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残鸢逐梦
一進去之後,一股溫熱潮溼的風就卷着濃郁的咖喱、孜然的氣味撲面而來,他收攏自己的思緒,深吸一口氣後隨即屏住呼吸,邁步走進了聖心醫院的肛腸科辦公室內。
裏面人聲鼎沸,嘈雜的交談聲此起彼伏,各色口音交織在一起。
本來辦公室不會安排這麼多人待着,今天主要是爲了迎接陸仁鑫的到來,專門安排了一場迎新會
就在他下意識準備掏出手機翻譯軟件的時候,奇妙的事情發生了,原本囇Y呱啦完全聽不懂的音節,此時像是經過一道無形的轉換,清晰通順地傳入到他的耳中,變成了能夠直接理解的語句。
他微微一愣,停下腳步,心中不由感慨,果然是系統出品,品質可以保障。
他感受片刻,發現自己已經聽不到原本的說話聲,而是直接在耳朵裏面進行了轉換。
“原來【語言通】是直接在聽覺上完成翻譯。”陸仁新心裏暗道。
“聽說這個人就是我們醫院剛剛過來的訪問學者。”
“不知道是什麼水平?”
……
雖然那些人的談話陸仁鑫能夠聽懂,但他們的口音還是帶着一股濃郁的咖喱味。
“就是不知道我能聽懂他們,但是怎麼跟他們進行交流呢?我是直接說英語,還是用一下翻譯軟件呢?”
陸仁鑫心裏想着,緊接着他試着在心裏默唸了一句簡單的問候,隨口低聲說了出來。
話音落下,他驚奇地發現自己口中吐出的,已經是流暢地道的當地語言,語調自然,完全沒有生硬的機器感。
系統悄無聲息完成了雙向的語言轉換,不需要刻意調整發音,也不用手忙腳亂打字翻譯。
“牛啊,實在是太牛了,系統居然能夠直接進行雙向轉換,我太愛你了,這100點治療值花的值!”
懸在心底的一塊石頭總算落了地。
異國他鄉,最擔心的就是交流溝通的語言問題,現在面前的一道難關被解決了,自然是心中十分的開心。
不遠處,一名穿着溗{色洗手衣、戴着薄框眼鏡的中年男人已經在電梯口等候。
他的頭髮卷卷的,鬍鬚也卷卷的,皮膚微黃,正是醫院安排對接他的肛腸科醫生,叫哈里斯。
看見陸仁鑫走來,哈里斯抬手朝他友好地揮了揮手,開口打招呼。
這一次陸仁鑫不用再費力分辨,因爲對方口音清晰,他聽懂了對方的話語,於是也從容地用當地語言進行回應。
哈里斯明顯愣了一下,眼裏露出驚訝:“陸醫生,你的本地語言說得太棒了!之前張偉和我說你纔剛到這裏沒多久,我還以爲交流需要藉助翻譯。”
“沒想到您如此年輕,在語言上如此有天賦。”
“臨時突擊學了一點,勉強夠用。”陸仁鑫不動聲色地含糊帶過系統的存在,微笑作答。
兩人並肩前行,空間裏瀰漫着消毒水、草藥、香料交織而成的奇特味道。
哈里斯簡單給他介紹科室架構:整個肛腸科一共有八名主治醫生,門粤繕O大,因爲本地常年高溫溼熱,肛周膿腫、肛瘻、壞死性筋膜炎這類疾病發病率很高,每天允彝饷娑紩牌痖L長的隊伍。
“院裏給你安排了一間獨立的醫師辦公室,不算很大,但是可以存放你的資料。”
“日常你可以跟着我出門裕^摩手術,有想法也可以上手參與操作,所有操作都需要提前報備主刀醫師。”哈里斯一邊走一邊交代規矩。
陸仁鑫自然是點點頭,無規矩不成方圓,既然對方對他提出了要求,他自然是要遵守這些規定,他過來是爲了學習,又不是爲了找茬或者是進行鬥爭的。
將陸仁鑫簡單介紹給辦公室裏的同僚,之後,兩人就一起出去。
穿過長長的走廊,走廊兩側坐滿等候就缘幕颊撸簧偃嗣嫔纯啵孀磐尾科D難挪動。
看見兩人路過,有人投來好奇的目光,小聲交談,這些話語都能順暢傳入陸仁鑫耳中。
“這個醫生好像不是我們國家的。”
“怎麼還有外國人在呀?”
“外國人來我們醫院能看好病嗎?”
“不知道是哪個國家的?”
……
紛雜的議論聲傳入陸仁鑫的耳朵裏,並沒有引起他臉色絲毫的變化,作爲長相與胁煌⒁谎劬湍芸闯鍪菑耐獾剡^來的人,引起一些側目也是很正常的事。
就像在國外,我們見到一些老外,見到一些不同人種的人的時候,同樣會感到好奇,會悄無聲息的盯着對方瞟兩眼,但是這只是好奇,並不代表他們是有所惡意的。
他跟隨着哈里斯走進肛腸科病區,裏面忙得不可開交,護士來回穿梭,整理病歷、調配藥物。
哈里斯推開一間不大的辦公室房門,裏面擺放着一張辦公桌、兩把椅子,靠窗的位置有簡易文件櫃。
“這裏以後就是你的辦公區。明天開始正式跟着我出裕裉煜仁煜げ^環境,你先翻看一下近半年來的病歷檔案吧。”
哈里斯把一厚摞裝訂好的病歷放在桌面上,“有任何疑問隨時可以來找我。
“對了,過幾天就是旦河沿岸的民俗慶典,不少同事都會前去遊玩,如果你有興趣也可以過去看看。”
陸仁鑫聞言想起張偉之前的邀約,點頭應道:“我已經約好了朋友,打算過去簡單參觀一下。”
哈里斯聞言笑了笑,善意提醒:“這可是我們的大節日,你們遠道而來的貴客來體驗一把,也是不虛此行。”
“但是也要尊重我們的習俗和一些禁忌。”
這句提醒正好戳中陸仁鑫心裏的顧慮,他連忙道謝:
“多謝提醒,我只是遠遠看一看,不會貿然靠近。”
哈里斯交代完畢便先離開,留下陸仁鑫一人在辦公室。
他走到窗邊向外望去,能夠遠遠看見城市盡頭旦河蜿蜒流淌的輪廓。
他收回目光後,低頭看向桌上厚厚的病歷。
既然來到這裏進修,觀光只能當作調劑,潛心學習當地特色辕熕悸罚瑢Ρ入p方肛腸辕煹牟町悾u是此行真正的目的。
想到這裏,陸仁鑫拉開椅子坐下,翻開第一本病歷,沉下心,正式開啓了在聖心醫院的進修生活。
而系統【語言通】帶來的便利,讓他不必再被語言壁壘困住手腳,可以全身心投入臨牀學習之中。
陸仁鑫翻開手裏的手術記錄,越往後翻看,眉頭不由得慢慢收緊。
桌上這一疊都是聖心醫院肛腸科近半年的手術歸檔資料,上面簡單潦草地記錄着手術方式、術中情況與術後恢復。
很多肛瘻、複雜肛周膿腫的處理思路,和國內的辕煼桨附厝徊煌�
相比之下,這裏的術式格外大刀闊斧。
爲了快速清除病竈,手術切口開得很大,很少保護肛周括約肌功能,只求一次性把感染壞死組織清理乾淨,不太在意術後肛門控便功能受損的風險。
不少病例術後出現肛門失禁,也僅僅只是簡單記錄在併發症一欄,並沒有深入覆盤。
但是他們術後各種草藥的採用和康復方法,以及各種臨牀病例當中,都有醫生採用了新的手術方式。
“這是矛盾的,一方面不關注功能的保護,一方面又想要辦法進行改良術式,看不懂,真是看不懂。”
下午,哈里斯邀請他進手術室觀摩一臺高位複雜性肛瘻手術。
消毒、麻醉完成,主刀醫生直接下刀,切口大開,沒有小心翼翼地探查瘻管走形,直接憑着經驗直接切開竇道,刮除腐壞組織,整個流程看得陸仁鑫直皺眉頭。
術中省略了精細的括約肌保護操作,也沒有采用國內常用的掛線慢切方案,只求快速結束手術。
站在手術觀摩臺的陸仁鑫屏住呼吸,目光緊緊盯着術區,心底暗暗心驚。
他心裏清楚,效率確實是提高了,可是功能的恢復呢,後期的考慮呢?
難到說,不同人種術後的功能恢復情況也會有所不同?
下臺之後,兩人在醫生休息室簡單休息。
哈里斯擦去額頭上的汗水,見陸仁鑫神色若有所思,主動開口問道:
“陸醫生,看完整臺手術,你有什麼看法?”
陸仁鑫斟酌着措辭,沒有直接否定對方的方案:
“手術清除病竈的效率很高,只是切口範圍偏大,括約肌損傷的風險會明顯上升。”
哈里斯坦然笑了笑,語氣帶着絲無奈:
“我們也清楚這個問題,本地患者基數龐大,醫療資源緊張,牀位週轉壓力巨大,很多時候沒有充足時間做精細的分次手術。”
“很多術式都是一代代臨牀摸索出來的,大量病例就相當於天然的臨牀試驗。”
陸仁鑫心中一動。
他忽然意識到,正是這種近乎粗放、大膽激進的治療方式,以大量患者的臨牀數據作爲支撐,他們才能。無意間做出了不少被學界認爲是奇思妙想的簡化方案。
第198章 旦河一遊
很多在教科書上只敢標註“禁止輕易嘗試”“風險過高不予推薦”的步驟,在這裏被反覆使用,留下了海量真實的術後隨訪數據。
怎麼說呢,只能說有利有弊。
代價是很多患者要承受術後損傷,可反過來,這些海量的臨牀結果,也給外科術式研究提供了寶貴的參考樣本。
哪些簡化操作能夠在特定條件下安全使用,哪些改良方案哪怕追求速度也絕不能省略關鍵步驟,都能從這些病例裏找到答案。
回到辦公室後,陸仁鑫掏出一個筆記本,用中文認真記錄下今天觀摩手術的要點,對比國內的辕熞幑牐饤l標註了差異。
他也並沒有一味地抨擊這種粗糙激進的手術方式,作爲前來進修訪問的學者,他認爲不能單純從對錯來評判這種手術方式。
因爲每個地方的民惺遣灰粯拥模麄兯幍沫h境也是不一樣的,能夠支撐現有醫療體系的條件也是不一樣的。
這裏人民生存的環境其實相當於是一場龐大而且殘酷的人體臨牀試驗,雖然在某些倫理方面存在着一些爭議,但是卻留下了別處很難見到的一手資料。
這些資料在別的地方可是見不到的,當然是,要抓緊收集收集,等回去之後他可以以此作爲參考,反向驗證一些精細化操作的必要性。
同時也能夠篩選出少數可以在緊急搶救或者是醫療資源匱乏場景下使用的一些簡化流程。
懷揣着這樣的目的,任人心的積極性更高了,他每天兢兢業業早出晚歸地跟隨着所有的手術與門裕谕軌颢@取更多的病例、更多的知識。
……
真是一天一天地過去,這天龔仁心正興致勃勃地記錄着數據的時候,手機傳來了輕輕的震動。
他打開一看,原來是張偉發來了消息,提醒他後天旦河慶典出行,兩個人的集合地點和集合時間。
龔仁心簡單回覆收到,說自己一定不會遲到,就合上了手中的筆記本。
其實相對於慶典民俗的熱鬧喧囂,眼前這些珍貴的臨牀資料纔是他這一年多訪問裏最值得留意的寶藏。
可是在他的心裏也不由生出幾分感慨,醫學的進步往往是建立在嚴謹規範的臨牀實驗之上,但是這裏卻是以犧牲普通患者的健康作爲代價,在粗糙的實操中進行盲目的試錯
從根本上來說,這是違反倫理的,這是野蠻的摸索,絕非醫學發展該有的樣子。
可是他又不是這裏的人,於是也只能無奈地嘆了一口氣,爲這裏的人民感到幾分悲憫。
接下來的幾天,陸仁鑫幾乎泡在了手術室和病案室之間。
只要科室安排手術觀摩,他都會準時到場,戴上無菌帽站在觀摩窗前,仔細記錄每一臺手術的術式選擇、術中處理細節。
看多了,他漸漸摸出規律。
面對範圍廣泛的肛周壞死性筋膜炎,聖心醫院的外科醫生習慣大範圍切開、敞開引流,不做過多的軟組織保留,清創範圍往往遠超國內指南劃定的安全邊界。
手術速度很快,往往半小時之內就能結束清創,可翻看後續隨訪病歷,術後肛門缺損、皮膚大面積瘢痕攣縮的案例比比皆是,不少患者出院後的生活質量大打折扣。
這天傍晚,科室例行病例討論會。昏暗的會議室裏,十幾名肛腸科醫生圍坐在一起,翻看本週疑難手術的隨訪結果。
哈里斯拿着一份隨訪報告,語氣平淡:“這例大範圍清創,患者保住了性命,代價是肛門控便功能永久受損。以我們當下的醫療條件,優先保全生命,是無奈的取捨。”
坐在角落的陸仁鑫安靜聽着,抬手在筆記本上寫下對比筆記。
一名年輕醫生開口爭辯:“明明可以分次清創,減少創面損傷,爲什麼一定要一次性切到底?我看指南上就是這麼講的呀。”
立刻就有年長的主治搖頭反駁:
“你理想化了。每天急运蛠淼闹刂⒒颊咴丛床粩啵瑺椢桓静粔蜻L轉,分次手術意味着患者要在病牀上躺上幾周,我們沒有多餘的牀位、人力耗在上面。粗放的手術雖然後遺症多,卻能最快釋放牀位,救治更多急症病人。”
會議室陷入短暫沉默。
陸仁鑫心裏明白,這並不是醫生技術水平低下那麼簡單,是整個醫療體系資源緊缺催生出來的妥協。
只是這種妥協,是以一部分患者終身的後遺症作爲代價。
散會之後,哈里斯叫住準備離開的陸仁鑫。
“陸醫生,這段時間看了不少手術,想必你心裏有自己的判斷。”
哈里斯遞給他一份厚厚的彙總檔案。
“這是近五年激進清創術的對照隨訪,裏面包含上千份真實病例。這些數據在你們國內很難見到。”
陸仁鑫伸手接過檔案,紙張微微泛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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