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无面者也
祕書點點頭,直接走出了會議室。
隨着熱身拳擊賽的結束,廣告競選也總算進入了正式的流程中。
恆美廣告率先進入了總裁辦公室裏開始宣講創意,這個過程中會議室裏一直都很沉悶。
等了二十分鐘,祕書又來叫走了IPG的人。
辛迪爲唐德揉着胳膊,一直等待了四家公司宣講完畢,才總算等到祕書的聲音。
“至高創意,該你們了。”
唐德睜開眼睛,整理自己的西裝,又和吉米對視一眼,接着跟祕書走進了辦公室裏。
一入門,他們就看到椅子上的幾個人正在聊着天,討論着之前的創意。
一位灰白色頭髮的老頭子坐在正中央,沉默不語,而他身邊的把頭髮打理得油光鋥亮的小索默則在聽着下屬的商談。
“下午好,先生們。”唐德自信的踱步到黑板前拿起筆,對着幾位高層打招呼。
“你是……至高創意的唐德?”小索默摸摸頭髮,把後背往椅子上一靠,翹起二郎腿,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沒錯。”
“所以你們的創意是什麼?”小索默看起來耐心不是很好的樣子,倒是老索默一直眯着眼睛,似是在養神,又像是在瞌睡。
“說出創意前,讓我先來問個問題。”唐德沒有把話語主動權讓給小索默,而是拿回了自己的手裏,看着那羣人隨着問題望向自己,他開口道:“大家最近看了讀者文摘上的那篇報道嗎?針對菸草的……”
“那是什麼?”小索默攤開手,下一秒旁邊的高管提醒道:“《菸草正在把你喫掉》,這篇文章。”
“沒錯,就是它,我把它帶過來了。”唐德話音剛落,辛迪就帶着微笑把手中已經翻開的幾本讀者文摘遞給了那些高管。
在美女攻勢下,這些高管沒有拒絕,拿起來看了看。
事實上,大家或多或少都聽過看過這篇文章,除了小索默。
因爲這篇文章已經成爲近期菸草行業討論的重點,讀者文摘的體量,大部分家庭都有訂閱,所以如此反對菸草的文章自然引起了不少家庭主婦的共鳴。
這直接導致了香菸市場的進一步萎靡,看着連續跌落的銷售曲線,高管們已經頭疼好幾天了。
“所以呢,這有什麼關係?”
小索默掃了兩眼聳聳肩,緊接着就被他爹瞪了一眼,立刻正襟危坐。
“當然有關係,事實上,讀者文摘幫了你們!”唐德說完搖搖頭:“不,不僅是讀者文摘,聯邦貿易委員會的那個調查也幫了你們。”
他所說的正是1964年美國發布的‘吸菸有害健康’相關報告。
“爲什麼這麼說?”老索默突然開口表示不解。唐德雙手扶在桌子上:“因爲它讓你們意識到,但凡將健康和菸草扯上關係,只會讓人聯想到癌症與死亡。”
“難道我們應該感謝他們嗎?”老索默說話的聲音略帶着些許沙啞,聽起來就像是一塊金屬摩擦。
“當然!索默先生,因爲你們沒辦法用,其他菸草公司也沒辦法用。”唐德微笑起來:“我再問幾個問題,你們是怎麼生產香菸的?”
“不知道。”小索默嘴快,下一刻老索默就恨鐵不成鋼道:“丟人!”
然後他就如數家珍的說出了自家公司做香菸的步驟:“我們培育無蟲害的菸草種子,種在北卡羅萊納的陽光下,栽培、收割、加工、烘焙。”
“對!就是這個!”唐德表情興奮起來,伸出手打斷老索默:“烘焙,這就是賣點。”
“可其他公司的菸草也是烘焙過的。”旁邊一位高管皺起眉頭。
“不不不!”唐德身體壓低,如一頭獅子,用有力的視線掃視腥耍骸斑@不一樣……因爲幸福的時光,是經過烘焙的(又譯‘舉杯祝福過的’)。”
這個一語雙關,讓所有人都深深吸了一口氣。
同時意識到了唐德真正的廣告創意內核到底是什麼。
簡而言之,唐德的廣告策略便是從賣點的描述轉變爲對感覺的描述,是把烘焙比喻成幸福感。既代表抽菸時的感覺,也暗指菸草是受過祝福的。
其他廣告公司往往都是圍繞着品牌的實力以及年代來做宣傳,通過儘可能多的畫面與臺詞來暗示菸草,可唐德卻完全捨棄了這些,他給觀姓故镜母嗍且环N狀態,一種理想的幸福感。
就像唐德所說的,難道大家不知道香菸的危害嗎?
不,大家太清楚了,可如此清楚卻依然樂此不疲,因爲什麼?
就因爲當自己陷入煩惱時,那些沒有更多排遣渠道的人可以靠菸草短暫的獲得幸福感,哪怕這是一種有害的幸福感。
而類似的廣告國內也有,比如利羣的讓心靈去旅行,就是此類廣告的代表。
想明白了這一點,那些高層本來有些輕視的眼神一下子凝重起來,因爲這臺詞確實做到了既規避又提及,剛剛好擦了禁令的邊。而且這句臺詞值得細細品味,如果自己家的香菸率先採用,那就相當於提前把這句話植入了用戶的腦袋。
之後使用同樣創意的企業將會被認定爲跟風,抄襲。
廣告行業就是這樣,創意並不難想,難的是如何快人一步想出市面上缺少又切中用戶的廣告。
而吉米也笑着看向各位高層以及老索默本人:“先生們,我想不用解釋剛纔那是什麼吧!”
第66章 沉默以對
會議室的空氣陷入了沉默的氛圍,大家都在思索唐德的創意。
幾秒後,突然一個聲音打破了寂靜:“等會兒,你還是解釋一下吧。”
依然是小索默,他皺緊眉頭一臉聽不懂的表情。
老索默回頭看了看他,眼神有些無奈。
於是唐德解釋道:“廣告建立在一樣東西上,就是幸福感,但什麼是幸福感?”
“幸福感就是你擁有一輛新車,坐在裏面的感覺……就是你能感受到不受約束的自由,是路邊的廣告牌對你保證說無論你做什麼都可以!你們沒有任何問題!就這麼簡單。”
“這條廣告,就是如此,人心需要撫慰。我們不需要去表達自己的品牌理念和實力,我們只需要像朋友那樣。當顧客因爲某事焦慮的時候,我們對他說,沒事的,去做就是了,如果累了就休息。幸福其實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這就足夠了!”
小索默皺起眉頭,本想再問,又怕自家老爹罵,只能故作明白的點點頭,自己在心裏研究去了。
“所以索默先生您覺得這個創意如何?”唐德笑着詢問。
他這次沒有任何樣品展示給大家,但無妨,他賣的就是這麼一個核心理念,想來在場的高管們也理解到了這條廣告的精髓。
老索默沒有說話,只是低垂着眼眸,思考了一會突然輕輕鼓起掌來。
“很精彩的創意。”
“譁!”高管們也配合的鼓起掌,不論是心懷不甘或者暗中與其他公司是否有協議,大家都要看董事長的臉色行事。
幾秒後,老索默放下手:“我會好好考慮這個創意的,至高創意,我記住了。”
“感謝……”
唐德帶着吉米和辛迪走出辦公室,吉米一出門立刻泄了口氣:“該死,這氛圍真壓抑,真虧他們能在裏面呆那麼久。”
“他們可是拿工資的,不乖乖坐好可不行。”唐德拍拍吉米的肩膀接着說道:“走吧,大概明後天纔會給我們答覆,趁着這段時間把那些面試者們叫過來。”
“好,沒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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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整天,唐德都在面試那些應聘的人,其中不僅有小型公司出身的工具人,也不乏一些大型公司走出的管理。
只是在唐德看來這羣人的能力都不算強,他不想讓公司的人員擴充得太多,所以不打算把錢花在這些人身上。
要知道一個咿D良好的公司往往只需要在關鍵位置上放置幾個能力超絕的人來把控全局,而剩下的人大多都是混日子等死。
很多創業者拿到投資後往往第一件事情就是招人,大批量的招人,從中淘汰出自己想要的人才。
可這種做法的結局只有三種,一種是被人員數量拖垮,讓公司變得臃腫,效率變低。順便附帶勾心鬥角,成爲一個大號拖油瓶。
一種是人員汰換速度極快,每個人都變成螺絲,在上崗-效果不好-裁員的循環裏變得愈發疲憊懈怠。
至於最後一種,則是踩在了時代風口上,直接壯大成爲獨角獸。
而第三種很顯然是非常稀少的,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大部分公司還是穩紮穩打才能慢慢向上攀爬,不過對於唐德來說,他只是出於懶得管理的角度。
他更傾向於找到一個有主觀能動性,能力出械膫砘飦韼妥约禾幚磉@些事情,比如吉米這種。
但目前看下來似乎並沒有。
傍晚時分,唐德開着車往家裏去,路過一家洗車行的時候,突然想到自己好久沒有洗車了,於是把車送到洗車行內。
然後他站在門外,看着夕陽從眼前緩緩落下,那些昏黃的光線漸漸消失讓他覺得時間流逝的真快,一眨眼的功夫自己就有了新的事業和新的生活。
唐德懷抱着雙臂,掃着街道上那些過往匆匆的人羣,美利堅的夜晚可並不算安穩,搶劫不能說時有發生,只能說天天發生。
唐德已經物色好了新的小區,打算等公司再接兩個廣告掙到錢後直接讓母親搬離。
就在想着事情的時候,他忽然看到對面街道上走過來一位端着玻璃的男人。
那熟悉的古烈髮型,是湯姆·布朗恩,唐德曾經的鄰居,也是第一次拍攝MV時被唐德招攬過的人。
自從那次拍攝後,湯姆就繼續他的打工生活了,沒有再和唐德碰過面,沒想到竟然在這裏遇到了。
等湯姆端着長長的玻璃踩上馬路臺階時,唐德剛想揮手打個招呼,卻突然聽到一聲急促的轟鳴聲,緊接着一輛如閃電般的摩托直接擦過湯姆身邊,讓他快步避讓的時候下意識的鬆開了雙手。
“咔嚓,譁!”玻璃碎裂的聲音立刻響徹街道。
而那位摩托騎手,則停下來,摘下頭盔露出稚嫩的臉龐,摟住身後的女孩大聲嘲笑:“哈哈哈哈,看啊,瞧他嚇的!”
湯姆臉上生出些怒氣,剛準備衝過去,然而下一刻又是幾輛摩托車飛速駛了過來,停在那男孩身邊。
當把頭盔摘下來後,唐德發現他們都是一羣半大的孩子,穿着統一的黑夾克,應該是本地的飛車黨。
湯姆沒有繼續向前走,因爲他知道自己上去只是自取其辱罷了,所以他站定了。
那些男孩本來還打算給他個深刻的教訓,可是現在看他慫了的模樣,立刻大聲嘲笑起來,用最下賤的詞語將湯姆辱罵了一遍。
可湯姆沒有任何反應,他只是蹲下身,把身上的外套脫下來,平鋪在地上。然後沉默的撿起地上的碎玻璃,就像是要把自己碎裂的生活撿起那樣。
可惜,這終究只是徒勞一場,下一秒,他就被劃傷了手。
但他卻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繼續沉默的撿着,任由鮮血染紅了玻璃。
那些飛車黨見狀也覺得無趣,欺負一個不會反抗的人顯然並不能讓他們旺盛的多巴胺平復下來,於是他們又騎着摩托耀武揚威的離開了。
唐德緩緩上前,蹲下來幫他撿了幾塊玻璃。
“謝了……唐德?”湯姆轉過頭髮現是熟人。
“沒錯,是我,我的車在洗車行……”唐德沒有去問湯姆最近的近況,而是轉移話題道:“去找你的家人了嗎?”
湯姆的家庭在湯姆進監獄,幫忙還了幾次貸款後,就離開了紐約,唐德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兒。
不過湯姆卻點點頭:“他們前幾天剛到紐約,不過他們過兩天又要走了。”
“方便嗎?我是說……交通,生活。”唐德順着話問道。
“還好,除了交通以外一切都好。”只有說到自己的家人,這個男人的嘴角纔會微微上翹。
“布朗恩太太在我們家搬過來的時候對我也很好,經常給我們送蘋果派,還站在花園裏和我打招呼……”唐德笑着,把自己的車鑰匙遞過去,這臺車是他之前的那輛二手車,唐德本打算過段時間就換掉的,不過現在看來它有了新用處。
“什麼?”湯姆沒有接。
唐德拍拍他的肩膀:“拿去吧,帶着布朗恩太太好好逛逛,就說唐德向她問好。”
“我不能……”湯姆剛準備拒絕就被唐德推了回去,把鑰匙硬塞在他手中。
“得了吧,夥計,我不是爲了你,是爲了布朗恩太太,別這麼固執。而且不是免費的,你還回來的時候可得把油加滿。”
唐德笑着退後幾步,等湯姆握緊鑰匙後才轉過身揮手告別:“那我先走了,夥計!”
湯姆看着唐德的背影,沒有說話,只是又把鑰匙攥緊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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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八點,當湯姆開着車回到旅館後,母親正在門外掛上新洗的衣服。
布朗恩太太是個身材敦厚的中年女人,頭髮燙着最近流行的波浪卷,常年使用廉價化妝品的臉上滿是痘痘。
她在看到湯姆駕駛的那輛看起來嶄新的車後心裏咯噔一下,快步走下樓梯詢問道:“這車是哪兒來的?湯姆。”
湯姆快步走到母親身邊:“媽媽,是唐德,他借我的車,他知道你們來了紐約,特意把車借給我了。還託我向您問好。”
“唐德,就是我們隔壁家那個男孩?可我記得……”
“他已經成功了,媽媽,他現在是著名的MV導演,賺了很多錢。”
布朗恩太太這才放下心高興道:“那可太好了,卡梅拉拉扯三個孩子可不容易。唐德那小子又帥又高嘴還甜,我一直挺喜歡的,既然人家把車借給你,可要好好保養,小心點別撞壞了。”
“明白,媽媽。”
她拉着湯姆的手向着房間方向邊走邊囑託:“還有,你可要好好感謝人家,記得請人家喫飯。”
“放心吧,媽媽。”
“別隻是嘴上說,湯姆,別像你那個混蛋老爸。只知道佔便宜,現在被人以勒索罪名關在警察局裏,他應該多喫點苦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