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残鸢逐梦
“好。”他也沒覺得不對,這段時間自己都要跟着張醫生,張醫生去哪他也去哪兒。
但等兩人一起趕到護士臺時,面對的是臉色焦急、氣勢洶洶的病人家屬。
張醫生也沒聽完對方的訴求,還沒看傷口創面的情況,就當着患者和家屬的面側身指向跟在他身後的陸仁鑫,語氣輕飄飄的,先把責任推了出去:
“我的手術是沒有問題的,但是昨天的術後換藥是來進修的陸醫生操作的,可能是換藥手法太重了,刺激到創面才導致出血疼痛的。”
陸仁鑫當場愣住,每個醫生的換藥流程都會有着細微的差別,他來的時候也專門跟着張醫生學過,昨天的流程全程張平都揹着手站在他的身後觀摩。
每一步操作都是按照他教的步驟來的,甚至棉球擦幾次、用哪些中藥膏塗抹、塗抹的範圍應該在哪兒,都是他當場指點的,怎麼突然就甩鍋給自己了?
家屬的火氣瞬間就有了個宣泄出口,全對準他連珠炮似的質問:
“你怎麼換的藥?”
“能幹幹,幹不了滾。”
“我們家的病人遇見你這種技術不行的醫生,真是倒黴。”
……
陸仁鑫想開口解釋,張醫生的手卻悄悄伸到他的背後,在視線盲區拉了他一把,遞個眼色示意他別辯解。
陸仁鑫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張平轉頭繼續安撫家屬,所有安撫話術都將不適歸咎於進修醫師操作失誤:
“不好意思,我們的醫生比較年輕,難免會有些疏漏。”
“你們心胸寬闊,就原諒他吧。”
……
好不容易勸走家屬,回到醫生辦公室。
陰沉着臉色的陸仁鑫耐下性子,想要跟張醫生理清換藥經過,把實情說清楚。
可張平反倒拉下臉,不承認甩鍋,反倒數落他:
“你一個進修生,多擔待點怎麼了?家屬鬧起來影響我績效,這事你先扛下,回頭我多教你點技巧不就行了。”
“患者那邊我已經安撫好,不要再去多嘴,免得矛盾再激化!”
同科室幾個醫師在一旁冷眼旁觀,沒人站出來替陸仁鑫說句公道話。
“但是……”
本來就是正常的術後現象,你在門愿∪吮WC的太過確切,才提高了患者的要求,最終導致不滿意情況的發生。
看門缘臅r候最忌諱的就是跟患者保證療效。
“放心,你這個百分百能看好。”
“一點都不痛的,不要擔心。”
“咱的手術都很簡單,不要相信網上的那些消息,恢復好跟你以前一模一樣。”
……
遇到這種承諾,最容易出現醫患糾紛。
病人就是被保證的療效吸引,才選擇到你這裏來開刀,結果發現不一樣,完全不一樣,自然而然就會覺得自己是被騙過來的。
醫生之間也存在經濟糾紛,現在醫院其實都是差額撥款,自負盈虧。
那麼在科室內部,也是如此。
就像一個企業一樣,有的人業績好,那麼他拿到的工資就高,有些人業績不好,他拿的工資就低。
怎麼能提高自己的收入?有的無良醫生會選擇誇大其詞,誇大自己的技術水平。
有的則會過度醫療,本來只是個小毛病,小問題,不需要手術,他也把你收進來……
根據陸仁鑫這幾天門缘囊娐剚砜矗瑥埰骄褪堑谝环N,在門缘臅r候信誓旦旦的打包票,先收進來手術,至於術後的感覺另說。
有糾紛苗頭怎麼辦呢?只能甩鍋,把跟着他的進修、規培醫師推出去擋事,就成了他不成文的規矩。
還好這個病人家屬只是生氣地責罵幾句,沒上升到人身攻擊,或者直接動手。
呆了幾天後,陸仁鑫纔看清張平這個人。
醫囑漏開、中藥方劑配伍疏漏、術後宣教不到位,但凡患者稍有不滿,張醫生總能不動聲色把原因歸結到陸仁鑫頭上。
要麼是說他記錄病史不全,要麼是他宣教沒講清楚,陸仁鑫就是專業背鍋的,有鍋就往陸仁鑫身上丟,他把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真就是背黑鍋,你來,賺錢,我來。
今天是他的夜班,辦公室裏只剩陸仁鑫一人,翻着厚厚的筆記,他只覺得情緒已經累積到閾值。
明明是抱着求學的心來省中醫院,想學技術的,不曾想最先學到的就是如何互相推諉,如何遇事甩鍋。
“還不如安遠縣中醫院呢。”
雖然醫院小破了點、窮了點、規模也小了點,但大家相處得都挺融洽,遇事也會明確劃分責任。
袁主任也會護着他們,哪像這裏明明兢兢業業、謹小慎微的做事,卻總要替別人的疏漏買單,連一句公道話都得不到。
他暗自嘆氣:“簡單點,就不能簡單點麼?”
怎麼醫術之外,還有那麼多的人際交往難題!
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下次再發生這種情況,我不能再忍氣吞聲了。陸仁鑫暗自下定決心。
他可是在廣海市中醫院能跟主任硬剛的人,前面的忍讓也只是剛來沒摸清楚情況暫時的蟄伏,真以爲他好欺負。
……
兩天後,護士臺再次被三四個人包圍起來。
“怎麼回事爲什麼傷口這麼痛?”
最前方穿着條紋病號服的病人捂着臀部朝可憐的護士發泄着怒火:“去把你們醫生叫過來。”
又是張平的病人。
張平帶上陸仁鑫匆匆忙忙出現在護士臺,恍惚間他感覺陷入循環。
輕車熟路一開口就把鍋往陸仁鑫頭上扣:“不好意思,我們進修醫生的水平不夠,他術後換藥有問題。”
……
陸仁鑫已經替他扛了幾次,張平也習慣了他不吭聲不反駁,以爲兩人已經達成某種默契,這次甚至連背後拉衣角的提點都不屑再做。
但這次陸仁鑫沒硬挨,沒等他把鍋甩完,就冷冷開口道:
“不好意思,張醫生,我術後換藥是按照你的要求,沒有任何偏差,別把問題都扣到我頭上。”
沒想到他會開口回懟的張平愣了一瞬,緊跟着心頭湧起怒火:
“你個小醫生,知道什麼?我說你有問題就是有問題。”
“你連傷口看都不看就說我換藥有問題,從哪裏得出的結論?”陸仁鑫也不肯退讓,啞巴他已經裝夠了。
張平的臉色逐漸從白轉紅,指着陸仁鑫的鼻子罵道:
“你個從小縣城過來的,學習都還沒整明白呢,現在就質疑起我的判斷了,也不看看自己有幾斤幾兩。”
這話已經說得非常難聽了,進修、學習,都是會選擇更高級或者規模更龐大的醫院。
只聽說從小地方到大地方學習,沒聽說過從大地方到小地方學習。
大部分過來學習的都是從縣裏、鄉鎮過來的,他擺明是瞧不上陸仁鑫出身的醫院。
“那我們來找主任看看,到底是哪裏出的事。”陸仁鑫看他就像是看只跳樑小醜。
患者家屬左看看右看看,激動的情緒漸漸平靜下來,正津津有味地圍觀兩個醫生間的爭執。
也有人勸他:“小陸,別那麼剛,說你幾句就說你幾句了,沒什麼大事的。”
“呵呵,還沒什麼大事,這些天我已經不知道替他背了多少鍋了,必須說清楚。”
眼見事情越鬧越大,無法輕易平息,科主任被請了過來。
允覂龋颊咛稍跔椛希魅未魃鲜痔祝瑩荛_肛周的敷料後,仔仔細細查看起手術的創面。
創面結紮牢靠,沒有撕裂、擦傷痕跡,只是正常滲血,加上患者本身大便偏幹,排便用力引發脹痛,根本不是換藥操作不當造成的。
主任看完後,重新包紮好,看着張平,語氣沉下來:
“創面癒合狀態沒問題,換藥手法沒傷着組織,術後出血脹痛是混合痔術後常見問題,你術前溝通沒跟家屬講清楚吧?每次都含含糊糊的,你每次都這樣!”
張醫生臉上掛不住,眼神飄忽,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話,先前把責任推給陸仁鑫的底氣蕩然無存。
等患者和家屬離開允遥魅螁为毩粝露耍骸澳闶颤N性格我清楚,一有患者不滿就推別人出來擋事,這不是行醫該有的樣子。”
“跟你強調過多少次,手術之後可能會出現的問題要說清楚,不能光想着拉進來住院就行。”
第126章 孤立
但張平的道歉並沒有走心。
在主任面前他唯唯諾諾,等主任走了之後,兩人回到值班室裏,單獨面對陸仁鑫,語氣裏帶着不悅:
“現在的小年輕真是不好帶,一點虧都不願意喫。”
“有句古話說得好,喫虧是福,懂不懂。”
“哦,你喜歡喫虧啊。”陸仁鑫語氣淡淡不輕不重的懟了回去。
“喫虧是福,這福氣給你你要不要,既然張醫生如此喜歡,你就行行好把病人都讓給別人啊。”
“你……”張平的嘴皮子沒陸仁鑫那麼溜,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兒。
他憤憤甩身離開:“不肯喫虧,我看你能學到什麼。”
我能學到醫術決定一切,遇事不推諉、對患者對同行都坦铡�
學會將來自己獨當一面時,可不能變成你這種遇事只會甩鍋的人。
陸仁鑫撇撇嘴,心中暗道。
此後的日子,張平收斂了不少。
再遇到患者不適,也不敢隨意說是陸仁鑫的過錯,畢竟有主任的背書,他也不敢明目張膽的針對,只是對待他的態度冷淡疏遠,手術帶教也變得敷衍。
陸仁鑫毫不在意,依舊踏實做好手頭所有工作,既然他不肯教,還有其他老師,真以爲離了他就不行了麼?
他抓住每次跟着主任和其他靠譜醫師學習的機會,默默積攢着臨牀經驗。
但他只是一個過客,相比已經在科裏呆了多年的張平,他不過是個小嘍囉。
科室裏其他人也看明白風向,刻意和他保持距離,沒人願意主動搭話。
這是……被孤立了。
孤立就孤立唄,陸仁鑫的學習週期本來就短,滿打滿算只有一個月。
原本還想着閒時能和大家交流病例、討論方劑,眼下倒成了格格不入的外人,除了必要的工作交流,沒有人跟他一起。
晨間交班的時候,一羣醫生圍站在一起低聲說笑,聊着門匀な潞土目剖腋@阉涝谕饷妗�
陸仁鑫就安靜站在隊伍末尾,手裏攥着病歷本,全程無人搭腔。
偶爾有人目光掃過來,也會刻意飛快移開,像是怕沾上邊。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根本不在意這些異常。
中午去職工食堂喫飯,大家三三兩兩湊一桌,陸仁鑫端着手中熱氣騰騰的牛肉拉麪,獨自找一張空桌,安靜坐下。
孤單是真的,卻也沒讓他消沉。
旁人閒聊摸魚的空隙,他都用來鑽研提升技術了。
跟着主任上門詴r,仔細記錄各類肛周膿腫、肛瘻的辨證思路。
觀摩手術時,把每一步結紮、剝離的細節牢牢記下。
閒暇時還會琢磨中藥的配伍,日子也就這樣一天天平淡地過去。
……
另一邊沈玥茹從輔導員辦公室走出來,這幾天學校裏瘋傳着一條讓人脊背發涼的消息。
動物醫學的研二學長史翔,被帽子叔叔抓走了。
走完流程,收集好資料之後,被正式提起訴訟,法院宣判了結果,因多次下藥迷J在校學妹和周邊學校的女生,犯強J罪,數罪併罰判處有期徒刑八年,終身留有案底,徹底斷送學業和前途。
你說他蠢吧,他還學歷不低,你說他聰明吧,他還非要觸碰法律。
上一篇:华娱:分手获得前女友一半能力!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