮·海瑟薇從男人的表情中看出了異樣，從後背抱住唐德，用自己的胸膛去溫暖唐德。
“沒什麼……”唐德拍拍她的手，轉頭親了她一口，只是這一吻裏沒有旖旎，只有安慰。
“我過幾天要去參加一個朋友的葬禮。”
“是很親密的朋友嗎？”
“不是。”
“但我覺得你好像很傷感。”安妮·海瑟薇目不轉睛的盯着唐德，沒有笑容完全安靜的唐德宛如換了樣貌，這不是平時的他，卻比平時更吸引人。
她覺得這個男人就是個謎團，明明看起來如此年輕，卻總覺得年輕只是他的一種表象，一種僞裝，彷彿潛藏在水面下的冰山，讓她忍不住探究更多。
“是嗎？”唐德笑笑，拍拍她的手，起身向屋裏走去。
雷蒙的葬禮定在他的老街區裏，這是他自己的意願，他曾經對其他人說過，自己不能離開這個街區，否則就像是大樹缺少了根莖。
可最後還是他自己食了言，搬離了老街區，換了個又大又新的房子。
但他最終還是回到了這裏，也許是老街區的報復，又或許是他膚色的宿命。
唐德這邊，也沒有因爲這件事情就停滯不前，他和雷蒙算不上什麼知己好友，如果是吉米意外死亡，那他可能還真會更加悲傷一些。
這兩天，他一直在公司忙碌了，因爲事情真的很多。
幾個大型廣告的拍攝，凱登、辛迪、莉莉娜的工作安排，還有CAA這邊接手的MV。
副總裁埃丁森已經笑得合不攏嘴了，最近因爲唐德這塊金字招牌，很多客戶都來找他旗下的經紀人簽訂了MV全包合同，讓他在總裁會議上狠狠地出了波風頭。
不過更讓他高興的是，看到布雷迪那傢伙的喫癟模樣。
卡爾和唐德通電話的時候都在猜測兩位副總裁之間到底有何愛恨情仇，可惜他入職太晚，沒聽到什麼八卦。
而唐德這邊也接到了幾部新的MV，首先是答應碧昂絲的MV，她現在加入了Jay-Z的公司，正摩拳擦掌的打算出自己的第一張個人專輯。
其次是瑪麗亞·凱莉這位天后級歌手的新專輯MV，她前段時間剛和維京唱片解除合同，現在已經換成了環球旗下的島嶼唱片，還成立了自己的個人音樂公司。
以她的人脈想找個MV導演輕鬆無比，但正如她所說的非常喜歡唐德的風格，因此特意找到了CAA與唐德合作，並給予了很多預算。
除了這兩位以外，唐德還沒有接手其他的MV拍攝工作，因爲他已經不是當初的唐德了，現在的工作重心已經漸漸從MV轉移到了電影之上。
至於此刻，就先休息一下吧。
然而嘴上說休息，把公司事宜處理好後，待在家裏的唐德也閒不下來，攬下了家裏買菜的活後，就打算出門去趟超市。
下樓經過鏡子，唐德無意間發現自己的頭髮似乎很久沒剪過了，兩側的鬢角都已經長到了下巴，好像要與鬍子連起來一般。
“真難看。”唐德決定去超市的時候順便剪個頭髮。
一路開車，來到了附近的大型會員超市，唐德推着車子一邊拿菜一邊看着周圍的環境。
這裏燈光明亮，來來往往的人都很有素質，沒有大聲喧譁。
不像布朗克斯區的普通超市，有狗叫聲，有孩子哭聲，還有夫妻吵架的聲音，甚至隱約間還能嗅到尿騷味。
唐德去過一次後，這項工作就完全交給了卡梅拉。
“還是這裏好一些。”唐德自言自語的把幾個罐頭丟入購物車裏，剛想走向生鮮區，手機突然響起。
“喂，巴德曼。”
“唐德，雷蒙的觀禮儀式定在了週末。”
“知道了。”
“戴維斯呢？”
“他還在警局裏，我花了錢，他會獲得保釋的。”
美利堅的葬禮大致分爲三個步驟，一是觀禮，也叫守夜。經過防腐處理的遺體會放置在靈柩中進行短暫的公開瞻仰，親人與朋友們可以藉此進行紀念活動。
二是追思儀式，追思儀式通常在教堂或墓地進行，可能會有關於逝者生平的介紹或圖片展示，家屬也會分享逝者的故事。
三是下葬，在專業的祈断拢瑢企w葬入土中，隨後親人們再進行短暫的告別。
唐德所參加的自然是觀禮，他雖然不算是雷蒙的親密發小，但兩人的關係其實比很多生疏了許久的朋友更近。
掛斷電話，唐德看着冰櫃裏那些死亡的生鮮發呆，玻璃在反光中映襯出他沉默的臉。
之後他伸手從冰櫃裏挑出選好的魚肉與大蝦，突然想起昨日雷蒙和他說的話，說他已經錄好了新歌，並對此充滿信心。
不知爲何，唐德有些好奇這首歌到底怎麼樣。
想着這些事情，唐德買完了所有的東西，走出超市直接開着車回到了家裏。
“回來了。”母親卡梅拉在門口迎接了他，笑着道：“我今天做你最喜歡喫的芝士焗蝦飯，要加洋蔥嗎？”
“別，卡梅拉，你知道我不喜歡的。”唐德聳聳肩把袋子遞給自己的兩個弟弟，然後用手揉搓了一陣他們的腦袋，把他們癢得直樂。
“去吧，別打擾哥哥了。”卡梅拉把圍裙系在身上，轉身離開的時候突然停頓，扭頭道：“參加葬禮的時候要穿黑色，我已經把你的西服洗過了，到時候再拿束花吧。”
唐德愣了兩秒，笑起來：“謝謝，卡梅拉。”
“不用謝，我的大導演，等你到了我這個年紀就知道了……”卡梅拉邊收拾桌面邊用過來人的語氣說道：“死亡也只是上帝安排好的行程之一，生活裏還有很多比死亡更繁瑣，更難熬，更值得注意的事情。”
唐德愣了片刻，挑起眉毛：“你是在安慰我嗎？”
卡梅拉停下手與他對視：“當然，這麼容易聽出來嗎？”
“沒錯，卡梅拉，但我想說我其實沒有很傷感。”唐德說的是實話，他只是由雷蒙的死亡想到了自己，想到了那次意外的墜樓後所帶來的一切，總讓他有種不真實的夢感。
可隨着時間推移，現在這種感覺在消散，他的生活有了更多的真實感。
有錢有女人有地位，他已經過上了更好生活，並且未來肉眼可見的會更好。
但他的安全感卻一直在降低，直到雷蒙被殺死這件事情的發生，讓他已經在考慮自衛與安保這件事情了。
畢竟在美利堅，你永遠不用擔心這裏不會發生槍殺案。
不過卡梅拉並不知道唐德的擔憂，只以爲是他在爲了雷蒙的死而傷心，
“好吧，看來我說了多餘的話，不管如何，快去洗手吧，一會就喫飯了。”卡梅拉繼續進入廚房去忙碌了。
而唐德則來到衛生間裏，拿起香皂蹭在手上，只是當他的視線劃過鏡面時，腦子裏卻突然閃過了什麼，讓他整個人停滯片刻。
沉默半晌，他望着鏡子中自己長長的鬢角，突然雙手扶在洗手池兩側，哭笑不得的低聲嘆息道：“FXXK……我忘記理髮了……”
第106章 一場葬禮
“請節哀，盧迪女士。”
當唐德頂着過長的頭髮來到雷蒙葬禮後，所見到的便是一羣難得穿着整齊的黑人。
他把手裏的花放在雷蒙的棺槨前，然後寬慰了一下雷蒙的母親，之後就站在巴德曼身邊，看着棺材裏的雷蒙。
相比於之前記憶中的面孔，唐德對雷蒙此時的臉竟有些陌生，因爲那張臉沒有了動態的表情後，看起來異常嚴肅。
再看看他的黑白照片，裏面的雷蒙笑得很開心，這一對比就更顯得滑稽。
“雷蒙之前還給我打電話，說要拍攝MV。”唐德與身邊的巴德曼聊起他，巴德曼勉強笑笑：“雖然我必須要承認他是個稀巴爛歌手，但這孩子真的很好。”
雷蒙是巴德曼看着長大的，沒想到今天卻也要親眼送着他離開。
“你這幾天應該沒睡好覺吧。”唐德看着巴德曼的身體有些顫顫巍巍的，估計是這段時間過於疲憊造成的。
而且本就肥胖的他看起來竟然消瘦了不少，下巴上的脂肪都消失了。
“還好，主要是這件事情太突然了……我沒準備。”巴德曼停頓片刻，又說道：“戴維斯早上來看過他哥哥。”
“那他現在呢？”唐德環視一圈，沒有發現戴維斯的身影。
“不知道，他可能回家了吧……”巴德曼剛說完下一秒就聽到了屋外戴維斯的喊叫聲。
“不要拉着我！斯洛！”
從這聲音裏察覺到不妙，唐德與巴德曼立刻衝出屋子，來到了院子裏，發現斯洛這位壯漢正死死的抱着戴維斯。
而這位雷蒙的弟弟手裏赫然多了一把黑漆漆的手槍。
“爲什麼要攔着我！我要去把他們斃掉！FXXK！”戴維斯氣沖沖的想要逃離斯洛的懷抱，卻被其直接用巴西柔道的技巧摔在地面。
手槍掉落在地上，斯洛一腳踢開。
戴維斯從地上爬起，雙眼通紅：“爲什麼要攔着我！我要爲他報仇！這他媽是我的責任！”
“你的責任？小兔崽子！”剛從車上下來，穿着黑色西裝，敞開衣領的菲斯從斯洛背後快步走出，直接一拳頭將戴維斯撂倒，然後衝着地面呸了一口：“SHXT！黑鬼！你還知道是你的責任！”
戴維斯被打腫了臉，可仍然梗着脖子，不忿的看着菲斯。
“媽的，你應該和你哥好好學學！就知道招惹仇人！該死的混球！”菲斯破口大罵了幾句，然後對手下吩咐道：“把他關進屋子，別讓他出門！”
隨後他扭頭看到了唐德和巴德曼，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頭，就走進了屋內。
唐德聳聳肩，覺得菲斯說這話的時候最好先想想自己，是誰一直和野狗開戰，到現在也未曾結束的。
等戴維斯被菲斯的手下關進自家房子後，唐德和巴德曼重新回到了棺材前。
雷蒙的屍體不打算火葬，而是準備土葬，在美利堅這兩種方式都是可以的，全看個人選擇。
雖然雷蒙已經沒辦法起身對牧師說出自己的選擇，但他的母親和戴維斯都不希望他被火葬，那他就只能接受冰冷的土葬，沉睡於地下。
而等到傍晚，觀禮正式結束，唐德也開着車和巴德曼去了趟菲斯音樂公司。
因爲他所好奇的雷蒙新歌就在辦公室裏。
只是當他聽完了雷蒙口中讚不絕口，認爲和《改頭換面》一樣好的新歌后，臉上的表情卻有些複雜難明。
“這他媽叫非常棒？”唐德爆了句粗口，看着巴德曼：“我就不應該對雷蒙的審美有任何過高的期待。”
嘈雜的音樂，如死亡金屬的莫名嘶吼，再配合雷蒙如唸經一樣的說唱，讓唐德感覺自己好像在被魔鬼衝擊耳朵。
“真該死，他是在懲罰我嗎？還是說他想要無差別的懲罰所有人……”唐德忍不住吐槽道：“巴德曼，他不會是知道自己要死，所以故意唱得這麼糟糕吧，反正就算嚇到歌迷了也沒人能找他麻煩！他就安然的待在地獄裏，對所有被他歌曲震撼過的傢伙，哈哈大笑，是這樣吧。”
“呃……不得不承認，或許你說的有點道理。”巴德曼哭笑不得，他第一次聽到這首歌的時候也覺得自己的耳朵要被折磨瘋了，但這就是雷蒙的風格，不曾改變。
就像曾經收穫子彈信的那首歌，雷蒙總是有一種奇怪的樂觀，能夠說服自己相信自己的歌一定能爆火。
“但也不是毫無優點……”唐德攤開手：“至少它夠亂，夠放肆，很多死亡金屬的歌迷說不定會喜歡這種風格。不過我還是要說，是誰他媽想到要用死亡金屬音樂搭配說唱的？這簡直像是由撒旦親手創造出來的。”
“沒關係，反正這首歌註定不會發行了。”巴德曼拿起CD盤，看着上面的名字，表情有些懷念。
“爲什麼不？我可還沒兌現承諾。”
巴德曼回頭看看唐德，有些驚訝：“難道你還想爲這首歌拍MV？”
“當然，拍多了那些商業歌曲，我也有點膩歪了……”唐德咧嘴笑起來：“這首歌正好適合用來發瘋，反正它的銷量肯定不會很好不是嗎？”
沒錯，唐德願意爲雷蒙的最後一首歌拍攝MV不僅僅是因爲他答應了雷蒙，更因爲他自己也想借此好好發泄一下，像迪倫那樣聒噪的聲音他早就厭煩了。
現在，就讓他藉着這首歌向那些該死的質疑者狠狠的開上一槍！
恰好，雷蒙新歌裏的歌詞也是在各種辱罵針對自己的人，與唐德的想法不侄稀�
想通了這點，唐德也禁不住興奮起來。
要不是這黑鬼老兄已經死了，否則唐德還真想和他聊聊，乾脆以後就出個Diss其他人吧，他有這種天賦，從精神到肉體全方位的無差別攻擊。
到時候別人不想聽，就要捏着鼻子捱罵，可他要是想回擊就得先聽明白歌詞到底罵了什麼。
想想那些可憐的傢伙一邊要忍受着高分貝死亡金屬唸經說唱的洗禮，一邊還要認真研究那些辱罵自己的歌詞一一還擊，唐德就覺得好笑。
“可惜了。”唐德感嘆一句，爲自己今天才想明白雷蒙嗓音的正確用法而感到失落。
還好他還有一首歌能讓自己發揮。
從菲斯音樂公司離開，隔了幾天，收到雷蒙母親邀請的唐德又來到了雷蒙的安葬墓園，今天是他下葬的日子。
草坪上，唐德一個人站在遠處看着他的棺槨被幾位黑人朋友放進墓地，順帶着環視整個墓園，這裏到處都是墓碑，間隔不近，有綠地有花園。
雷蒙這半年賺的錢總算可以讓他脫離擁擠的公墓，來到一個相對舒適的墓園裏。
當雷蒙的棺槨葬進土地中後，黑人朋友們鏟着土將其掩埋，一名黑人牧師則在旁邊述說着他生前的一切。
“雷蒙·盧迪。”唐德走近盯着墓碑上的名字，這還是他第一次知道他的全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