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爱牛大的猫
他沿着攤位慢慢往前走,偶爾停下看一看,摸摸那些有靈光的東西。
林硯以爲他只是在閒逛,也沒催促,在旁邊給他介紹一些攤主的來歷和鬼市的規矩。
走了大半條街,陸猙在一個犄角旮旯的攤位前停下了腳步。
第382章 難得輕鬆
攤主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瘦得像根竹竿,穿着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夾克,領口敞着,露出裏面皺巴巴的襯衫。
他蹲在一把摺疊椅上,嘴裏叼着根菸,面前的靈能終端屏幕上正播放着一個很震盪的擦邊視頻,咧着嘴笑得一口黃牙。
攤位上擺的東西不多,大多是些碎骨片、破瓷片、幾枚鏽跡斑斑的銅製小物件,看起來比周圍幾個攤位的貨色還要寒酸一些。
陸猙的目光落在攤角的一塊黑色令牌上。
令牌巴掌大小,表面粗糙,像是被砂紙反覆打磨過,沒有任何紋路和文字,邊緣有一道細長的裂紋,看着就是一塊被隨手扔掉的廢料。
攤主顯然也沒把它當回事,隨意地和其他雜物堆在一起,上面還壓着半塊破瓦片。
可它一進道眼的視野,裏面卻蘊含着一股濃郁的金色能量。
陸猙面不改色,蹲下身,隨手翻了翻攤位上那些碎骨片和破瓷片,像是漫無目的地挑挑揀揀。
最後才把那塊令牌拿起來,捏在手裏翻看:“老闆,這什麼玩意兒?看着挺舊的。”
攤主抬起眼皮掃了一眼,又低下頭看視頻:“不知道。上次冒險者從一個遺蹟裏帶出來的,跟一堆破骨頭一起。你要的話給個三千塊拿走,我也不確定是啥。”
語氣隨意得很,顯然這東西在他手裏放了很久都沒賣出去,他早就不抱指望了。
“三千?”
陸猙把令牌扔回攤上,“這東西連個紋路都沒有,跟塊磨刀石似的,三百。”
“三百?你在跟我開玩笑?”
攤主把視頻按了暫停,坐直了身子,“這可是正經從古遺蹟帶出來的東西!年份起碼兩百年往上,上面雖然沒字,但萬一是什麼古物呢?三千已經是最低價了。”
“五百。”
“兩千五,最低了。”
“哦...那你留着當傳家寶吧。”
“不是,小哥你倒是再還還價唄。”
“麻煩,我最後再給你漲點,八百,你賣我拿走研究研究,不賣我走人。”陸猙語氣裏透着滿滿的不耐煩。
“行,成交!”
陸猙從空間戒指裏掏出八百塊元面值的源幣紙鈔,遞給攤主。
攤主接過錢驗了驗真僞,利落地塞進夾克內袋裏,咧着嘴笑了:“小哥不看看別的了?”
“不看了,讓你坑一筆就完事了唄,你還真想把我當怨種宰?”
“哪能啊!咱這攤子上絕對是有好貨的,說不定你這個令牌就是個寶貝呢!”
陸猙看着眼前一片毫無顏色的垃圾,嘴角揚了揚。
確實,就這一件寶貝。
把令牌裝進空間戒指,陸猙便起身又向着其他攤位逛了過去。
這玩意兒雖然不知道幹啥的,但是道眼下那股子金色能量比不少泛着顏色的物件兒都耀眼,不管是啥,八百塊錢都不虧。
暴富邁着小碎步跟在他腳邊,三條長尾縮成了一條,尾巴尖輕輕晃着,赤金色的皮毛在鬼市昏黃的燈光下收斂了原有的光澤,看起來就像一隻體型稍大的普通橘貓。
額頭上那根獨角也縮得只剩一個小凸起,不仔細看還以爲是貓耳朵邊上長了個包。
三藏趴在陸猙肩頭,灰白色的蟲身縮得只有拇指大小,六隻半透明的翅膀緊貼着背部,遠遠看過去像一枚會動的毛絨掛件。
老黑走在最後面,身形壓縮到了普通中華田園犬的大小,暗紫色的皮毛在燈光下看起來像是深灰色的,脊背上的骨刺也收了起來。
整條狗看着平平無奇,只有那雙鎏金色的豎瞳偶爾泛過一絲光,才讓人覺得這隻狗好像不太一般。
陸猙低頭掃了一眼腳邊的三隻,嘴角勾了勾,放慢了腳步,開始在沿途的攤位前溜達起來。
頭頂的靈能燈串沿着屋檐拉出一條條昏黃的光帶,把整條街徽衷谝环N暖融融的、半明半暗的氛圍裏。
兩側的攤位鱗次櫛比,攤主們有的吆喝叫賣,有的靠着摺疊椅刷靈能終端,有的跟熟客討價還價,嗓門敞亮。
空氣裏飄着烤靈肉串的焦香、某攤主從遺蹟裏帶回來的陳舊礦石氣味、還有賣糖水的攤子升起的甜膩水汽,各種味道混在一起,反倒讓人覺得熱鬧又踏實。
陸猙突然感覺一直緊繃着的神經好像微微鬆下來了一點。
腦海中突然浮現出一張總是沒有什麼表情的臉。
那張臉的面容很清晰,琥珀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線裏會顯得格外清亮,眼尾那顆小小的痣在近處看時會更明顯一些。
她平時話不多,大部分時間表情也沒什麼太大的變化,但偶爾被逗急了的時候耳根會紅,語氣會冷幾分,卻從來不會真的發火。
有時候他忙完一天回到住處,睡前翻通訊器時,會發現她隔幾小時前發來一條很短的消息,問他喫飯了沒有,語氣平淡得像例行公事,但每條消息的發送時間都卡在他平時忙完的節點上。
然後他停在了一個攤子旁。
攤主是個戴眼鏡的年輕人,看着還沒到三十,低頭在靈能終端上寫着什麼,姿態安靜,跟旁邊那些吆喝叫賣的攤主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攤位上擺的東西很雜,有幾枚做工不錯的靈能戒指,幾根打磨光滑的獸骨簪子,幾串手工串起的珠鏈,中間有個木質的展架特別顯眼,上面掛着一枚吊墜。
吊墜不大,整體形狀像一滴拉長的水滴,通體用某種半透明的淡金色礦石打磨而成,表面光滑溫潤,沒有多餘的雕刻紋路。
光線穿過吊墜的時候,內部會泛起一層極淡的暗色流動紋路,像是裏面有某種東西在緩慢遊走,從淡金色過渡到琥珀色,再從琥珀色沉澱爲一種近乎深藍的灰,然後又慢慢褪回來,循環往復,不急不躁。
陸猙的目光落在那枚吊墜上,道眼在眼底一閃而過。
道眼視野裏,那枚吊墜內部蘊含着一股極爲溫和的能量,像是一條極細的暖流在礦石內部循環流轉,沒有半點攻擊性,反而帶着一種類似於溫水浸潤的柔潤感。
那能量的顏色很特別——不是純粹的金色或者藍色,而是一種微妙的、介於琥珀和深灰之間的複合色,在道眼視野中均勻地流動着,不急不躁,像是某種被歲月沉澱過很久的東西。
他看了幾秒,忽然覺得這東西跟某個人很搭。
第383章 你是不是給我找嬸嬸了?
“老闆,這吊墜什麼來路?”
陸猙蹲下來,指了指那個展架。
戴眼鏡的年輕人抬頭看了一眼:“從東邊一個廢棄遺蹟裏收的。發現的時候放在一個石匣裏,匣子封得很嚴實,打開的時候周圍溫度都降了幾度。檢測過,材料是透光玉髓,內部封了一層天然的靈能沉澱物,對身體沒有害處,戴久了反而有清心靜氣的效果。做工是手工打磨的,年份至少四百年往上。”
“多少錢?”
“你招囊脑挘f。”
陸猙沒還價。他看了一眼那枚吊墜內部緩慢流動的琥珀色暗紋,想到了那雙在昏暗光線下會顯得格外清亮的眼睛,想到了那張平時沒什麼表情卻偶爾會微微彎一下的嘴角。
他掏出靈能終端,直接轉了賬。
年輕人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對方連價都沒還就買了,連忙把吊墜從展架上取下,用一塊乾淨的絨布包好遞過來。
陸猙接過,拿在手裏掂了掂,入手溫潤,能感覺到內裏那股暖流透過礦石表層傳到指尖,不燙不涼,恰到好處。
林硯剛好從旁邊一個賣古劍的攤位逛完回來,看見陸猙手裏那枚絨布包:“師叔又買了什麼好東西?”
陸猙把絨布包收進空間戒指,語氣平淡:“小物件兒。”
“我怎麼看好像是個吊墜?”林硯頓時來了興趣,湊近一步,“師叔給誰的?師叔你可別說是自己戴的,我可看見那是個女士的吊墜了。”
“嘖嘖,師叔啊,你是不是給我找嬸嬸了?是誰啊是誰啊?”
陸猙沒理他。
林硯的視線在他身上掃了一圈,又想起這兩天自己一路被調侃的慘狀,心裏那點“終於輪到你了”的微妙快感瞬間湧了上來,嘴角不受控制地揚起,壓都壓不住:“師叔你就告訴我唄,這是個好事兒啊!”
“閉嘴。”
“告訴我唄告訴我唄~”林硯往前湊了半步,“我剛纔親眼看見的,你看吊墜的時候還傻笑了,春心蕩漾的,師叔你....”
他話說到一半,一道金光散在他的嗓子處,聲音直接消失在了空氣中。
他張了張嘴,又張了張嘴,發現自己只能發出無聲的口型,一個音節都擠不出來。
他臉上的表情從八卦變成了困惑,又從困惑變成了“我懂了”的憋屈,轉頭看向陸猙。
陸猙收回手指,空氣中的“默”字也隨之消失。
林硯瞪着他,嘴巴一張一合,只能發出空氣流動的細微聲響。
老黑嗤笑一聲看向林硯,“你說你惹他幹啥,沒揍你都算你小子邭夂昧�....”
其他人見狀也都湊過來開始調戲林硯,林硯憋得臉都紅了,但就是說不出話,只能一臉幽怨委屈地抱着陸猙的胳膊。
“行了,再嘴賤讓你一輩子說不了話,滾蛋!”
陸猙隨手解開了林硯的嘴,然後帶着三小隻繼續溜達,也是隨手買了不少小玩意兒,有些是三小隻很喜歡的小物件兒。
從鬼市出來的時候,已經快深夜了。
街上的人流比來時稀疏了不少,有些攤位已經開始收攤,捲簾門被拉下來的聲響此起彼伏,燈串一盞接一盞地熄滅,昏黃的街面逐漸暗下來,露出建築外牆原本銀灰色的靈能塗層。
陸猙帶着三小隻和林硯他們拐進了鬼市旁邊的一條支巷,這裏是當地比較有名的小喫街,幾人走了一路喫了一路,也是非常愜意了。
喫完東西回到酒店,各自洗漱休息,一夜無話。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落地窗灑進來的時候,陸猙已經醒了。
他洗漱完換好衣服,把暴富和三藏收攏到身邊,踹了一腳還在沙發上賴着不起的老黑,一行人乘坐酒店的商務車抵達了鎮西城的飛艇站。
飛艇升空後,舷窗外的景色迅速從灰綠色的丘陵地帶變成了一望無際的平原。
陸猙靠在座椅上閉了會兒眼,等他再睜開時,視野中已經出現了永東公國王都的輪廓。
東都的建設比他預想的更加現代。
飛艇穿過一層淡金色的靈能屏障時,整座城市的全貌在舷窗外鋪展開來。
城市沿着一條寬闊的大河兩岸延伸,河面上橫跨着數座結構精巧的靈能橋樑,橋身泛着淡藍色的微光,懸浮車流在上面穿梭不息。
河道兩側的高樓林立而起,建築風格以簡潔利落的銀灰色和深藍色爲主,外牆覆蓋着可調節透光度的靈能玻璃幕牆,在晨光中泛着流動的光澤。
城市中央是一座巨大的環形空中樞紐,多條懸浮車道在這裏交匯,車流沿着立體的路線有序分流,像是某種精密咿D的機器。
樞紐正下方是一大片開闊的中央廣場,廣場地面鋪設着深色的導光磚,此刻正隨着晨光的變化泛起一層柔和的金色光暈。
廣場四周環繞着幾棟體量巨大的公共建築,造型簡潔,線條流暢,門前立着全息投影的指引牌,滾動播放着當日的市政公告和活動信息。
遠處的東城方向,能看到一片紅牆金瓦的宮殿式建築羣,屋頂的琉璃瓦在陽光下泛着靈能特有的溫潤光澤,與周圍銀灰色的現代高樓形成了鮮明而協調的對比,傳統與現代的融合在這裏做得恰到好處。
飛艇在東都北區的大型機場降落。
林硯在前頭帶路,一行人不緊不慢地穿過到達大廳。
陸猙肩上趴着拇指大的三藏,腳邊跟着縮成橘貓大小的暴富,老黑則壓着步子走在最後面,一身灰撲撲的皮毛看着像條普通土狗,只是偶爾抬眼時那鎏金色的豎瞳會讓人心裏微微發毛。
他們沿着通道拐了兩個彎,走出一扇側門,進入航站樓外圍的一片相對安靜的區域。
停機坪邊緣停着一輛銀灰色的商務車,車身線條流暢,表面覆蓋着一層極淡的靈能塗層,在午後陽光下泛着啞光。
車旁站着一個穿着灰色便裝的中年男人,身形精瘦,帽檐壓得不高不低,臉上戴着一副半透明的靈能面具,遮住了眉眼以上的輪廓,只露出下半張臉。
陸猙走過去,還沒開口,那人已經伸手把面具摘了,露出蕭狂那張不鹹不淡的臉。
“師父?!”
第384章 裴淵
蕭狂看了一眼陸猙,又看了一眼後面的林硯和那幾只縮小的戰寵,語氣隨隨便便的:“到了?那走吧。”
陸猙跟着上車,林硯坐到了副駕駛的位置,商務車平穩啓動,匯入城市主路的車流。
東都的道路規劃很合理,主幹道是雙層結構,底層走普通車輛和行人,上層是封閉的懸浮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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