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面者也
在嘈雜的人聲中,迪昂不由自主鬆了口氣,他沒想到唐德竟然真的想把膠片衝洗出來,這可和他預想的不符。
還好有其他人勸說……
然而他剛放下心,一聲怒吼就讓他的心重新提了起來。
“都給我安靜!”是唐德,他的表情嚴肅,彷彿發威的獅子。
所有人被嚇得立刻噤聲,不知道唐德爲什麼突然發怒。
“基德,去把膠片洗出來,半個小時後我要看。”而唐德在震懾住現場後,直接就安排了沖洗,接着看向迪昂道:“FXXK!迪昂,你以爲我不知道你到底幹了什麼嗎?”
“什麼意思?你他媽在說什麼?”迪昂也憤怒的對峙起來。
“你他媽把鏡頭調低了角度,在電子監視器裏當然看不出來,但等到電影成片剪輯時,就能看出澤塔瓊斯臉上的陰影不對!你以爲這點小伎倆能瞞過我嗎?”
在攝影裏,影響畫面的最重要因素有兩個,其一是光線,其二是角度。
光線暫不必說,攝影角度看似簡單,其實十分影響一個人的臉部線條。
比如一個女生如果採用仰拍會更胖,採用俯拍會變瘦,採用側拍會暴露鼻樑缺陷。
雖然澤塔瓊斯的五官優越,不用擔心暴露缺陷,但她在電影裏的髮型可是類似西瓜蓋的短髮,這種髮型最大的問題就是陰影重。
所以迪昂在電影拍攝過程中,採用了一個非常隱蔽的手法。
舞臺的燈光都是射燈,從頭頂向下,演員臉上的陰影很重。
即便正面補齊了很多光源,但爲了營造黑暗的環境,還是不得不做出取捨,讓人物臉部始終停留在光影交界處。
再加上爲了展現羣舞,鏡頭一直是仰拍的狀態,因此整體環境的陰暗壓抑之感更加明顯的同時也造成了一個後果。
那就是隻要鏡頭角度稍稍改變,澤塔瓊斯的劉海所形成的陰影就會徽炙难劬ΓB成一片。
想想那樣的鏡頭,演員的眼睛與頭髮被濃重的陰影徽郑@樣的畫面肯定不可能讓羅伯認同,必然會重拍。
那到時候是誰的責任呢?
難道是迪昂的?他完全可以推脫成自己是按照唐德規定的鏡頭拍攝的。
如果唐德不說出來,那這個虧他喫定了。
至於電子監視器,只能說現在這個年代的電子監屏色彩也十分有限,根本無法模擬成片後的效果,灰濛濛的只能看個鏡頭調度。
因此迪昂的伎倆當然不會被拆穿,就算是羅伯導演在現場,也沒辦法用肉眼來確定,只能看到膠片洗出來效果再下判斷。
這也是爲什麼膠片攝影如此昂貴的原因之一,每次重拍都要付出一大筆錢。
而聽到唐德拆穿了自己的手法後,迪昂臉上的憤怒越發明顯了,像只公牛一樣:“FXXKYOU!你這是污衊!我沒有做過這樣的事情!”
“是嗎,那可不由你來說!我今天就要讓所有人看看你到底拍了什麼狗屎鏡頭。”
唐德沒有再同他說什麼,只是坐回椅子上等待着膠片的沖洗。
如果換做是其他人,可能在面對迪昂的言辭鑿鑿,以及周遭的懷疑視線的注視下,根本無法堅持自己的觀點,大概率會選擇重新拍攝。
可這樣做的後果就是身爲導演的威信被損害,也許之後再說些什麼都會被人質疑。
但唐德不是一般人,他從不肯服輸,也不會對自己的決定產生動搖。
而一旁的腥寺牭教频碌脑掅幔策t疑起來,畢竟唐德從開拍以來爲人一直很好,對劇組的幫助有目共睹。即便他並不是電影導演科班出身,但既然他說的攝影方面的問題,說不定確有其事。
於是大家只能四散開來,舞蹈老師繼續調教演員的舞姿,燈光師把所有燈光復原,唯有唐德、約翰、澤塔瓊斯坐在一起。
而迪昂則去了門外抽菸。
“唐,你真的確定嗎?”約翰見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也有些無奈。
“當然。”唐德轉頭看看暗房,隨後又聽到澤塔瓊斯開口道:“我的演技還有其他問題嗎?”
她現在很喜歡找唐德問問演技,因爲唐德的眼睛非常毒,可以一針見血的說出她表演的錯處或不足之處。
“我覺得你可以加點怒音。”唐德回想起剛纔的舞蹈:“因爲你在監獄裏,這裏是牢唬銈儎t是困獸。你從不覺得自己做錯了,這就是你最大的憤怒來源。”
“耶……”澤塔瓊斯點點頭,又笑起來:“唐,你如果去做老師,肯定會教出很多好學生。”
“謝謝誇獎。”
幾個人聊着天,很快半個小時後,暗房的門打開了。
第100章 場外因素
“嗡!”
膠片通過放映機投影在白色幕布上,形成了肉眼可見的光幕,隨着約翰的啓動開始播放起迪昂拍攝的片段。
只是這位攝影師,明明身處人羣之中,空氣沉悶又炎熱,後背卻偏偏開始冒起了冷汗。
他捏緊了手指尖,即便剛纔已經連續抽了幾顆煙,也無法緩解他的焦慮。
該死的時光牌香菸,不是說有祝福嗎?
迪昂心裏咒罵幾句,又看向唐德,只見他的側臉被光影所徽郑鏌o表情。
“呼。”他深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把一切交給上帝,說不定自己邭夂茫{整後的鏡頭並沒有出現大範圍的陰影,那樣就可以倒打一耙把問題推給唐德了。
抱着這樣的念頭,迪昂抬眼看向投影,和腥艘粯印�
通過畫面,大家能看到鏡頭的移動,以及舞蹈團隊那凌厲又充滿美感的舞姿。
沒有什麼問題,燈光正好徽衷诿總�人頭頂,澤塔瓊斯的臉上忽明忽暗,代表了她的罪孽與態度。
於是腥死^續向後看,雖然這個片段裏沒有音樂,但大家對這首歌都耳熟能詳。
畢竟一天聽了幾十遍,所以甚至有人可以哼出節奏,充當背景音樂。
哼着哼着,大家看到鏡頭開始緩緩推進,隨後澤塔瓊斯的臉慢慢靠近鏡頭,整個人只有上半身在畫面裏,隨着燈光變換起舞。
然而不知何時哼唱聲停了下來,大家都沉默的看着這個片段。
等這個片段結束後,唐德揮手示意約翰重新播放了一遍,接着大家又看了一遍。
依然是出人意料的沉默,只有迪昂咬緊牙關,手背青筋暴起。
因爲所有人都看到,在畫面裏,仰拍的視角下,澤塔瓊斯的劉海下方的陰影與那濃密的眼睫毛連爲一體,再加上深色眼球,整個人彷彿戴了一頂T字型頭盔,非常醜陋。
很顯然,這種畫面和唐德所說的完全相符,甚至更加嚴重。如果說迪昂作爲主攝影不清楚這麼做的後果,想必這句話他自己都不會相信。
這次,唐德體會過的不信任目光集中在迪昂身上,令他忍不住吞嚥起喉嚨。
“哈哈……咳咳……抱歉,看來我真的疏忽了……”他佯裝尬笑試圖矇混過關,可在腥搜壑邢駛�演技拙劣的小丑。
唐德起身,看向迪昂。
“唐,我們重新拍吧,這次我知道鏡頭的角度了,不會出錯了。”
見迪昂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態度,唐德徑直從他身邊走過:“菲莫斯,你來頂替迪昂。”
“好的!”一位攝影助理表情興奮的開口回應。
“FXXK!唐,你不能這麼幹!”迪昂見自己被擠出了劇組,憤怒道:“我纔是攝影師。”
他剛向前追了兩步,下一秒就見唐德扭過頭,盯緊他的雙眸:“閉嘴!迪昂!你已經不再是了。至少在我擔任導演的期間,你已經不是攝影師了。還有,我建議你去找個醫生來個開瓢手術!把你腦子裏的那些石頭好好收拾一下!”
唐德話裏所指的是上個世紀流行過的一種治蠢手術,醫生會將患者的腦殼打開,從中取出石頭,來證明這個人的愚蠢已經被取出。
然而搞笑的是這些醫生都是由騙子假扮的,這手術也不過是一種智商稅罷了。
但人們依然樂此不疲的尋找醫生治療自己的愚蠢,甚至還會在腥嗣媲氨硌葜未朗中g,好像這麼做就代表自己真的不蠢了。
若是用成語來形容,掩耳盜鈴再適合不過。
迪昂自然聽明白了唐德的意思,他想反駁,卻被唐德兇狠的眼神震懾住。
直到唐德的背影越來越遠,他纔不甘心的喊道:“我是按照你規定的角度拍的!這不是我的問題!”
如果他這句話放在之前可能還有人信,但現在,在迪昂多次強調自己就是按照唐德規定的鏡頭來拍攝後,卻依然呈現出如此畫面。
大家只能聳聳肩跟着唐德離開,表示自己的立場。
而當房間內只剩下迪昂一個人時,他先是懊悔的踹開凳子,然後捂着頭蹲在地上憤怒的嘶吼一聲。
可惜已經沒有人關心他的感受了。
這個小插曲很快過去,劇組重新開始拍攝,只是這一次大家對唐德的較真又有了一個全新的認識。
所以都不敢怠慢,紛紛拿出最認真的狀態,配合着電影的拍攝。
於是當貝爾特收到消息,從醫院趕回來後,關鍵的監獄舞蹈已經拍完,甚至已經進行到了下一個場景。
他沒有說什麼,只是等到晚上檢查膠片的時候,帶着約翰幾個人又重新看了一遍今天拍攝的畫面,以及迪昂拍攝的片段。
等到第二天開拍時,導演羅伯手臂纏着紗布從醫院歸來,重新開始執導拍攝。
只是所有人都發現迪昂不見了身影,好像已經離開劇組。不過也沒有人爲此去說些什麼,這個劇組本就是臨時組建的,大家相互不認識,實在談不上什麼感情。
因此任何決定,只要對拍攝有利就可以。
就這樣,在《芝加哥》電影拍攝的同時,吉米這邊的亨氏廣告也順利殺青。
此刻,他遵照唐德囑託找來的導演格蕾塔,正和劇組成員們一起收拾着片場樣板間的垃圾,一點導演派頭都沒有。
“格蕾塔!”吉米將這位金髮姑娘叫過來,笑着說道:“不得不說,你執導的很棒。”
雖然在見到格蕾塔本人的時候,吉米完全沒有任何信心,她能夠將這條片子拍好,可是在現場觀看完整個拍攝過程後,他發現唐德確實慧眼識人。
這位年輕的女導演,全程都牢牢把控着劇組的一切,包括鏡頭、燈光、場務。
雖然稍顯稚嫩,說話的時候也要重複幾遍才能說清楚自己的要求,但最後呈現的效果卻超出預期。
吉米自己看到那些搞笑片段都笑岔了氣,更不用提那些觀小�
亨氏一定會對這條廣告感到滿意的。
“謝謝。”格蕾塔謙虛的表示感謝:“事實上,這還是我第一次擔任導演……還要感謝您給了我機會。”
“哈哈,別這樣,格蕾塔,這可不是我的決定……”吉米說完看到格蕾塔探詢的目光,立刻改口道:“這不是我一個人的決定,我和唐德是好兄弟,本來我打算找他來的,但他向我推薦了你。”
唐德不打算讓CAA方面的人知道自己另開了兩家公司,因此對外吉米纔是至高創意的負責人。
至於CAA是否能夠從各大廣告公司得知?
兩者基本上沒有什麼交集,所以倒是不用擔心這點,唐德的主要目的也不是掩蓋至高創意,而是要掩蓋天使宣言。
畢竟他現在做的事情就是撬CAA的牆角,要是讓CAA知道了可沒好果子喫。
而格蕾塔聽到唐德的名字後立刻恍然大悟,她就說爲什麼會有品牌指名要找自己這位名不見經傳的場務來當導演,原來是唐!
“所以這個劇本……”
“也是出自唐德之手。”吉米爲格蕾塔解開疑惑。
“哦,真令人難以置信!”格蕾塔驚訝的笑道:“我還以爲是專業喜劇編劇寫的。”
雖然這個廣告充斥着各種低俗橋段,但偏偏不讓人心生反感,反而從頭笑到尾,並且還會在最後時刻升起購買亨氏番茄醬的慾望。
格蕾塔覺得這條廣告肯定能火。
同時心裏也對唐德的推薦更加感激,等廣告播出後,自己就相當於有了一個完整的作品,這對於自己未來的職業生涯是十分有利的。
“看來我必須要親自謝謝唐了。”格蕾塔之前留有唐德的手機號,打算過幾天就請唐德出來喫飯。
“他現在可有些忙,最好等一週後再找他。”吉米好意的提醒了一句,格蕾塔立刻點頭:“沒問題。”
只是等一週後當格蕾塔聯絡唐德的時候,卻沒有得到肯定答覆,因爲劇組現在又遇到了新的問題,但這次不是內部,而是外部。
迪昂這位攝影師在離開劇組後,竟然接受了報紙的採訪,並宣稱《芝加哥》劇組給自己留下了不可磨滅的陰影,他在劇組內受到了欺凌與語言暴力,還有不公平的待遇。
這條新聞無疑有點勁爆,短短一天時間就成爲了各大娛樂版面當前熱度最高的新聞。
畢竟《芝加哥》這部電影有百老匯的名氣加持,雖然不算是大製作電影,但關注的人一直不少。
一部分從業者與路人都在討論迪昂的話是否真實,當然,大多數人都相信了這樣的話,並開始聲討《芝加哥》劇組。
同時,米拉麥克斯公司的高層也遭到了各種記者的騷擾,每天都有不同報紙的人來詢問劇組內發生的事情。
還好唐德他們在紐約的監獄內,記者進不來。
否則那羣鬣狗一樣的傢伙們,肯定會把現場搞得一團糟,說不定還會泄露拍攝畫面。
導演羅伯特意找了個時間去面對記者,澄清迪昂的污水。
然而自證清白永遠無法讓人信服,那些記者總有刁鑽的問題和離奇的邏輯在等待着羅伯,讓這位態度一直溫和的導演採訪完回來後,難得的發了通火。
也就是在這樣的氛圍下,劇組開始變得壓抑起來,所有人都在想着場外的事情,在拍攝時錯誤頻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