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陷阵营营长
隨後，他才平靜地說道：
“柳雲啊，大概能猜到一些，但具體的情況，她也並不完全瞭解。”
“她天賦很高，就是爲人太過猶豫了，哎......其實年輕的她和你也很像，只是經歷總會將人雕刻成難以想象的樣子。”
“這一切，本身也和她關係不大，很多時候算是替我背鍋了。”
萬千紅聽到城主的評價，不知道爲什麼，心裏壓着的那塊石頭鬆動了一些。
至少，不是老師主導的......
她長出了一口氣，緊接着又一股更強烈的憤怒湧了上來。
她想起自己這麼多年做出的努力，想要讓曙光更爲公平的理想。
這麼多年的調查，過程中受到的阻力，現在看來自己有些像小丑。
“因爲你的那個想法......你放任黃家和李家，讓他們把整個東區當成屠宰場，把那些外城的人當成耗材。”
“那些實驗，哪怕像酷刑一般，哪怕某些人以這個爲藉口，滿足自己的變態慾望，你也都默許了？”
梁曙光沒有否認。
“對。”他說。
萬千紅的聲音變得更加尖銳：
“你也放任了聯合制藥，拿所有的學生，拿全城的人，當作試藥的實驗者？讓這麼多人瘋狂，甚至因此畸變？”
梁曙光繼續點頭。
“對。”
萬千紅攥緊的拳頭周圍，細微的血絲開始凝聚。
“你還放任那些給你辦事的家族，爲了達成目的而不擇手段，哪怕他們做的是腐敗的勾當，是邪惡的暴行。”
梁曙光並沒有避諱，坦然地直面萬千紅的目光。
“對。”
這一切是因爲沒有時間了，爲了最極致的高效。
但梁曙光並沒有對此做出什麼解釋。
而萬千紅心裏像是被什麼東西碾過一樣。
三十年來，梁曙光一直在所有人面前都是這個樣子，溫潤，坦然。
即使是現在，他還是這個樣子，既不愧疚，也沒有被戳破的惱羞成怒。
這反而導致萬千紅自己有點破防，被背叛和欺騙的感覺，讓她憤怒地吼道：
“三十年來，腐敗橫行，屍骨如山，內城烏煙瘴氣，外城更是形同地獄！”
“而那些被你害死的人，他們甚至到死都覺得你是最好的城主！”
“他們到死，都還在盼着你能給他們主持公道！你對此就沒有絲毫想說的嗎？”
梁曙光沉默了片刻，然後他緩緩抬起頭。
“如果將世界毀滅看作必須面對的終點，那麼在嘗試求存的過程中，這些都是必要的犧牲”
“我很抱歉，但，沒有犧牲大到不能接受！”
萬千紅只覺得一陣巨大的疲憊，感到荒謬至極：
“那你憑什麼替所有人做選擇？”
梁曙光認真地看着她，第一次大聲開口道：
“是我想替人們做選擇了嗎？！”
梁曙光沒有等她回答，自顧自地說了下去：
“我當年當上城主，是因爲曙光當時實在無人可用，太多優秀的人犧牲，柳雲也身受重傷，曙光城搖搖欲墜。”
“我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成立表決大會，危急存亡時刻，我希望每個人爲自己的前路投上一票。”
“我希望每一個人都能打開思路，爲人類的未來提供自己的解決方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人，聲音裏第一次帶上了幾分失望。
“可你也看到了，表決大會是什麼樣子。”
“所有人都覺得與自己無關，所有人期盼着一個英明的領導，希望被拯救，希望去跟隨。”
“他們希望有神來拯救世界！可我們唯一知道的神（舊日邪神）是來毀滅世界的！”
萬千紅聽得語塞，一時竟被梁曙光的氣勢所懾。
梁曙光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他還將目光轉向了白霏霏。
“我說了，你不知道你真正要對抗的東西是什麼。”
“拯救，本來就是比毀滅難上太多的事情，秩序，也遠比混亂更加難得。”
“我們都將要直面舊日復甦的災難，但在那真正的絕望降臨之前，你要對抗的東西，不是我，不是燭龍，也不是什麼家族......”
“你真正要面對的，是每個人心裏的惰性，是渴望安逸與穩定的本能，是人們祈求存在一個救世主，而將自己本應負起的責任拋出去的怠惰。”
“而這些，是不可戰勝的。”
“所以，你......”
“必須替他們做出選擇！”
第248章 不殺我，怎麼證明你是對的！？
所有人都安靜了。
剛纔城主那一番話，認知衝擊有點狠了，和tm的一種特殊的言靈似的。
白霏霏的腦海中，徐墨有點沒忍住的吐槽道：
“哥們這麼有口才嗎......”
“要不查查早年是不是學過藝術，然後落榜了？”
而萬千紅此時有點被聊崩了，巨大的幻滅感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
曾經對城主的尊崇，現在的結果，以及對方的話......
她的SAN值都要降低了！
“你......”
她咬着牙，有些說不出話來，在知道是城主帶來了這一切之後，她都打算對城主動手了，可現在她的決心有點被對方的話語擊碎。
就在這時，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穩穩地扶住了她的肩膀。
萬千紅猛地轉頭。
白霏霏站在她身邊，萬千紅對上那雙眼睛的時候，好像有種很奇異的力量，讓她重新有了幾分力氣。
白霏霏此時並沒有比萬千紅好多少，同樣是心亂如麻。
事實上，她經歷的比眼前所有這些人，還要更加複雜和混亂。
因爲她精神裏就住着一箇舊日邪神！
本質上，自己現在就一直在和邪神做交易，有點像是在幫助邪神復甦一樣。
如果說梁曙光的話對誰攻擊最大，那該是對她的攻擊最大才是。
但不知道爲什麼，此刻在這極度混亂的思緒中，她卻詭異地平靜了下來。
她扶着萬千紅，衝她點點頭，隨後抬平靜地看向了梁曙光。
“你的話很厲害，你經歷過曾經的災難，又當了三十年城主，或許你看到的更多一些。”
“只是我覺得，遠方的災難是災難，近處的災難同樣是災難。”
“那些煤礦下被折磨的，命如螻蟻的人們，對他們來說，被舊日復甦毀滅，還是被你殺死，都是同等的滅頂之災。”
她的目光沒有絲毫閃躲，聲音也是越說越穩，雙眼直視着梁曙光的眼睛。
“你替他們做出了被犧牲的選擇。”
“那我現在，是不是也可以，替那些被你殺害的人做出選擇——向你復仇呢？！”
在全場都被城主的話壓制時，白霏霏的話語像是有某種鋒銳的力量，刺痛着腥耍屗腥藦哪呛甏蟮拿}上被拉回來，專注於眼前。
而梁曙光，這個坐在輪椅上，從始至終都一臉坦然的男人，在聽到這句話之後，居然坐直了幾分。
他那雙一直平靜如水的眼睛裏，突然爆發出幾分驚喜的光芒，盯着白霏霏。
“好！”
梁曙光大聲稱讚道，聲音中那種興奮和激動，好像完全沒理解白霏霏這話是想要殺他。
“就該這樣！”
“當然可以了！”
他雙手撐着輪椅扶手，身體微微前傾，看着白霏霏的目光像是在看什麼不世出的珍寶。
“我早就等着這一天。”
“我希望能有一條選擇了另外道路的人可以出現，他可以不認同我，來殺掉我，來證明我是錯的。”
“只是可惜，那樣的人從未出現。”
他笑着搖了搖頭，聲音中是掩蓋不住的遺憾。
“命吲耍@麼多年過去，你們假面神隱會出現了。”
“你們......怎麼纔來啊......”
他話鋒一轉，語氣不再客氣，直接開口道。
“可恕我直言，若是你們做不到，怎麼辦？”
“你們真的，能夠收容所有的舊日邪神屍體，直接阻止舊日復甦嗎？！”
他盯着白霏霏的雙眼看着，像是想要看出點什麼來。
而腦海中的徐墨，此時卻莫名有點不自在，他感覺對方這個眼神就像是在和他對視一樣。
做不到怎麼辦？
哥們兒......我從始至終就沒打算做到啊！
那不是現編的理想嗎，現在真是越搞越真了.......
玩家哪裏想那麼多，作爲老資歷，都是公式打法，只是這次想順便推推劇情，再給自己弄些好零件，拼個不錯的身體而已。
阻止舊日復甦？
嘖，開放世界遊戲好吧，怎麼玩要看我樂意。
梁曙光說完了，看白霏霏一直沒有說話，也是重新靠回椅背上，雙手攤開，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不管怎麼樣，白霏霏，在我這種狀態的時候，能遇到你，遇到你們組織，也是種幸摺！�
“來吧，按你想的，殺掉我！”
“不殺我，怎麼證明你是對的？”
“同樣的，若是我還活着，憑什麼說我是錯的！”
萬千紅聽到這話，終於再也繃不住了。
“你已經失敗了上百次！還憑什麼說自己是對的？”
她帶着壓抑不住的憤怒，衝着梁曙光罵道。
“三十多年，無數因你枉死的人，你還不打算改悔嗎？”
“曙光沒有被舊日毀滅，是你毀掉了它！”
梁曙光轉過頭看着她，平靜地一笑。
“上百次的失敗，也並不是這一次，或許這一次會贏呢？”
萬千紅整個人愣了，她突然想到了一個有些難以理解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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