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武:舊時代的新神 第215章

作者:爱牛大的猫

整個隊伍裏鴉雀無聲,只有壓抑的啜泣聲和邪修的調笑聲。

這些邪修大多是四五階的修爲,放在貧民區就是天一樣的存在,普通人根本反抗不了。

很快輪到陸猙。

第341章 “叔叔,你也害怕嗎?”

一個留着鼠須的邪修上來,粗手粗腳地在他身上摸了一遍。

陸猙早就用千面把作戰服、終端、萬魂幡全收進了空間戒指裏,身上只有幾個磨得發亮的舊銅幣,還有半塊硬邦邦的乾糧,看着比其他人還窮酸。

“窮鬼。”

鼠須邪修啐了一口,把幾個銅幣揣進自己兜裏,一把把他推到旁邊,連多看一眼都嫌浪費時間。

陸猙低着頭,順從地走到關押區,眼底的冷意卻越來越濃。

這些雜魚,等摸清核心祭煉場的底,一個都跑不了。

所有人搜完身,被一起趕到了園區後院的大空地裏。

院子四周是三米多高的圍牆,頂端拉着滋滋作響的靈能電網,門口站着四個持械守衛,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地上只有幾個破棚子,遮不住太陽也擋不住雨,角落堆着發餿的爛菜葉,味道刺鼻。

大家三三兩兩地蹲在地上,沒人說話。

有人抱着膝蓋無聲地哭,有人靠在牆上眼神空洞,還有老人捂着胸口咳得直不起腰,也沒人敢去找守衛要水要藥。

剛纔那具被蝕成濃水的屍體,把所有人的膽都嚇破了。

太陽慢慢往西斜,溫度降了下來,風一吹,穿着單衣的人都忍不住縮起了身子。

沒人知道接下來會被送到哪,也沒人知道自己會是什麼下場。

陸猙找了個靠牆的角落蹲着,背對着人羣,悄悄用道眼掃了一遍整個據點的佈局。

地下兩層是囚唬P着之前抓來的三百多號祭品;東側是控制室,存着咻斢涗浐屯ㄓ嵲O備;北側有個隱蔽的升降通道,直通地下的密道,應該就是往死亡峽谷呷说穆肪。

守衛總共四十多人,最高戰力是那個領頭的六階官員,剩下的大多是四五階的雜兵,對他來說不值一提。

他把據點的佈局悄悄標記好,加密同步給了阮驚鴻。

剛收起終端,衣角被輕輕扯了一下。

陸猙轉過頭。

一個看起來才五六歲的小女孩站在他旁邊,扎着歪歪扭扭的羊角辮,臉上沾着灰,像只小花貓,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像星星。

(大概這樣)

她手裏攥着半塊用糖紙包着的水果硬糖,糖紙都磨得起皺了,看得出來藏了很久。

“叔叔,你也害怕嗎?”

小女孩聲音細細軟軟的,怕被別人聽見似的,湊到他耳邊小聲說。

她媽媽坐在不遠處,臉色蠟黃,看起來病懨懨的,虛弱地拉了拉她的衣角,想把她叫回去,卻沒什麼力氣。

小女孩回頭衝媽媽擺了擺手,又轉回來盯着陸猙,把手裏的半塊糖遞到他面前:“我叫阿雅,媽媽說喫了糖就不害怕了。分給你一半,我們馬上就有新房子住了,對不對?”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滿是天真的期待。

她還不知道,那些說着給他們房子的人,是要把他們拉去當祭品。

她還在盼着住進不漏雨的新房子,盼着能有個乾淨的地方寫作業,盼着媽媽不用再去垃圾堆裏撿東西喫。

陸猙看着她手裏那半塊皺巴巴的糖,心裏像被什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軟得發疼。

他放輕聲音,對着小女孩點了點頭,伸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頂:“嗯,會有的。”

“真的嗎?”

阿雅眼睛更亮了,小心翼翼地把糖塞到他手裏,“那給你喫,我還有一點點,媽媽給我的。等住了新房子,我還能攢錢買好多好多糖。”

陸猙接過那半塊硬糖,糖塊被手心的溫度焐得有點發軟,還帶着小孩手心的溫度。

他把糖小心地收進兜裏,看着小女孩笑了笑:“好,等住了新房子,叔叔請你喫一整罐糖。”

阿雅立刻笑開了,露出兩顆缺了的門牙,像只小松鼠。

她媽媽在不遠處看着,虛弱地對着陸猙點了點頭,只是那眼神裏,又帶着點化不開的憂愁。

陸猙收回目光,垂在身側的手再次攥緊。

他看着院子裏麻木絕望的人羣,看着角落裏縮着的老人、抱着孩子的母親、還有眼裏滿是期待的阿雅,眼底的冷意一點點沉了下去,變成了不容置疑的篤定。

放心。

不會有什麼祭煉。

也不會有人死在這裏。

那些把人當飼料的雜碎,那些拿子民換修爲的皇室,還有那塊喫人的邪天碑,他都會親手砸個稀爛。

所有該有好日子的人,都會有好日子的。

他靠在牆上,指尖輕輕摩挲着兜裏那半塊硬糖,耐心地等着。

夜色徹底沉下來的時候,園區裏的溫度驟降。

破棚子擋不住峽谷刮進來的陰風,吹得人骨頭縫裏發寒。

大家擠成一團靠在一起取暖,沒人說話,只有零星壓抑的咳嗽聲,在死寂的院子裏格外清晰。

絕望像潮水一樣漫上來,總有人不甘心就這麼等死。

三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擠在牆角,小聲商量了快半個鐘頭,瞅準西側圍牆的守衛換崗的間隙,貓着腰摸了過去。

他們算準了夜裏電網會降低功率,只要能翻上牆,跳下去就能逃進外面的樹林裏。

可手剛碰到圍牆頂端的鐵絲網,暗哨的蝕紋就亮了。

三道灰黑色的細光悄無聲息地飛過去,精準打在三個人的後背上。

沒有慘叫,連掙扎都只有短短一瞬。

三個人的身體像被潑了滾燙的硫酸,從接觸點開始飛速消融,血肉、骨頭、衣物在幾秒鐘裏化成三灘黑褐色的濃水,順着牆面滑下來,滲進了泥土裏,只剩三雙破鞋掉在牆根,證明剛纔有三個活人站在這裏。

腥臭的氣味順着風散開,院子裏所有人都僵住了。

抱着孩子的女人死死捂住孩子的嘴,把臉埋在膝蓋上,肩膀抖得厲害;幾個老人閉着眼,嘴脣哆嗦着念着沒人聽得懂的对~,卻連祈兜膶ο蠖紱]有。

阿雅嚇得一頭扎進媽媽懷裏,小臉埋在布料裏,連氣都不敢大喘。

她媽媽本來就有嚴重的肺疾,受了驚嚇猛地咳起來,一開始還壓着聲音,後來越咳越兇,胸口劇烈起伏,臉憋得發紫,連氣都喘不上來,捂着喉嚨彎下腰,眼看就要背過氣去。

周圍的人都往旁邊躲了躲,生怕她的咳嗽引來看守的注意,沒人敢上前,也沒人能幫得上忙。

“別他媽咳了!吵死了!再有人咳嗽老子直接幫你們解脫!”

第342章 中轉前的夜晚

守衛的罵聲像淬了毒的鞭子甩過來,女人嚇得渾身一僵,拼了命想把咳嗽壓下去,可本就水腫痙攣的氣道反而徹底堵死了。

她整張臉先是憋得通紅,沒幾秒就泛出缺氧特有的青紫色,嘴脣、指甲蓋都成了暗紺色,整個人弓成了蝦米,手指死死摳着喉嚨,嘴張得很大,胸腔裏發出拉風箱似的嘶鳴,卻吸不進去半口完整的氣。

眼淚順着蠟黃的臉頰往下掉,身子越抖越弱,卻連一點點的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她知道,那些人不是開玩笑的,如果再發出聲音,她真的會死。

她死了不要緊,可女兒就徹底沒人照顧了。

阿雅抱着媽媽的胳膊,小臉嚇得煞白,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砸在地上,卻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背不敢哭出聲,連抽噎都死死壓在喉嚨裏。

她怕自己的哭聲引來守衛挨罰,更怕媽媽就這麼喘不上氣,小手攥着媽媽的衣角抖得厲害,湊到媽媽耳邊一遍遍地小聲喊“媽媽”,細弱的哭腔裹在風裏,幾乎聽不見。

周圍的人都下意識往更遠的地方縮,沒人敢往這邊瞥一眼,生怕被巡邏的守衛遷怒。

陸猙在陰影裏皺了皺眉。

他藉着人羣的掩護悄悄挪過來,剛好擋住了不遠處巡邏守衛的視線。

陸猙蹲在母女倆身側,背對着巡邏方向,指尖凝起一絲淡得幾乎融進陰影裏的綠光,飛快地點在了女人後頸的穴位上。

【生門?回春】的溫和力量順着經脈瞬間化開,痙攣的氣道緩緩舒展,堵在喉嚨裏的濃痰也化了開,連她肺裏積了多年的老病根都跟着平復了大半。

女人猛地吸進去一大口帶着黴味的冷空氣,堵在胸口的憋悶感一掃而空,撕心裂肺的咳嗽也漸漸平息下來。

她扶着牆緩了好半天,纔敢抬頭看向陸猙,乾澀的眼眶裏全是感激,嘴脣動了動,終究沒敢出聲,只是對着他深深低下了頭。

阿雅睜着淚汪汪的圓眼睛,看看終於順過氣的媽媽,又看看蹲在旁邊的陸猙,掛着淚珠的小臉一下子亮了。

她趕緊用袖子抹掉臉上的淚,小心翼翼地從衣服最內層的口袋裏,摸出一個用糖紙裹了三層的小紙包——那是她藏了大半個月、捨不得喫的水果糖,化了又硬,只剩小半塊碎渣,是她全部的寶貝。

她攥着小紙包,偷偷往陸猙那邊伸了伸小手,小腦袋輕輕點了好幾下,眼睛彎成了兩彎小小的月牙。

臉上還掛着沒擦乾淨的淚痕,卻笑得格外認真,要把自己最珍貴的東西,送給救了媽媽的叔叔。

陸猙看着她凍得通紅的小手裏攥着的皺巴巴糖紙,眼神軟了一瞬,輕輕搖了搖頭,對着她比了個“收起來”的手勢。

阿雅愣了愣,才趕緊把糖重新塞回貼身的口袋,按得緊緊的。

她抱着膝蓋往陸猙的方向挪了挪小身子,挨着他的衣角蹲好,小小的身子終於不再發抖了——好像只要挨着這個救了媽媽的叔叔,就再也不用怕那些兇巴巴的壞人了。

第二天直到中午,守衛才扔進來幾桶飯。

就是發黴的雜糧熬的稀粥,裏面混着爛菜葉和沙子,飄着一股餿味,連豬食都不如。

可餓了一天一夜的人早就顧不上這些,一擁而上搶成一團,晚一步的連碗底都舔不着。

陸猙拿到一碗,只湊過去聞了一口就皺緊了眉。

這種東西,不管是上輩子還是這輩子,陸猙都沒嘗試過,也不準備嘗試。

別說他現在的體質,幾天不喫飯也沒事兒,單就說空間戒指裏,好喫的多着呢,他屬實沒必要受這罪。

他端着碗轉頭,看見阿雅母女擠在人羣最外面,只搶到了小半碗稀粥。

女人一口都沒捨得喝,全餵給了阿雅,自己舔了舔乾裂的嘴脣,看着孩子喝,眼裏滿是心疼。

阿雅見媽媽不喝,自己也不喝,抬頭使勁兒把碗往媽媽嘴邊推,懂事得讓人心酸。

陸猙走過去,把自己那碗滿滿當當的粥輕輕放在她們面前。

女人連忙抬頭擺手,聲音沙啞:“不用的小夥子,你自己喫,我們.....”

話沒說完,陸猙已經轉身走回了牆角,背對着她們坐了下來,沒再回頭。

阿雅捧着碗,對着陸猙的背影小聲說了句“謝謝叔叔”,聲音軟乎乎的,在嘈雜的院子裏幾乎聽不清。

陸猙指尖動了動,沒回頭,只是把兜裏那半塊硬糖又往裏塞了塞。

接下來的大半天,園區的合金大門開了又關,一批又一批人被趕進來。

有從其他貧民區騙來的,有從路邊抓的流浪漢,還有欠了高利貸被賣進來的,男女老少都有,個個面黃肌瘦,眼裏帶着茫然和恐懼。

到傍晚的時候,不大的院子裏已經擠了近一萬人。

人挨人站着,連蹲下去的空隙都沒有,空氣裏混着汗味、黴味和排泄物的腥氣,悶得人頭暈。

陸猙靠在最角落的牆根,道眼掃過密密麻麻的人羣,心裏越來越沉。

一次就湊夠上萬人,這還只是婆羅陀城一箇中轉據點。

整個梵國北部像這樣的據點不知道有多少,這一週時間要被送進祭煉場的人,怕是要以十萬計。

梵國皇室和蝕穹教,是真的把底層平民當成了圈養的飼料,隨取隨用,連眼皮都不眨一下。

一直等到後半夜,月亮被雲層徹底遮住的時候,園區北側的地面突然傳來低沉的震動。

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緩緩裂開,一道巨大的升降平臺升了上來,後面連着漆黑的地下通道,陰風從通道里灌出來,帶着濃重的血腥味。

十幾輛重型密閉卡車順着升降平臺開了進來,車廂全封閉,看不到裏面的情況,輪胎壓在地面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都起來!排隊上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