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残鸢逐梦
……
【請病人葉凡前往允揖驮。】
電子叫號屏剛跳出名字,允议T就被輕輕推開。
高挑但身形消瘦的年輕小夥兒走進來,他穿着一身洗得發白的黑色舊衣服,頭髮留得很長,凌亂地垂在額前,將眼睛完全遮住。
周身散發着陰鬱沉寂的氛圍,用網絡話語說,這叫喪。
他進來後一言不發,像個木偶般徑直走到凳子旁坐下。
“你這孩子怎麼不說話啊!問你話呢!”粗糙的大手兜頭一巴掌拍在葉凡的腦門上,力道之大讓他的身體猛地一晃。
陸仁鑫這才注意到他身後還跟着個男人。
中年男子看着四十來歲,他猜測應該是葉凡的爸爸。
膚色黝黑,鬍子拉碴,穿着一件沾着泥點的汗衫。
見陸仁鑫盯着他,男人隨即咧開嘴,露出口大黃牙,大咧咧笑道:
“醫生,你看看我家這小子怎麼回事,天天跟我說拉肚子,屁股上長了個硬塊還流膿,煩死個人。”
說到這兒,他滿不在乎地擺擺手:“要我說他這都是裝的,拉肚子就拉唄,能有什麼影響,多上幾次廁所的事兒,還能清清腸胃。”
“屁股上的包長就長唄,能有多痛?我下地幹活,鐮刀不小心割在腿上,血嘩啦啦地流,不還是一聲沒吭照樣下地,他們這些小年輕,要我說都是太嬌氣,喫不得一點苦。”
陸仁鑫皺緊眉頭,心中滿是無奈,按這位家長的表現,病人的沉默寡言、甚至帶着畏縮的原因清楚明瞭。
男孩依舊安靜地坐着,雙手緊緊抓着書包帶子,指節因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低着頭,厚重的劉海遮住大半張臉,幾乎只露出尖瘦的下巴。
最近幾個月,他老是腹瀉,本來就瘦的他又輕了十斤,原本合身的校服褲腿現在空蕩蕩的。
“陸醫生,我說的在不在理?”男人見陸仁鑫不說話,指着男孩,滿臉恨鐵不成鋼,嗓門在允已Y顯得格外刺耳:“我早就跟他說過,路邊攤那些不三不四的東西別亂喫,尤其是辣條、冰水,喫了能好嗎?”
“他非不聽,現在好了,肚子疼成這樣,跑醫院折騰,耽誤學習不說,還得花冤枉錢。”
葉凡還是不吭聲,把頭埋得更低,彷彿想縮進地縫裏。
陸仁鑫深吸一口氣,抬手示意他先冷靜:“家長你先別急着下定論,孩子主要症狀是腹瀉,伴有肛周包塊遷延不愈,並不一定是簡單的喫壞肚子。”
他一邊說着,一邊溫和看向男孩,刻意放緩聲音問道:“除了肚子疼,最近有沒有覺得其他地方不舒服?”
“還能有啥不舒服的?”中年男子還是搶在葉凡之前回答,一臉不以爲然,“他這就是亂喫亂喝把身體喫壞了,現在的孩子就是事兒多,我那時候……”
陸仁鑫終於忍不住打斷他,語氣嚴肅:“家長你別說話,我問的是小朋友的感覺,你能體會到他的感受嗎?是他生病不是你生病!”
男子被懟得一愣,這才訕訕閉嘴。
葉凡猶豫着抬起頭,眼神裏帶着膽怯,小聲說道:“醫生,我總覺得沒力氣……”
陸仁鑫點點頭,在病歷本上快速記錄着:“目前的情況不明瞭,我建議先做個全面檢查,包括胃腸鏡和血液指標……”
男子一聽,臉上浮現出驚訝和防備,嘟囔道:“不就拉肚子嗎,整點蒙脫石散就成,現在怎麼還要抽血化驗?都是要錢的,我就知道一進醫院沒百八十塊出不來……你們這些醫生……”
這是把他當成坑錢的了。
陸仁鑫無奈,他完全是出於對葉凡負責才考慮讓他做檢查的。
第82章 克羅恩病
像葉凡這種又高又瘦,還伴有腹瀉的年輕男孩,進來的第一時間陸仁鑫就非常警惕一種腸道的慢性炎症性疾病——克羅恩病。
詳細瞭解之後,陸仁鑫發現他的症狀完全符合克羅恩病的特點。
對於它的詳鄤t必須從臨牀表現、內鏡檢查、影像學檢查及病理組織學方面綜合分析。
出現腹痛、腹瀉、消瘦等典型症狀時,醫生只能高度懷疑。
接下來需要進行內鏡或者影像學檢查發現支持克羅恩病的特徵性改變。
最終取得病理學依據,並徹底排除腸結核等其他病因後,方可確浴�
陸仁鑫看着葉凡父親那一臉醫生想要坑錢的防備表情,意識到如果他不解釋清楚,檢查單恐怕是開不出來。
於是放下手中的筆,目光盯着滿臉不耐煩的家長:“根據患者目前的症狀,絕對不是簡單喫壞肚子,或者幾包蒙脫石散能夠解決的,我讓他檢查是爲了排除克羅恩病。”
葉凡的父親被他突如其來的氣場震懾,張了張嘴結結巴巴地詢問道:
“克……克……克什麼的是啥毛病?”
“是一種發病原因不明,主要累及人體的消化道,尤其是迴腸末端和鄰近結腸的慢性、複發性、炎症性疾病。”陸仁鑫耐心解釋,但過於專業,葉凡父親仍舊是一臉疑惑。
他頓了頓,和葉凡父親茫然的眼神對視,眼珠子轉了轉,耐心地打個比方:
“簡單來說,就是你孩子體內的免疫系統出現亂套,它們不再保護身體,而是把腸道當成敵人攻擊了,在它們的攻擊下腸子會受到損傷,你想想腸子都壞了,身體能不受到影響嗎?……”
在他深入湷龅闹v解下,葉凡父親總算是弄明白點,他不由自主地手伸向褲兜,從裏面薅出紅色硬質煙盒一角,想要抽根菸冷靜一下,卻突然意識到場合不對,遏制住心頭衝動,把它重新推回去。
“他這病能看好嗎?”葉凡父親黝黑的臉上交織着掙扎、糾結,還帶着一絲平靜。
先問能不能看好?陸仁鑫有些疑惑,正常家長被這種消息衝擊後,不是都會慌慌張張地帶着孩子趕緊做檢查嗎?
陸仁鑫對患者和患者家屬也算接觸不少,有帶父母看病的,有帶孩子看病的。
他見識過兒科住院部凌晨一兩點還在走廊抱着孩子耐心哄着哭鬧孩子的家長。
也見識過晚上守在老年病人腳邊,趴着睡覺的子女。
當然也遇見過一家人三四個兒女在門口爭吵到底該誰來守夜的老人。
相對來說,人們對孩子的重視程度往往遠勝對父母。
對子女的治療往往都是只要有一點點希望都不願意放棄,但對於老人,很多都會糾結猶豫,商量再三,最後決定放棄。
像葉凡父親這種對兒子如此不上心的,也實屬罕見。
“克羅恩病好發於青少年,反覆發作,難以徹底根治,又被叫做不死的癌症。”
“癌症?”葉凡父親聽着陸仁鑫囇Y咕嚕一大串都沒咋聽懂,但這兩個字他倒是知道。
“這麼嚴重啊?小小年紀就得了癌症。”葉凡父親臉上全是驚詫,寫着不敢置信,“年齡這麼小也能得癌症嗎?”
陸仁鑫趕忙安撫:“這只是種比喻,並不是說克羅恩病就是癌症,再說現在你兒子還沒確阅兀议_檢查就是爲了知道他究竟是不是。”
葉凡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依舊像是背景板一樣杵在允覂龋輳飞〉牟皇撬瑑扇苏務摰脑掝}和他沒關係。
“那檢查得多少錢?”葉凡父親詢問道。
家屬問花費很正常,所以陸仁鑫看了一眼電腦上的總價,告知道:“加起來不到一千塊錢,主要您兒子他沒有醫保,有醫保能便宜很多。”
“如果不治療的話,那……那會怎麼樣?”葉凡的父親也覺得這個問題說出來不好意思,聲音小了下去。
葉凡平靜無波的面龐終於出現變化,露出個嘲諷的笑容,似乎能夠預料到父親的選擇。
“後果很嚴重。”陸仁鑫指了指葉凡的肚子和屁股。
“因爲炎症穿透腸壁,腸道會變厚、變硬,最後把路堵死,形成腸梗阻,更麻煩的是,發炎的地方會直接爛穿,打穿腸道和皮膚,孩子屁股上那個一直好不了的硬塊,可能就是瘻管。”
“所以我才堅持要求做胃腸鏡和抽血,主要是通過內鏡看看他的腸道黏膜有沒有出現典型的鵝卵石樣改變,通過影像學檢查看看腸壁有沒有增厚、腹腔內有沒有膿腫或者瘻管,只有確灾嵛覀儾拍苓M一步治療。”
“無論是激素、免疫抑制劑還是生物製劑來控制炎症,都是有前提的,孩子還在長身體,疾病會掠奪他的營養,每天的拖延,對他的生長發育都是不可逆的傷害。”
允已Y瞬間陷入寂靜,聽完這番話的葉凡父親喉結上下滾動,他轉身看向身旁沉默寡言的兒子,遲疑着不敢開口,但最後糾結再三,還是下定決心:“醫生別給我們開了,他這肯定不是,沒必要做檢查,我也沒那麼多錢。”
陸仁鑫詫異地盯着葉凡父親,根本沒想到一個父親能放棄拯救自己的兒子。
卻見葉凡父親只是笨拙地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似是很久沒做過這種親密的動作,聲音沙啞:“咱家的條件你也知道,根本看不起病,你哥他剛考上大學,學費生活費都是一大筆開銷。”
“其實你現在也沒啥大事,平常也就拉拉肚子,死不了的。”
葉凡父親平常總是看葉凡那兒都不順眼,今天難得擺出一副慈父的柔情:“你都十幾歲了,也該替家裏分擔,該替父母考慮了。”
沉默,異常的沉默,葉凡悄悄抬眼,看向身材魁梧的父親,眼神中帶着絕望和不甘。
可他張了張嘴,最終也沒能說出拒絕的話語,他從來就沒有選擇的餘地,既然父親已經這麼說,那就說明心裏已經下定決心,不會給他出一分錢。
第83章 再遇舅舅一家
從小到大他都比不上哥哥,哥哥是家裏期待中誕生的長子,父母把所有的疼愛,所有的關注都給了他。
哥哥一直以來學習成績優異,長相端正,能說會道,跟父母撒嬌手到擒來,和他完全不一樣。
他嘴笨不會說話,跟父母之間總像是存在隔閡。
當初他降生的時候,家裏就因爲計劃生育被罰了一大筆錢。
他出生一個月的時候,父親就因爲不慎從腳手架上摔下來,在醫院裏躺了很久。
他三個月大的時候,母親爲了給他燒開水,結果忘記了,導致整間廚房全被燒掉。
因爲是租的房,賠了房東一大筆錢,從此之後,“災星”這兩個字就跟他綁定在一起。
爸媽給哥哥買了新的玩具時,他也想要,於是滿心期待地跟父母說。
得到的回答只有:“要要要,就知道要,家裏什麼條件不知道,還想玩玩具,要不是你這個災星,我們現在能欠那麼多錢?”
最開始葉凡還會犟嘴:“那憑什麼哥哥能有,我就不行?”
母親的巴掌就會甩到臉上:“小小年紀的還跟你哥比,怎麼那麼強的攀比心,我們供你喫供你喝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確實是“仁至義盡”,給碗飯喫,給件衣服穿,給個角落落腳歇息罷了。
就連他父親都不知道他從來沒喫過零食,因爲根本沒有零花錢,真正有錢買零食的是他的哥哥。
但是說出來又沒有用,兩人從來不會承認他們有錯,只會罵他:“你哥哥喫的就你哥哥喫的唄,瞧你那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樣子,跟我們冤枉你一樣。”
……
在家人的漠視下,他的性格愈發古怪,越古怪就越不被父母喜歡。
他心裏一直想着堅持,只要能成年,成年之後他就遠遠地離開,找個地方安安穩穩過自己的生活。
可是命哌是給他開了個玩笑,哈哈哈,他居然生了病。
葉凡只覺得絕望,但絕望當中又蘊含着些許釋然:“或許,就這樣死了也挺好的。”
……
陸仁鑫敏銳地感覺到葉凡的不對勁,他只覺得這個小孩剛纔如果是“喪”,現在就已臨近崩潰的邊緣。
“別太焦慮,”他放緩了語氣,“不管是什麼情況,我們一步步來查,現在的醫療手段很多,只要確葬嵋幑犞委煛⑴浜蠣I養支持,大多數孩子都能迴歸正常的生活和學習。”
“當務之急,是家長要和孩子一起面對,不能臨陣退縮,那可是人命關天的事啊。”
葉凡父親倒是聽出來陸仁鑫在點他,但他毫不在意,只說回去和家裏人商量商量。
陸仁鑫也沒辦法強制將兩人留下,最終也只能眼睜睜看着兩人離開。
心頭千萬般思緒,最後卻只能化成一道長長的嘆息:“哎——”
……
早上,醫院門口的小喫攤早早就開始咝小�
數家小攤的油煙味混合着肉味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陸仁鑫拉開塑料矮凳,在摺疊桌旁佔據一席之地,大聲喊道:
“阿姨,給我來兩個包子,一個要麻辣豆腐的,一個要鮮肉的,再來一顆滷蛋和一袋豆漿。”
被人羣包圍着,恨不得長出八條手的阿姨抽空回覆道:“好嘞,馬上就好。”
陸仁鑫拿出手機邊刷視頻邊等着他的早飯,身心投入其中,全然沒注意到身旁傳來的引擎轟鳴聲。
本來小喫攤就在路邊,街上車來車往的,有車輛路過再正常不過。
但這輛鋥亮的黑色轎車緩緩減速,在陸仁鑫身旁停了下來,車窗降下,陽光照射進車內,他感受到陰影,抬頭看清了車內景象。
舅舅李愛軍坐在副駕駛,主駕駛是他好久不見的表哥——李曉峯。
後座則坐着舅媽王麗麗,和一個沒見過的女人。
晦氣,大早上的居然遇到這一家四口,陸仁鑫心中暗道倒黴,連連後悔今天出門沒看黃曆。
“小夥子,你的包子和豆漿好了。”他起身拿到自己的早飯,無視身旁的舅舅一家四口。
副駕駛座的舅舅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陸仁鑫桌上擺的食物,嘴角勾起意味深長的弧度。
後座的舅媽探出頭來,捂着鼻子誇張地揮了揮手,彷彿周圍的氣味十分難聞,讓她覺得難受,陰陽怪氣地喊道:
“呦,這不是鑫鑫嗎,大早上就喫這啊,天可憐的,哥哥嫂子早上連頓飯都不願意給你做啊。”
上一篇:华娱:分手获得前女友一半能力!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