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日常,我的治療值在漲 第87章

作者:残鸢逐梦

  即使切除一半肝臟,只要剩下的肝組織血管、膽管完好,肝功能基礎正常,就能增生恢復到接近原來的整體體積。

  如果李曉峯只捐獻一半肝臟,理論上肝臟大小能長回去。

  但兩者不能劃等號,手術留下的刀口、腹腔粘連、身體損傷可都是永久的。

  李曉峯垂着頭,眉頭擰在一起,身前是奄奄一息的老父親和臉色慘白、身體緊繃的母親。

  他左右爲難,嘴脣囁嚅半天,說不出半句話。

  挺着大肚子的夏曉虹也憋不住,陰陽怪氣道:

  “爸,這話您不能說得這麼輕巧!這可是個大手術,不是簡簡單單拉上一道!說句不好聽的,萬一手術出半點差錯,他倒下,我們這個家怎麼辦?”

  “你都是半截身體入土的人了,何必讓兒子爲了你搭上前程。”

  夏曉虹的想法很簡單,第一,只要不做手術,錢沒花出去,他一死還不是留給他們。

  第二,自己的孩子快要出生了,這個大傻春還不清楚,以後孩子的各種事情還要仰仗他。

  出於以上種種原因,夏曉虹始終竭力阻止。

  “我是他親爹!我快死了,他眼睜睜看着不管,這叫孝順嗎?”

  他猛地拔高聲音,胸口一陣劇烈的憋悶感,捂着肚子劇烈咳嗽,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

  “他喫我的穿我的,現在分一半肝救我一條命,難道過分?女人家家只會盯着自家小日子,一點良心都沒有!”

  “不是我不講良心,是不能拿我們全家的未來賭您的命!”

  夏曉虹加快語速:“手術之後他體力大不如前,重活幹不了,萬一落下病根,往後看病喫藥要花多少錢?您替我們,有替曉峯想過嗎?你說我們自私,難道你不自私嗎?總想着自己活下來,也不管自己的兒子行不行。”

  “我不管,反正捐獻器官是自願的,沒人能逼着李曉峯拿自己健康抵債!”

  他慌忙拉住激動的妻子,低聲勸:“你少說兩句,爸現在身體經不起刺激。”

  “我替你出頭,現在你又當起好人了。”夏曉虹一把甩開他拉住自己的手,氣憤道。

  “你裝什麼?你要是真想捐,就跟我說清楚,你非要給父親捐肝,我今天在這裏不會再攔你一下。”

  李曉峯知道她的性格,不敢再吭聲。

  沉默也是一種態度,李愛軍看兒子不願意,氣得渾身發抖,指着兒子氣得說不出完整的話:“你就是嫌我拖累,巴不得我早點走!”

  ……

  父子、婆媳之間的爭執越來越兇,狹小病房裏滿是吵架聲,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

  李曉峯夾在中間左右拉扯,一邊是瀕臨絕境的父親,一邊是爲自己考慮,替自己出頭的老婆,還有就是自己原本健康的身體。

  他都割捨不下,哼哧哼哧半天也憋不出來一個字兒。

  李愛軍被氣得喘着粗氣躺回牀上,喃喃自語道:“養兒防老,這就是養兒防老。”

  “我告訴你們,你們不就是想要我的錢嗎?要是不給我捐肝,一個字兒我都不可能留給你們。”

  眼見曉之以情、動之以理無法勸服兒子和兒媳,李愛軍掏出了殺手鐧——經濟制裁。

  家裏的經濟命脈從頭到尾都攥在他的手裏,他要是不想給李曉峯就沒辦法拿得到。

  “這樣……這樣不太好吧。”一直沒吭聲的王麗麗囁嚅着開口。

  一邊是臥病在牀、必須換肝的丈夫,另一邊是年輕力壯、未來大好的兒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翻來覆去掂量,怎麼選都要傷一個,話堵在喉嚨裏,只能紅着眼圈默默掉淚。

  腥擞懻撛S久也沒得出個章程,李愛軍臉色陰沉下來,拋出了最狠的籌碼。

  他語氣冷硬中帶着威脅:“李曉峯,今天這事你不幹,我就當沒你這個兒子,往後家裏一分錢你都別想拿到,老家房產、積蓄跟你徹底劃清界限,咱們父子從此斷絕經濟往來,你一家人自生自滅。”

  李曉峯渾身一僵,嘴脣發白。

  他上有老下有小,工作收入本就普通,家裏處處等着用錢,若是斷了父親這邊所有經濟支撐,一家人根本撐不住。

  王麗麗在一旁急得慌忙勸解,可李愛軍半點不肯退讓,認準了用錢財拿捏兒子,一遍遍逼迫他答應做肝移植。

  聽到這種威脅的夏曉虹眼神閃爍起來,不給錢可是戳中了她的命脈,也不敢再說話。

  她向李曉峯遞去一個眼刀,示意他自己決定。

  曉峯左右權衡,實在沒有別的退路,幾番拉扯之後,終究拗不過手握雄厚家底的李愛軍,只能咬着牙點頭,答應捐肝。

  ……

  既然肝源已經找到,李愛軍的身體也撐不了太久,拖來拖去,在陸仁鑫回來之後的幾天,舅舅一行人就找上門,要求通過他請來王教授主刀。

  陸仁鑫自然是沒什麼不願意的,錢到位一切都好說,上次提出要求之後,沒想到李愛軍這麼快就下定決心,不僅把欠的錢全數退還,還額外給他包了紅包,諔┑狼傅溃�

  “以前都是舅舅不對,現在還是得需要你來幫忙啊!”

  陸仁鑫答應並非出於親戚情,而是出於對金錢的尊重。

  他答應下來後,就聯繫了藍茵茵,並且通過藍茵茵找到她的導師。

  很快就敲定了手術時間,機場出口人流往來,他早早等候在這裏,手裏拎着備好的接待禮品。

  不遠處的出站口,王教授走在前面,身旁跟着推着行李箱的學生藍茵茵,兩人剛下航班,風塵僕僕。

  陸仁鑫趕忙快步上前迎接,主動接過王教授的行李,態度恭敬客氣:“王教授,一路辛苦了,總算把您盼來了。”

  王教授微微頷首,語氣平和:“既然藍茵茵都說了,我也答應你,自然會守信過來,患者的病歷、檢查資料你都整理齊全了吧?”

  “這不着急,兩位還沒喫飯吧,我先帶着您去喫點飯再說。”陸仁鑫趕緊邀請道。

  “不了不了,我後面還有其他事情,早點處理完這臺手術我就要早點回去。”王教授面容和藹,但語速很快,顯得十分急迫。

  陸仁鑫出於東道主的禮儀,再三邀請仍被拒絕後,只能順從王教授的意見,帶着他們往科室趕去。

  李愛軍就住在安遠縣中醫院的肝病科,辦公室內藍茵茵站在導師身側,手裏拿着厚厚一疊術前評估、影像學膠片與檢驗報告來回翻看。

  身旁是幾位原本肝病科的醫生在作陪,這種能遇到頂尖教授的機會不常有,自然是要拋下一切跟在身邊,能學多少是多少。

  “陸仁鑫,路上我和導師已經粗略看過李曉峯和李愛軍兩人的基礎檢查,部分指標還需要入院後複查確認。”

  “好好好。”陸仁鑫忙不迭答應。

  這種移植手術對供者和受者都有很高的要求,需要確認李曉峯肝臟分割後剩餘肝組織足夠自身代謝,李愛軍身體能耐受大型手術且無禁忌症。

  還需要醫務科、倫理科到場談話,明確告知兩人手術之後的隱患。

  李曉峯知道這些問題,但他心裏有數,手術不做,可能以後經濟命脈就被掐斷了,只能咬咬牙顫抖地在同意書上籤署名字。

  李愛軍也是滿臉緊張地簽署了自己的名字。這臺手術花了差不多100萬,移植手術費用就要40~60萬,加上專門請王教授過來的飛刀費用、欠陸仁鑫的錢以及術前各種各樣的檢查……林林總總加起來就是這個價。

  “一定要成功啊!”他長出一口氣,雖然家庭富裕,但是一口氣掏出這麼多錢,也是傷筋動骨。

  能保住他的命自是最好,要是這樣子還不行,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唉,聽天由命!”沒有信仰的李愛軍也忍不住雙手合十,閉上眼睛向上天祈丁�

  兩人住在醫院的同一間病房內,術前保持清淡飲食,醫生團隊儘可能地將李愛軍的身體狀態調整到最好,一切都是爲了這臺手術做準備。

  終於到了開刀的日子,兩臺手術室需要同步開展。

  整個手術被拆分成兩個部分,包括供體手術和受體手術。

  顧名思義,供體手術就是將李曉峯全身麻醉之後開腹,按照術前根據影像判斷好的分割方法,切取適配體積的肝臟,妥善結紮所有血管和膽管的殘端,給李曉峯留下足夠維持生理活動的肝臟。

  取下的供肝被迅速用低溫器官保存液灌注後冷藏轉摺�

  同一時間,李愛軍也已接受全麻開腹,王教授全神貫注地在他腹腔內操作,將硬化、萎縮的病變肝臟一點點分離切除。

  供體被馬不停蹄地送過來,迅速放置到腹腔當中,並且被王教授一點點將血管和膽管對齊,精密吻合。

  吻合好放開止血鉗之後,確認無大出血、血管狹窄,王教授才長舒一口氣,進行腹腔沖洗,放置多根腹腔引流管,逐層縫合關閉腹腔。

  王教授的手很穩,很精細,能迅速將血管對齊,並且精準縫合,難度不亞於用頭髮絲兒在黃豆上繡花。

  他本是肛腸科醫生,若不是因爲跟李愛軍有多層關係,可能一輩子也見不到這種頂級肝臟手術的狀態。

  旁若無人,心無旁颉�

  能感受到他是全身心投入並陶醉於這件事當中,整臺手術時長8個多小時,王教授主刀全程沒有停歇,藍茵茵作爲助手完美配合。

  “這體力真是牛啊!”

  別看王教授上了年紀,單是能一口氣站這麼長時間手術,就足以說明他不容小覷。

  完美完成後,兩個人都被直接轉入了ICU,持續監測血壓、血氧等指標。

  管牀醫生不敢馬虎,嚴格按照王教授的方案上藥。

  手術順利結束,走出手術室的王教授摘下手術口罩,對等候在外的家屬說道:

  “手術過程平穩,無異常,後續我們需要重點看ICU前三天的排異與出血風險。”

  跟着王教授一起出來的陸仁鑫長舒一口氣,連連道謝。

  他雖然不喜歡李愛軍,但也是一條人命,對方把錢給還了,費用也都結清了,他還是希望對方能好好恢復。

  聽到這話,走廊裏一直在焦急等待、來回踱步的王麗麗才感覺到腿發軟,扶着牆壁勉強站穩。

  她臉色慘白,全程:“阿彌陀佛,菩薩保佑,祖宗保佑……”的話不絕於耳。

  夏曉虹並沒有出現在這裏,她露了個面之後,就以自己是孕婦,沒辦法長時間等候的緣由回家了。

  “王教授,辛苦您了,這下總算能鬆口氣,您的技術實在高超。”

  王教授語氣依舊凝重:“像這種肝移植其實跟闖關差不多,考驗首先就是在ICU的這三天。”

  “供肝者要警惕腹腔出血、膽漏,受肝者年紀大,長期肝硬化腹水,底子太差,急性排異、肺部感染、腎功能損傷都是高發風險,一刻不能鬆懈。”

  陸仁鑫連連點頭:“我也跟ICU主任打過招呼,最好的監護牀位、全套監護設備全都安排妥當,大錢都花了,小錢也不在乎這一點。”

第133章 姘頭

  陸仁鑫可從來沒想過替李愛軍省錢這回事。

  要是後期因爲這一點點的花費,導致李愛軍換肝失敗,他肯定是把所有責任都丟到陸仁鑫的身上。

  那還不如讓他多花點錢,穩定生命體徵,反正不是陸仁鑫掏錢,省什麼省?

  監護室中,李曉峯緩緩睜開眼,感覺到腹部持續傳來撕裂般的痛感,不是錯覺,他是真的捱了一刀,失去了一半的肝。

  他轉頭看向隔壁病牀,李愛軍也已經甦醒,精神頭不錯。

  兩人都清醒過來,對視一眼後,李愛軍望着虛弱的兒子,臉上沒有半分愧疚,只念叨着:

  “好了,換好了,我總算撿回一條命,往後不用再受肝硬化的折磨,我以後起碼能活到一百歲。”

  本來就不願意捐肝的李曉峯內心一陣冰涼:“肝可是我捐的,怎麼一句關心的話都沒有?”

  他又回想起小時候父母對他的不管不顧,拒絕時李愛軍那決絕的眼神,心中恨意滋生: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根本就不用受這種罪。”

  ……

  接下來三天,ICU成了全家的重心。

  王教授沒有立刻返程回去,他每天早晚兩次帶着藍茵茵進病房查房,覈對兩人的肝功能、凝血指標、引流液顏色……

  藍茵茵也細心記錄着兩人的數據,一旦出現指標波動,第一時間告知導師,調整用藥方案。

  兩人身邊總是簇擁着不少中醫院的醫生,求賢若渴地跟着兩人學習,但凡王教授提出來的需求,都能得到大力支持。

  即便如此小心,也沒有辦法避免突發情況的發生,肝移植手術是一個大手術,出現這種情況也很正常。

  術後第二天夜裏,突發險情。

  作爲供體的李曉峯腹腔引流液突然增多,顏色鮮紅,他的監護儀警報聲滴滴作響,很大概率出現了活動性的出血。

  李曉峯滿臉慌張:“怎麼回事,我不會要死了吧。”

  “救命啊,快救救我。”

  注意到異常的護士趕緊通知了醫生,李愛軍被嘈雜聲吵醒,睜開眼睛看着也沒說一句話。

  李曉峯怒吼一聲:“我現在這樣子,你滿意了,我要是死了都怪你。”

  王教授聞訊立刻趕來,他趕緊組織介入止血,並且安撫李曉峯:“放輕鬆,不是大問題,相信我。”

  藍茵茵也進行着輔助,最後熬到凌晨才穩住出血情況。

  等到好不容易平穩下來後,李曉峯還帶着後怕:

  太危險了,要是早知道這樣,我寧願不花我爸的錢也不會給他捐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