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残鸢逐梦
本身沒點關係沒點本事，連招聘初篩都進不去，陸仁鑫畢業那年，他們的要求就全是博士起步。
碩士？根本不考慮。
列出來的總共12個崗位，包括了10個科室，整整齊齊的，所有要求都是博士起步。
陸仁鑫無論多自信於自己的技術和水準，只要學歷沒達到，就根本沒有投遞簡歷的想法。
現在也不是以前那種時候了，不管專業符不符合要求，反正都能試一試投遞過去給HR看一下，萬一瞎貓撞上死耗子，遇到一個要求沒那麼高的崗位也能撿個漏。
可不行了，時代已經不一樣了，現在卡學歷卡專業，有時候卡性別卡學生經歷，大卡特卡。
你的專業編碼有時候差一個數字都不符合要求。
比如說有的醫院要求招聘學碩，那麼你專碩同專業過去報名也不能通過，如果你是學碩，結果招聘的是專碩，兩個編碼還是不一樣，那麼只能說抱歉。
陸仁鑫還投過一次簡歷，他的專業屬於中醫外科學，結果人家招聘的是中醫學，無論他怎麼解釋中醫外科學屬於中醫學下面的二級學科，對方都死活不聽，我不聽我不聽，我就是不接收，不通過你的簡歷。
這讓他也十分的無奈，但是pass就pass吧，沒通過就沒通過吧，他也看得很開，也不能摁着人家的頭讓自己通過啊，畢竟他們心裏有一杆秤，要求的是什麼就是什麼。
現如今有個機會能直接進到山川省中醫醫院，而且是以自己碩士學歷的身份從分院直接調往總院，可想而知，陸仁鑫心中是多麼的懵逼和喜不自勝。
“真的嗎？”這句話剛說出口，他便自覺有些失言，似乎是對袁主任的不信任。
他忍不住偷偷瞟了一眼袁主任的表情，見對方毫不在意之後才徹底放心。
想來袁主任也不是這種小肚雞腸的人，不會在意這些細節。
對方朝他揮揮手，示意道：
“怎麼不可能啊，你可是我的心腹，是咱醫院肛腸科的門面，唯一高分論文的擁有者，咱科好幾條視頻，好幾個推送都是專門講你的，而且你現在的粉絲量已經足夠大，網絡上小有名氣，不少人都是專程找你，要對自己有這份自信。”
“趙主任跟我說，他之前在你進修的時候也很看好你，所以纔打算咦鬟作，把你弄過去，擴充一下他們科室的人才量，你願意過去嗎。”
袁主任用欣慰的眼神盯着陸仁鑫，似乎很滿意能有一個如此優秀的人才從他的手下誕生出來。
但面容中又帶着些許的不捨和沮喪：“即使大聲說又有什麼用呢，反正也留不下去，只能目送人家前往更好的平臺，有更廣闊的天空。”
其實作爲一個科室的主任，如果他真心實意的不想讓陸仁鑫走的話，可以從很多方面入手，包括他們當時簽訂的人才引進合同，是有服務期存在的。
只要卡緊他的服務期未滿，即使那邊趙主任催得再急，或是以總院的身份發出要求和邀請，都是無濟於事的。
但袁主任從來沒有想過這樣做，在他看來，如果這些醫生能有更好的去處，能有更好的發展，即使拿這裏當做一個跳板也是沒有關係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志向和追求，不能因爲自己的任性，就把別人飛翔的翅膀給束縛住，把本來能夠騰飛萬里的蛟龍困在自己這一片小小的池塘當中。
陸仁鑫感受到對方真摯的眼神，眼眶忍不住泛紅。
“袁主任我……”
他想說他願意過去，但是又不好意思如此直白表現出來。袁主任自始至終都非常信任他，一直在培養他，科室裏的小夥伴除了某個人，關係都十分融洽。
袁主任已經截斷了他的話頭，他眼角的皺紋微微收起，顴骨向上，本就圓潤的臉龐直接把眼睛眯成了一條縫。
他擺了擺手，示意陸仁鑫不需要多說什麼：
“你們都是年輕人，有更好的機會，有向上的機會，自然是需要拼搏往上的，不像我們這種老骨頭，待在這裏混喫等死還可以，以你的能力，以後會有更好的發展和前途。”
他收回手，背在身後輕輕敲了敲自己的腰：
“我們遭不起折騰，但是你還有無限的可能，不要覺得對不起主任什麼的，我把你招過來就是爲了幹活，你在我這段時間裏面已經充分的滿足了我的要求，甚至還做得更好。”
“主任也不求什麼，只求以後你有出息了，不要忘記曾經提攜過你的袁主任就行。”
從他的話語裏，陸仁鑫沒聽出來半分生氣、憤怒或是嫉妒。
只有一個前輩對後輩的諄諄教誨，還有對能夠託舉他到更高地方的驕傲與自豪。
陸仁鑫喉頭微微發緊，千言萬語堵在胸口。
他也在這家醫院呆了幾年，也不算是剛出社會的愣頭青了。
這裏有和同事們一起進步，一起成長，又在主任的指點下，獲得一些屬於自己的成績，這裏有難熬的現實，可也有袁主任這份實實在在的知遇之恩。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底翻湧的情緒，鄭重地對着袁主任微微躬身。
“主任，您放心，我不會忘，沒有您當初願意接納我，願意放手給我手術、給我做課題的機會，我走不到今天。”
袁主任示意他不需要再說客套話，笑意柔和，卻突然想到什麼似的，繼續提點他。
“客套話就不必多說，機會擺在面前，但也不是萬事順遂，趙主任那邊是拋出了橄欖枝，可總院那邊人事流程複雜，不是拍腦袋就能直接調過去。”
“這都不是一拍腦門子能夠決定的事，服務期的合同我這邊可以幫你協調溝通，儘量不卡你，可其他的不會有人幫你的，你需要一個部門一個部門的跑去蓋章協調，才能夠調過去。”
袁主任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重新變得嚴肅。
“還有一點，你要心裏有數，省中醫院是全省龍頭三甲，高手如雲。你在這裏是科室重點培養的骨幹，到了那邊，碩士學歷就是短板。”
“不會再像現在在我這兒這樣事事被照顧，競爭壓力會成倍往上翻，科研、臨牀兩頭都要扛，工作強度遠大於現在。”
陸仁鑫認真聽着，指尖不自覺攥緊。
他不清楚嗎？相反他非常清楚。
這些問題他不是沒有想過，在袁主任說的第一時間，他就早有所準備。
而且之前投遞簡歷的經歷讓他也清楚，那邊不說別的，至少新進來的人學歷都要碾壓他。
再說，作爲博士，手裏沒有拿得出手的文章和課題，是不可能成功畢業的，所以他的短板清清楚楚的擺在檯面上。
除此之外的話，還有一個變數，那就是張平，自己之前從未想過能夠重新和張平共處一室，同在一個屋檐下工作，於是沒有半分餘地地回懟對方，也沒有給他留下作爲前輩的顏面。
如今這次正式入職那邊的話，天天見面肯定會爆發不小的矛盾和衝突。
陸仁鑫並非不畏懼這些挑戰，畢竟那是無數同行魂牽夢繞、擠破頭都進不去的平臺，是他畢業那年連投遞資格都沒有的地方。
放棄是根本不可能放棄的。
“我明白，主任。”
陸仁鑫緩緩開口，眼神堅毅。
“待遇、壓力這些我都有心理準備，如果真能辦成調動，再苦再累我也願意試一試。”
“我還年輕，不會因爲這些虛無縹緲還沒有發生的事情就出現嚴重的內耗，一有機會擺在面前，自然是要及時抓住，機會都是轉瞬即逝的，我相信我可以把握住。”
陸仁鑫語氣堅定地說道。
“好，有你這句話就夠了。”
袁主任點點頭，拿起桌上的水杯抿了一口。
第178章 消息傳開
“既然你已經下定決心，那我這裏這份表格你就拿走，簽好之後先來找我敲章，然後去人事處那邊……”
“唉，主任也沒什麼能幫你的，有幾個科室我已經說過了，你去找那個石老師和金老師，其他的話你就要靠自己了。”
“至於趙主任那邊的話，他那邊已經打通了院領導的關係，會把你的工作業績、手術記錄、論文材料等等進行整理上報。”
“但是醜話也得說在前面，你這種有編的人，人事審批肯定會存在一定的變數，也不是100%的穩過。在正式調令下來之前，你依然要站好最後一班崗，把自己手頭上的病人和手術安排好。不能心思浮動，耽誤這邊的工作。”
袁主任耐心地叮囑了陸仁鑫一番後，突然臉色一變，轉爲嚴肅地提醒他，這既是出於關心，也是擔心他在臨近最後關頭心思浮動，出現問題影響調動。
“這點我記牢了。一天沒走，我就一天是這裏的醫生。”陸仁鑫沉聲應下。
陸仁鑫手中緊緊攥着那張袁主任給他的薄薄的紙，彷彿把未來命叨歼诹俗约旱氖盅Y。
他又想到科室裏並肩熬過來的那羣夥伴，劉奕辰、姜昭寧他們，陸仁鑫心底又浮起一層悵然。
若是自己真的調走，留下他們在這裏繼續工作，還是有點不捨和分別的難過。
不過天下終究是沒有不散的宴席，作爲同事，作爲好友，想來他們都會爲自己的前途更加光明而感到開心。
他站在辦公室的門口，糾結再三還是推開了門，一進去之後，剛剛還在低着頭努力工作的姜昭寧和劉奕辰齊刷刷地抬起頭，眼中迸射出期盼詢問的眼神。
尤其是劉奕辰，騰地從椅子上站起來，三步並作兩步地湊到他的身旁詢問。
“小陸，袁主任到底叫你有什麼事，不會是你要離開我們吧？”
雖然心裏有不好的猜測，但是和姜昭寧討論了一番之後，兩個人都不約而同地把這個懷疑壓在了心裏，此時此刻用開玩笑的語氣說出來，既是一種詢問，也是將心中擔憂說出來的方式。
迎着兩人關切的眼神，陸仁鑫本來還想和他們調笑幾句，但是如此深情厚誼陸仁鑫還是放棄了這個想法，幽幽開口將事情原委全盤托出。
“我確實要離開了。”
“什麼！”兩人齊齊開口，“不可能，連秦昊都沒走，你怎麼可能走。”
直脾氣的劉奕辰隨即就要抬腳往外走：“我去找袁主任說，你一定要留下來，沒有任何理由能清退你。”
姜昭寧也重重地點了點頭，認爲劉奕辰說的話十分正確。
眼見他雷厲風行的動作，陸仁鑫趕緊拉住他的胳膊：
“別急，等我把話說完，我走並不是一件壞事。”
“袁主任說我可以調往山川省中醫院，我走並不是離開醫院，或者是因爲我的工作不太好之類的，而是要把我調往省中醫院。”陸仁鑫的手死死抓住劉奕辰，將他禁錮在原地。
“什麼！山川省中醫院。”兩人齊齊開口，眼睛瞪得溜圓，似乎對這件事感到異常驚詫。
劉奕辰忍不住伸出手指頭，用右手的小指掏了掏耳朵，感覺聽力出現了問題，怎麼就聽到了這個消息呢？
陸仁鑫重重地點了頭，示意兩人沒聽錯。
劉奕辰一臉嫉妒的伸出胳膊攬上陸仁鑫的肩：
“你小子不吭不哈的辦了這種大事，虧得我們兩個還在替你擔心，懷疑是不是想把你請退掉，結果你突然就搞出這麼個大新聞。”
“能去省中醫院可是個好機會啊，快跟我們詳細說說到底是個什麼情況。”
劉奕辰從剛剛的憂愁轉化爲如今的一臉興奮，八卦的光芒在他的眼中熊熊燃燒，求知慾爆表的他湊得很近。
“emmm，太近了，有點太曖昧了。”陸仁鑫強行掙脫，試圖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
他笑着往後撤了半步，躲開劉奕辰湊過來的腦袋，朝兩人揮了揮手中那張薄薄的調動申請表。
“具體的細節我也只知道個大概，就是之前去省中醫院進修的時候，肛腸科的趙主任看中了我。這次他跟袁主任溝通，打算把我調過去。”
“趙主任？”聽到這個名字的姜昭寧眼神暗了暗。
“作爲同樣過去進修了一個月、和趙主任相處了一個月的人，怎麼我沒有這種待遇，趙主任也沒有想起我這個人呢？”
她好勝心上來了，忍不住在心裏詢問自己。
“我是不是真的很糟糕，什麼都比不過陸仁鑫。”
但這種黯然失神也只是一瞬間，很快她就重新振作起來，心裏想明白：
“算了，我反正一直都比不過他，被趙主任記不起來的話也實屬正常，第2個月我去的時候就有聽說過陸仁鑫在科裏的事蹟，包括和張平的矛盾，給壞死性筋膜炎患者的手術。”
“捫心自問，我確實做不到他這種水平。”
姜昭寧斂下眸子，臉上重新浮現起真心實意對陸仁鑫的祝賀。
她拉過旁邊的一把椅子坐了下來，目光落在那張薄薄的紙上，眉頭微微蹙起：
“省中醫院？那可是咱們省的龍頭三甲，往年招聘最低都要博士，你一個碩士，直接調動過去，這裏面手續怕是不好辦吧？”
“哎。”陸仁鑫微微嘆了口氣。
“袁主任也跟我說了，變數很大，有些關係，必須要我自己親自去跑，但是另一邊已經幫我打通了，不管怎麼樣，還是得試一試。”
劉奕辰臉上的興奮稍稍收斂，多了幾分複雜，他轉過身，大腿根靠在辦公桌邊緣，長吁短嘆道。
“好傢伙，難就難點兒，你小子還在感慨困難呢，這種機會是我們想拿都拿不到的。”
“要是真讓我有這個機會，哪怕他讓我去摘天上的星星，我都得給他摘下來。”
接着他話鋒一轉，豔羨之情溢於言表。
“兄弟也跟你說句實話，說不羨慕你那是假的，咱們這醫院雖然說成了分院，我們沒什麼變動，還能夠保留原有的崗位，可誰知道以後會是個什麼光景呢，都在說有總院的扶持，肯定會變好。”
“可是萬一呢，萬一還是這種半死不活的狀態，困在這個地方，工資拖拖拉拉，績效說扣就扣，每天一邊上班一邊發愁下個月的開銷，也說不一定。”
“你倒好，現在直接拿到了別人想都不敢想的入場券。”
說到這裏，劉奕辰聲音低了幾分，眼底浮起一絲落寞。
“說實話，打心底裏替你高興，可一想到以後科室裏少了你，還真有點不是滋味。以後喫飯都沒有你這個喫飯搭子了，秦昊嘛，我跟他又不對付，姜昭寧一個女生我又不好多接觸，又要重回你們沒來之前我孤身一人的生活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似乎萬分不捨，千般愁緒。
正當陸仁鑫想要勸誡他、安慰他的時候，[此處可補充後續動作或狀態]。
劉奕辰的聲音卻突然激動中帶着興奮，語氣高漲：
“走走走，這次必須得狠宰你一把，你不請客都難消我心頭的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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