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今月曾经照古河
他可沒時間等王子豪慢慢適應，人有時候壓力越大，成長就越快，就像彈簧，壓力越大，反彈得越高。
“行…行吧。”
王子豪咬咬牙，一副認命的樣子，從後備箱裏搬出一組摺疊桌椅，跟着陳延森一起組裝。
一旁的黃伯翔幫着卸貨，王子嫣則負責將一塊莫蘭迪色的方布緩緩展開，平鋪在桌面上，接着把黑、白、銀三色的MP3和MP4依次擺放整齊。
四人忙碌的模樣，立刻吸引了路人的注意，不由地紛紛駐足，開始胡亂猜測起來。
“這幾個人膽子可真肥！”
“牛逼！”
“這是在玩燈下黑嗎？真覺得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一個抽着旱菸的大爺連大集也不逛了，一屁股坐在對面的石墩子上，打算瞅點熱鬧。
“小夥子，你爲啥在這擺攤？”
看熱鬧的人羣裏有不少熱心腸，觀望片刻後，沒忍住好奇心，於是衝着陳延森問道。
“人少。”
陳延森回答得簡潔乾脆，話音剛落，便又接着忙活手頭的工作。
“人家這是巡檢所，能讓你們擺攤嗎？”
“小夥子的賣相不錯，可惜腦子不好使。”
“等着吧，馬上就會有人趕他們走，保不齊還得再交一筆罰款！”
路人指指點點，臉上流露出幸災樂禍的神情。
陳延森跟個沒事人一樣，自顧自地忙着，從物料箱中，陸續掏出一沓厚厚的宣傳海報、兩個易拉寶和一個零錢箱，隨後又摸出一個擴音器，旁若無人地‘喂、喂、喂’，顯然在調試話筒音量。
十分鐘後，展臺初具雛形。
一張兩米寬的摺疊桌上，堆滿了MP3和MP4，兩側各立着一個易拉寶展示架。
左邊是‘趕集必搶！美魔清倉大甩賣！’，右邊是‘廠家直銷！藍牙耳機免費送！’。
正面擺着一張碩大的印刷海報，上面只有‘藍魔MP3（贈有線耳機）瘋搶價：49元！’和‘藍魔MP4（贈藍牙耳機）瘋搶價：199元！’的字樣。
字體比臉盆還要大，對街大媽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耗子，開工！”
陳延森舉着擴音器，信心十足道。
“沒…沒問題，我準備好了。”
王子豪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極力控制着身體，但他的兩條腿還是忍不住地微微打顫，嘴脣咬得發白。
倒是王子嫣，年齡最小，卻滿臉笑意，沒有一丁點的緊張感。
“不愧是魔根大通在亞洲區最年輕的首席執行官，王子豪的狗腦子，跟她完全沒法比。”
陳延森將這一切看在眼裏，不禁暗暗吐槽道。
“來來來！重橋的阿叔嬸子、帥哥美女，統統看過來！”
陳延森咧嘴一笑，朝着擴音器大聲喊道。
過往行人，瞬間齊刷刷地看過來，一些對MP3和MP4感興趣的年輕人，馬上就圍了上來。
黑壓壓的一圈又一圈，少說也有兩三百人。
王子豪見狀，大腿抖得更加厲害。
“大家好，我們是羊城美魔電子廠的工作人員，今天來重橋鎮，主要是給鄉親們送福利！”
“原價兩百九、三百九、四百九的MP3音樂播放器，今天全部一口價，49元清倉大甩賣！”
“數據線、耳機、收納袋，統統免費送！”
“白菜價！白菜價！原價六百九、八百九、九百九的MP4，今天只要199，能聽歌能看戲，電池超耐用，全場僅限100臺！先到先得！”
“給兒子買MP4，英語聽力隨身學！給閨女備MP3，晨跑聽歌有精神！給爸媽帶一臺，戲曲相聲天天嗨！”
陳延森的嘴巴一張，各種廣告小詞拈手即來，跟泉眼一樣，堵都堵不住。
畢竟在上一世，陳總最擅長的便是培訓女主播，對這些賣貨話術自然是瞭如指掌。
原本對他身份還有所懷疑的黃伯翔，聽他這一口流暢的口條，立馬疑慮全消。
“MP3這玩意，我記得縣裏要賣兩三百吧？”
“這麼便宜，保不齊有貓膩啊！”
“人家既然敢在巡檢所門口賣，就說明對自己的產品質量有信心！”
“199倒不貴，我家閨女一直吵着要買！”
“管他呢！一個MP3才49元，大不了少喫幾碗牛肉湯唄！”
被陳延森說動的潛在顧客，頓時竊竊私語道。
最近三五年，隨着華語音樂迎來最後的巔峯，MP3和MP4在中學校園裏極爲流行，大家對它們的售價並不陌生。
與縣裏的數碼店相比，陳延森的報價無疑充滿了極大的優惠力。
“這位大哥說得對！只賣一頓燒烤錢，趕集特惠49！錯過今天再等一年！”
“現場試用，不滿意不付錢！”
陳延森接着補充道，特別是那句‘不滿意不付錢’，把腥诵闹械念檻]徹底打碎了。
“小夥子，給我拿一臺！我要白色的耳機！”
“買兩個MP4，能多送一個藍牙耳機嗎？”
“這做工真不錯，質量比我之前花四百多買的還好！”
“哎哎哎，別搶啊！我先拿到手的！”
圍觀人羣把展臺堵得水泄不通，耳邊不斷聽着‘最後100臺’的催促聲，再也繃不住了，手中揮舞鈔票，急切地挑選起來，生怕買不到。
“這就成了？”
王子豪目瞪口呆，滿臉的不可思議，他設想過很多種可能，卻從未料到，生意能好到被人瘋搶的程度。
“好好學，後天的集日，你得自己上！”
陳延森嘿嘿一笑，一臉戲謔地打趣道。
同時他也知道，像這樣的賺錢方式，一旦4G網絡全面鋪開，智能手機和移動網絡大範圍普及，信息差減少，就再也不會出現了。
“我？您老人家沒開玩笑吧？我哪行啊！”
王子豪指着自己，不敢置信地反覆確認道，腦袋搖得像個撥浪鼓。
“難不成你想一輩子都靠我？老子又不是你親爹。”
陳延森撇撇嘴，懟得王子豪灰頭土臉。
“也不是不行。”
王子豪撓了撓頭，嬉皮笑臉道。
“喂！你們倆個混蛋，拜託別隻顧着聊天，趕緊幫忙呀！”
忙着裝貨打包的王子嫣，怒氣衝衝地大罵道。
“嘿嘿，來啦來啦！”
王子豪昂着頭，匆匆應了一聲，然後搬起一箱新貨，‘嘭’地一聲放在桌面，嘴裏高喊道：“最後100臺，手快有手慢無啊！”
“停停停！誰讓你們在這裏擺攤的？”
正當他們賣得熱火朝天時，一個洪亮的聲音猛地吼道，頃刻間壓下了所有嘈雜聲。
說罷，一個身穿制服的中年人分開人羣，大步流星地走了過來。
第14章 出門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給的
張大慶是重橋巡檢所的門衛，日常工作就是開關大門，管理一下停車位，沒事就在崗亭裏玩手機，倒也沒碰上什麼費力淘神的麻煩事。
每月工資兩千六，生活美滋滋。
今天他騎着二八大槓，剛拐入街口，打遠就看見巡檢所門口的空地上，圍滿了黑壓壓的人。
“壞了！該不會出了什麼大事吧？”
他趕忙丟下自行車，用力扒開人羣，拼命擠到展臺前，兩眼一掃，頓時明瞭。
原來是在擺攤賣貨！
“誰讓你們在這裏擺攤的？”
身爲門衛，眼力見必須有，他一眼便瞧出，高高大大的陳延森，纔是四人裏的主事之人。
“您是？”
陳延森在他身上快速掃過，心裏雖已立刻猜出對方身份，卻佯裝不知，故意開口問道。
“我是巡檢所的工作人員，我叫張大慶，你們把攤子架在門口，把馬路都給堵了半截，影響交通秩序懂不懂？”
張大慶板着臉，厲聲訓斥道。
換做一般的商販，恐怕早就嚇得點頭哈腰，慌慌張張地收攤跑路了。
王子豪便是如此，此刻臉色慘白，害怕到了極點。
一旁的王子嫣略強一點，看似鎮定，但發白的嘴脣還是出賣了她。
“喔，是張叔啊，咱們借一步說話。”
陳延森微微一笑，一副自來熟的模樣，嘴上喊的格外親切，摟着張大慶就要往一邊走。
“哎喲！怪不得這小子膽子這麼大，原來是張大慶的侄子啊！”
“可我看着不像呀？”
“可能是表親！”
“小姑娘，你們還賣不賣？給我裝一臺。”
大家都是一個鎮上的，對張大慶的身份十分清楚，所以也沒把他放在心上，反倒一個勁地催促王子嫣快點收錢、裝貨。
“小夥子，讓你的人把攤子撤了，換個地方擺，你擱我這門口，影響實在太惡劣了。”
張大慶聽他一口一個叔，叫得那叫一個熱乎，又見對方年齡，跟自家兒子相仿，心裏一軟，語氣也跟着緩和下來，耐心地好言相勸道。
“張叔，我是羊城美魔電子廠的副廠長，之所以把展臺放在咱們重橋巡檢所的門口，主要是出於安全考慮。”
陳延森笑着自我介紹道。
“就你？還副廠長？”
張大慶嘴一咧，壓根不信，一時沒忍住，直接笑出了聲。
“廠長系我老豆嘛。”
陳延森操着一口塑料粵語，壓低了嗓音，湊近張大慶道。
“廠子兒子也不能胡亂擺攤啊！”
張大慶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陳延森身上那套看似價值不菲的西裝上，瞬間就信了三分。
畢竟在春申當地，大夏天的沒人會這麼騷包。
“張叔，唔知道，唔知道，您彆着急，我慢慢跟您說！前年咱們縣不是出過一份《促進周邊鄉鎮經濟發展》的指導意見嗎？”
陳延森緩緩解釋道。
“有嗎？哦對對對，好像是有。”
張大慶哪裏懂這些，只是聽他說得極爲流暢、專業，心想要是說沒聽過，那多丟面子啊。
“這份文件裏提到，有條件的政企單位，要爲失業下崗又願意自稚返穆毠ぬ峁⿴椭仪谱叛矙z所門口的這塊地挺合適，本想找您報備一下，這不，纔剛把展臺擺放，還沒來得及跟您說。”
陳延森的臉上帶着笑意，一板一眼道。
實際上，確實有這份文件，不過在內容方面，和他說的多少有些出入。
張大慶聽他一解釋，心裏不由地泛起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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