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日常,我的治療值在漲 第36章

作者:残鸢逐梦

  “誰……誰在那裏?”哭聲戛然而止,一道清亮甜美,微微帶着鼻音的女聲傳來。

  “是人聲!我就說嘛,哪裏有鬼,純粹是自己嚇自己。”

  陸仁鑫聽出是人類的聲音,瞬間放鬆下來。

  他猶豫一下,還是走了進去,頭頂的聲控燈應聲而亮,又瞬間熄滅,接着再次亮起,反覆幾次。

  在明暗交界的瞬間,他看清楚樓梯上的景象。

  “之”字形樓梯的轉彎處,每半層都有個平臺。

  靠近窗戶的平臺處,最後一階臺階上坐着個戴着護士帽,身着護士服的人影。

  聽到陸仁鑫的腳步聲,她抬起頭望向門口,臉上還掛着未乾的淚痕,雙腿規規矩矩地併攏,雙手抱膝。

  “原來是你啊。”陸仁鑫認出她來,就是那天被何平抓出來當靶子的護理實習生。

  陸仁鑫記得她好像……好像叫葉婷。

  出於對女生的關心和同樣被何平批評的同病相憐,他走到葉婷身邊,從口袋裏掏出來包手帕紙遞給她,安慰道:

  “給你紙,擦擦眼淚吧。”

  他轉身稍微走上兩階臺階,跟葉婷保持安全距離後詢問:“雖然比較冒昧,但我還是想問一下你是出什麼事了?”

  說完之後他突然感覺話不太妥當,連忙開口找補:

  “不對,是有什麼不開心的,不是逼問你,你不想說也行,只是看你這麼傷心,可能需要人傾訴一下……”

  “哎,不對,你想找人說說話可以找我……”

  葉婷本來哭喪着臉,周身被難過包圍着,可看到陸仁鑫手忙腳亂地調整說話方式,忍不住破涕爲笑,囁嚅着回答道:

  “謝謝你,我知道你是在關心我。”

  她眼睛很大卻沒有焦距,只是茫然望着樓梯上漆黑的吊頂,脖頸白皙纖細,帶着恍惚和脆弱:

  “那天我被要求寫份檢討……”

  聲音很輕,帶着鼻音,像是在自言自語:“當天我就趕緊寫了一份交給何主任,但是他把檢討扔在桌上,說我不招模缓细瘛!�

  “我接着寫,不合格!全是不合格!重新寫。”葉婷的眼淚又像珍珠般一顆顆滾下。

  “寫了五份檢討,每一份都不行。”她繼續說着,嘴角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格式不對,態度不端正,認識不深刻……每次去交,都要被叫出來,當着所有人的面批評。”

  她的眼神依舊放空,彷彿回到被當行呷璧臅r刻,回憶起令人窒息的情景。

  陸仁鑫皺緊眉頭,五份檢討,寫一份不行,寫一份不行,這純粹是對她的折磨。

  何平實在是太過小心眼兒,對一個學生,一個小女生都能極盡羞辱。

  沉默、同情,他一時不知道如何安慰。

  “我不知道該怎麼辦了。”葉婷俯下身,貼緊大腿,語氣更加飄忽,“我還要繼續寫。”

  “我每天焦慮到睡不着覺,一週瘦了十幾斤。”她抬手用紙擦了擦眼淚,“真的不想再去了,甚至想過死。”

  陸仁鑫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眼前這個年輕的女孩,說出來的話聲音很輕,像片羽毛,但帶着千鈞的重量砸在他心上。

第50章 辦法

  “別……別這麼想。”陸仁鑫的聲音有些乾澀,笨拙地安慰道,“爲那種人失去生命,根本不值得!”

  他覺得自己的話語過於匱乏,不清楚也不知道究竟如何安慰這個悲傷的小女孩,怎麼打消她的頹廢和消極。

  或許不是老師幫忙,他也會受到打壓和排擠。

  但是——

  或許不是老師幫忙,他也會受到打壓和排擠。

  陸仁鑫沉默片刻後,做出一個決定。

  他站起身,從身上的口袋中掏出一個小小的金屬U盤。

  “這個給你。”他把東西遞了過去。

  葉婷茫然地看着他,沒有接,似是在疑惑爲什麼突然給她U盤。

  “這是我們科室最近三個月的內部數據,還有一部分早上開會時何平的錄音。”

  陸仁鑫的聲音很平靜:“這些都是我悄悄拷貝下來的,其實這次返點並不是第一次喫回扣。”

  “除此之外。”他清了清嗓子,“何平還虛報了手術器械的使用數量。”

  手術過程中病人一直處在麻醉狀態,並不知道到底有沒有使用某樣器械。

  這種現象在某些不規範的醫美醫院比較多,像什麼玻尿酸的注射之類,很可能打進去的是水。

  正規醫院很少會這樣,但何平就是瞅準這個空子,指揮助手拆開本不需要的耗材或是一次性器械登記收費。

  東西確實拆開了,但並沒有實際用在患者身上,而是直接丟棄在垃圾桶內,神不知鬼不覺地將病人的費用拉高。

  “都是我悄悄拷貝下來的。”陸仁鑫維持着遞出去的動作,認真盯着葉婷道:

  “實話告訴你,我本來打算等畢業之後,把這些收集到的數據發送到衛健委的郵箱裏。”

  葉婷的眼中出現波動,她震驚地看着陸仁鑫,似乎不敢相信這個平日裏勤勤懇懇的學生,竟然會做出這樣的事。

  “既然你都準備魚死網破了。”陸仁鑫把U盤輕輕放在她身邊的臺階上,“這些東西給你一份,也算有點談判的勇氣。”

  他輕聲提醒道:“死是最簡單的事,但你死了有什麼用呢?會對他產生影響嗎?他會內疚、後悔?怎麼可能?”

  “他只會繼續好好當主任,賺着錢,被追捧着。”

  或許是陸仁鑫的聲音越來越大,剛剛熄滅的聲控燈再次亮起,它好像自己解決了接觸不良的問題,不再熄滅,穩定地散發着柔和的燈光。

  葉婷緩緩低下頭,看着臺階上的東西,然後伸出手緊緊地握住那個冰涼的U盤。

  她抬起頭,眼神堅定,似乎下定決心。

  “謝謝。”她輕聲感謝,聲音輕柔,卻不再顫抖。

  陸仁鑫沒有再說話,只是默默雙手揣兜,從臺階上一步步走下來。

  身後的樓梯間裏,白色身影依舊坐在那裏,但周身壓抑的悲傷消散不少。

  ……

  三天後,醫院最高一棟樓的天台上站了個人,越高的地方風越大,呼嘯的風將葉婷的衣服颳得嘩嘩作響。

  一開始只有一個人發現:“你看,那上面是不是有個人啊?”

  接着逐漸有越來越多的人,直至樓下被看熱鬧的羣袑訉影鼑骸疤炷模腥艘鴺牵遣皇浅鍪颤N醫療事故了?”

  “快看快看,她一隻腳都在欄杆外面。”

  ……

  大家都是有看熱鬧的心態,人羣越聚越多,每個人的頭都像嗷嗷待哺的小鳥般高高揚起,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

  也有比較聰明的及時撥打了110和119,於是很快就有警車和消防車呼嘯着趕過來。

  葉婷俯瞰樓下,人羣像密密麻麻搬家的螞蟻般聚集在一起,她知道機會來了。

  於是彎腰從腳邊拿起一打打印好的說明用力拋起,看着它們在重力作用下落下。

  漫天飛舞的A4紙,彷彿白色的蝴蝶般紛紛揚揚地飄落。

  混在人羣中的陸仁鑫也撿起一張,字字泣血,滿是對何平主任準備逼死學生的控訴。

  旁邊的人也好奇詢問:“何平是誰啊?不幹人事。”

  “嘖嘖嘖,瞅瞅給小姑娘逼成啥了。”

  ……

  陸仁鑫也沒想到葉婷居然如此光棍,打算靠輿論逼何平退讓。

  她雖然看起來柔柔弱弱的,行動倒十分剛強。

  解決問題的辦法大家都能想到,但誰願意撕下臉面這樣幹呢?

  真有那麼多有勇氣的人,這所醫院,就不會每年都會埋葬幾個學生的屍體了。

  很多人寧願從樓頂一躍而下都不願意反抗或是揭露。

  每次陸仁鑫看到遭遇壓迫選擇自殺的新聞,都疑惑既然有赴死的勇氣,爲什麼沒有把加害者扯下來的勇氣呢?

  信息化社會,大家掏出手機的速度比光都快,樓下的閃光燈不斷閃耀,拍照的拍照,錄像的錄像。

  人數卸啵瑐鞯矫襟w上實在影響醫院聲譽,何平、護士長等一蓄I導班子連衣服都沒換,就匆匆忙忙趕過來。

  消防小哥試圖靠近葉婷,但離得越近她情緒越是激動。

  葉婷坐在欄杆上,她警告小哥:“別靠近我,事情沒解決我不會下來的。”

  爲了保障葉婷的安全,他們只能聽從她的要求,將何平等人帶上來溝通。

  一行人擠在通道門口,隔着五十米同葉婷對峙。

  站在最前方,一身領導氣派的中年男子舉起右手道:“葉同學,我是何院長,有什麼事好好說,都能商量。”

  何院長?果然,分開看還不覺得,湊到一起就發現兩人的臉型和眉眼有幾分相似。

  何平這個時候倒也不擺什麼主任的架子了,忙不迭贊同:“對對對,都能商量。”

  何院長看着人聲鼎沸的現場,忍不住剜了何平一眼,似乎在嫌棄他惹出來的爛攤子。

  過來之前他就大致瞭解了事情始末,從牙縫裏擠出來幾句話:

  “都怪你惹出來這種事,本來我最近的麻煩就挺多的,還嫌我不夠惹眼嗎?”

  何主任垂下眼眸,連忙屈膝道歉:“哥,我錯了,這不是爲了壓下去那件事嗎?”

  “你也知道啊,不抓個殺雞儆猴的,科里人多口雜的根本不服我。”

第51章 畢業答辯

  何院長好像突然想起什麼,手指摩挲,臉色也不似剛纔那般慍怒,緩和下來:

  “行吧,行吧,我再最後幫你一次,這次壓下去記得好好封口,別讓她再跳出來找事了。”

  何平頻頻點頭,示意他知道了。

  葉婷看着這羣掌握着她學業生殺大權的領導,心中無波無瀾,甚至隱隱有些快感。

  你不是天天罵我嗎?還不是要過來按我的要求行事。

  幾天的折磨讓葉婷對何平的恨意達到巔峯,她提出要求:

  “我要求對我的處罰取消,憑什麼取消我評獎評優的資格,難道我說的不是實情嗎?”

  “好。”何院長一口答應,沒有絲毫猶豫,只是取消個處罰而已,簡單的很。

  他臉色都沒變:“還有什麼要求,都能提出來,只要我能滿足。”

  葉婷繼續道:“還有,我要求何平當薪o我道歉。”

  “你……你別太過分,讓我給你道歉,想得美!”他的語氣中帶了不耐煩。

  “年輕人要掂量掂量自己的斤兩,能恢復你評獎評優就夠了,還想當械狼福銐蛸Y格嗎?”

  何平一股過來人的口吻教訓道。

  “哦,確實,我是不夠格,但是我手裏還有些資料和錄音,可能衛健委會感興趣。”

  葉婷非常討厭他這種倚老賣老、好像多喫幾年飯做什麼都是對的教育發言,於是拋出了手裏最後的殺手鐧。

  “什麼證據,你能有什麼證據。”何平不以爲然,繼續嘲諷道:“真以爲能拿捏我了?實屬可笑。”

  “是關於你收回扣的,還有和藥代聯繫的錄音。”葉婷打斷了他的喋喋不休。

  何主任一急,語氣中又帶了些許恐嚇:“小姑娘,飯可以亂喫,但是話可不能亂說,你……”

  他的話還沒說完,就被何院長出聲制止:“好,沒問題。”

  何平震驚地看着何院長,疑惑不解:“她就是個學生,憑什麼讓我道歉。”

  就是這種語氣,直到現在還高高在上的想要批評我,葉婷勾起嘴角,滿是嫌棄。

  都什麼時候還看不清楚情況,何院長眉頭死死皺在一起,聲音中帶着冷冽:“答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