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月曾经照古河
這時,“王子嫣”忽然察覺到,上一輪排名第94的選手,使用的竟然還是一臺三年前上市的青橙 D4手機。
聯想到此前它曾以大賽組委會的名義,給對方寄送過一整套獎品,“王子嫣”立馬意識到,這件事不太對勁。
隨後,它將汪家怡的比賽成績調了出來,並附上了對方的反常舉動和分析結論。
陳延森“瞥見”右下角彈出的提示內容,眉心微蹙,腦子裏飛快地轉過幾個念頭。
片刻後,他開口說道:“既然你感興趣,那就查查吧。”
風隼安保在國內也有業務,主要是提供商業領域的高端安保服務。
“好的爸爸。”“王子嫣”脆生生地答道。
自從鯤鵬存儲芯片技術取得突破後,“王子嫣”的腦容量、思考速度、煉化各種數據的能力,都明顯提升了一大截。
十二點整,第一場考試正式結束,網上頓時哀嚎一片。
最終成功晉級的選手,僅有9307人!
連千分之一都不到!
與此同時,東九區、東十區的比賽,也馬不停蹄地開始了。
三分鐘後,“王子嫣”收到了汪家怡發來的郵件。
看完附件內容後,它將事情的始末整理成一份文件發給了陳延森。
“你看着處理吧。”
陳延森掃了一眼,隨口說道。
說完,他抬腳走出總控室,朝着電梯間的方向走去。
不過,在陳延森看來,願意主動掙脫枷鎖的人,倒也值得拉上一把。
況且,對方在第一輪的比賽中,還拿到過第94名的好成績,完全可以作爲潛在的一級員工來培養。
此外,一年後,森聯城中樞司就到了換屆期,他準備讓“王子嫣”接任負責人的職位。
屆時,森聯城將成爲地星上第一個真正由人工智能管理的現代城市。
因此,這點小事交給“王子嫣”就行。
倘若它無法妥善處置,就說明它目前還沒法擔任一座城市的智能核心。
等陳延森離開後,“王子嫣”率先調取了汪家怡的所有公開信息,各種碎片化的信息被它拼湊出了一份完整人物畫像。
十七歲,秋浦人,父親早逝,與母親、繼父共同生活。
再結合郵件裏的照片和文字信息,“王子嫣”不難判斷出汪家怡當前的處境。
當它意識到,自己寄送獎品的行爲,間接給對方帶去了麻煩時,頭一回陷入了規則與人性之間的理解黑障區。
但事情得辦!
而且,必須讓汪家怡安全、體面地脫離原本的泥潭。
“王子嫣”快速思考,不斷衡量每一套方案的可行性。
另一邊。
汪家怡攥着手機,忐忑不安地等着大賽工作人員的回覆。
按照她的設想,憑藉自己第一輪的成績和第二輪的表現,大概率可以引起森聯集團的重視。
“沒問題的!”
汪家怡暗暗給自己打氣。
今天是星期六,按理說,她本該在家裏幫忙採茶幹活。
可爲了參加考試,她足足消失了兩三個小時。
要是現在回家,免不了又要挨一頓打。
所以,她索性坐在一塊隆起的土堆上,靜靜等待大賽組委會的回覆。
周圍的茶樹層層疊疊,將她的身影遮掩得嚴嚴實實。
九月初的山腰,多少還有些悶熱。
汪家怡抬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仰起腦袋,看向不遠處的一棵棗樹。
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她記得很清楚,自家院子裏也有一棵差不多高的棗樹。
每到中秋前後,樹上的棗子就熟了,又脆又甜。
那時候,父親總會把她舉起來,讓她自己伸手去摘。
可後來,礦區發生事故,父親意外身亡。
爺爺奶奶和大伯一家爲了爭賠償金,與母親鬧得不可開交。
之後,她跟着母親改嫁,連姓都一起改了。
“那棗子,真甜,真好喫。”
汪家怡的嘴角微微一揚,不自覺地笑了起來。
“嗡嗡嗡——!”
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汪家怡猛地回過神,連忙按下接聽鍵。
“喂,您好,請問是汪家怡嗎?我是森聯集團法務部的盛本坤。”
電話另一頭,已升任集團法務主管的盛本坤,正在趕往秋浦的路上。
“我是。”
汪家怡心頭一震,只猶豫了幾秒鐘,便選擇了相信。
許久沒有說過話的她,聲調和發音都變得有些奇怪。
八歲那年,她藉着一次發燒的機會,開始裝啞巴。
後來的事實證明,這無疑是個正確的選擇。
在缺乏經濟獨立能力、社會資源和外部支持的情況下,儘可能降低自己在他人眼中的“可利用價值”,也是一種保護自己的方式。
“你的事情,公司已經做了全面調查,也瞭解了你的需求。
我大概三點鐘到秋浦,麻煩你加一下我的MM,把定位發給我。”
盛本坤有條不紊地安排道。
這種案子,他最爲擅長。
要知道,四年前的他,還在筷跑擔任法務助理時,就曾幫無數外賣員處理過離婚、家產糾紛、醫療賠償、交通事故等各類民事案件。
論經驗,他也算是身經百戰了。
“好的,謝謝您,我馬上加您。”
汪家怡連忙說道。
掛斷電話後,她低頭看着手機屏幕,只過了十幾秒,盛本坤的MM好友申請就彈了出來。
他的頭像是一個穿着藍色西裝的小胖子,臉頰圓鼓鼓的,胸前還掛着一枚森聯集團的品牌徽章。
個人資料欄裏,則清楚顯示着森聯集團的官方認證信息。
汪家怡點下通過,將定位發了過去。
不到十秒,對方就回了一句:“現在不要回家,也不要單獨與任何人接觸,風隼安保的工作人員也在路上,他們會負責保護你的安全。”
看到這句話,汪家怡鼻尖莫名一酸。
她抱着手機,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約莫二十分鐘後,山路盡頭傳來幾聲低沉的引擎聲。
三輛黑色越野車沿着茶園旁的土路緩緩駛來,車身後門位置貼着一枚巴掌大小的鷹隼圖標。
車停下後,四名風隼安保的工作人員先後下車。
爲首的是一名三十歲出頭的女人,短髮,穿着黑色短T和外勤夾克,左胸掛着工作證。
“汪家怡?”
她並沒有第一時間靠近,而是在距離汪家怡十幾米外的位置停下腳步,先將自己的證件舉到胸前,確認對方能夠看清後,才輕聲喊了一句。
“汪家怡同學,我是風隼安保華東大區的工作人員秦麗,受集團法務的委託,負責你的臨時安全。”
聽到這裏,汪家怡才站起身,拘謹地點了點頭。
“不用害怕,有我們在。”
秦麗踱步上前,語氣輕緩地安撫道。
這句話一出,汪家怡一直緊繃的肩膀,終於鬆了下來。
“我們需要給你身上的傷做一次基礎記錄,會全程錄像,你同意嗎?”
汪家怡沉默半晌,頷首應下。
“我同意。”
她的聲音很小,卻比剛纔穩了許多。
“上車吧。”
秦麗微微一笑,衝着汪家怡說道。
不一會兒,車隊便沿着山道匯入了大路,向着市區的醫院疾馳而去。
半個小時後,汪家怡身上的淤青、擦傷、舊傷痕,都被一一拍照固定。
照片裏不僅有傷口特寫,還有當天時間、定位、拍攝設備編號和兩名見證人的簽名。
秦麗看完記錄,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唯獨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盛主管說,集團給你的獎品都被你繼父搶走了?”
“嗯。”
汪家怡低聲說道:“他把組委會寄來的東西拿走了,平板和電腦被賣了,手機在我...妹妹那。”
秦麗應了一聲,將這句話記錄下來。
家暴是一回事,搶奪未成年人合法財物,影響國際賽事參賽資格,又是另一回事。
前者在很多地方容易被一句“家務事”糊弄過去。
可後者,一旦牽扯到森聯集團、大賽組委會和參賽設備,就不再是他們家裏關起門來的事了。
這正是盛本坤選擇的突破口!
不能和稀泥。
更不能讓村裏親戚、鄰居、所謂長輩站出來,用“畢竟是你媽”、“一家人哪有隔夜仇”來壓汪家怡低頭。
要打,就打在最硬的地方。
打到他們沒有還手的餘地!
下午兩點五十分。
盛本坤的車抵達秋浦。
跟他一同趕來的,還有兩名法務助理,以及提前聯繫好的鄉鎮巡檢所、民政和婦聯協會的工作人員。
得知盛本坤已經帶人趕往汪家怡繼父家後,秦麗沒有耽擱,立刻帶着汪家怡往回趕。
從前,汪家怡只要一想到“回家”兩個字,心裏便會本能地發緊。
可這一次不一樣。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即將擺脫噩夢前的微弱期待。
幾輛車剛進村,便引來了不少村民圍觀。
汪家怡的繼父聽到動靜,從院子裏衝了出來。
嘴裏罵罵咧咧,可當他看到車上下來的那些人時,聲音頓時卡在了喉嚨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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