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这是一朵云
“地產業這幾年被政策壓得情況,你當我不看新聞麼?”
“幹不了就不幹了,他蘇建國早就賺夠了一輩子都花不完的錢,還非要鑽這個錢眼!丟人!”
“還真不是。”蘇哲嘆了口氣,“不過地產這個項目,也就是做最後一次了,此後就會老老實實的做商圈郀I。”
“他是真的度過難關了,爺爺,您的錢啊,還是自己留着吧,多支援一下貧困生,也是給咱家積功德不是?”
“嘿,是真沒事了?”老爺子這會沒端茶,倒是認真的看着蘇哲問道。
“真沒事了。”蘇哲嘿嘿一笑,“企業是沒事了,但項目上還有點問題。”
“哼,我就說。”老爺子翻了個白眼,“不是要錢,那就是要關係了。”
“咱蘇家不搞這些邪門歪道。你啊,回去勸勸你父親,讓他死了這條心吧。”
蘇家門風。
老爺子是那個時代過來的人,對於純潔性,看的比什麼都重。讓他給開個便利的口子,那就是要他的命。
蘇建國這一路做生意起來,那是真的半點都沒沾過蘇老爺子的光,甚至到了現在,蘇建國的合作伙伴都不知道其父親還有這麼一層身份的。
“爺爺,也不是要用您曾經的關係。”蘇哲訕笑着撓撓頭,“您還不知道我爸他最近的項目是在做什麼,對吧?”
老爺子抿了口茶,呵呵一樂,“誰有閒心理會他幹什麼項目,不就是建房子賣錢麼。”
“這次不太一樣。”蘇哲嘆了口氣,“如果是正常商業上的事情,倒也不會存在什麼問題。父親這次,是想要改造扎花廠小區。”
“嗯。嗯?”老爺子的眉頭一挑,一副沒聽清楚的樣子,“你說什麼?”
“扎花廠小區,就是我父親小時候和您一起居住的地方。”蘇哲知道,這事情自己父親不想讓爺爺知道,但是想要解決問題,這事情就不能逃避。
作爲當孫子的,蘇哲很清楚扎花廠也是爺爺和父親兩代人心裏的刺。這個地方發展不起來有太多原因了,也有太多的問題了。
不管是經營不善,還是資產私有化,還是安置老員工和小區內重新規劃建設等各方面問題,都集中在這裏。
曾經也不是沒人想要解決這些問題,但要麼錢不夠,要麼居民不願意。
過程太複雜,花費的精力業太大,這不是光依靠情懷就能支撐下去的。
現在好不容易,蘇建國有了可以解決扎花廠小區問題的底氣,卻又要面對本地居民的抗拒,哪怕他出身於此,也無法說服裏面的老一輩。
能夠同等對話的,估計就只有爺爺這位老幹部了。
老爺子沉默了一會兒,表情非常的複雜。他沒有料到會從蘇哲口中聽過扎花廠這三個字。
他在退休之前,最想要做到的,就是改變那個小區的環境。
曾經的扎花廠,那也是臨安有名的企業,帶動着周圍的居民在此務工,發展的極好。扎花廠的工作,那也是人人羨慕,打破腦袋想要擠進來的地方。
可時代畢竟是不斷發展的,跟不上時代進步的速度,就必然會被淘汰。
改制之後,扎花廠一落千丈的事實,雖然讓大家失望,但老爺子還是想要讓大家找到新的出路。
辦法找了不少,可以改變小區裏面的某一些人,卻無法改變大部分人的命摺�
失去工作,失去保障,年紀又大了,他們還能做什麼呢?只能是守在扎花廠的老小區裏面辛苦的求存。
拆遷,當然是一個非常好的解決辦法。
問題的難點,就如同蘇哲說的那樣,都在老一輩的身上。
年輕人不會拒絕錢,甚至大部分老年人也不會,唯獨那些扎花廠出來的退休員工,他們無論如何都不願意接受現實。
接受曾經輝煌的扎花廠,現在已經完全消失的現實。
他們不走,他們要保留的,就是那個對於過去美好場景的回憶。
“這個臭小子。”老爺子也不知道在罵誰,語氣帶着恨鐵不成鋼的味道。
“改造扎花廠,這是他自己想的?要是真那麼容易,當年我退休之前就能給解決了!”
“這就壓根不是錢的事!”
“的確不光是錢的事情。”蘇哲順着老爺子的話繼續說道,“能用錢解決的那部分人,現在已經都簽訂協議了。唯獨麻煩的是靠近廠區的那兩棟樓,裏面的老人家說什麼都不願意走。”
“他們當然不願意!那是他們搶回來的唯一念想,那是當年改革之後,企業欠他們的。”
老爺子嘆了口氣,“老企業改革,哪裏能照顧到所有人。願意主動下崗的,拿了錢就走,這一部分支出是必須保障的。”
“留下來的人,以爲自己得了便宜,會繼續延續扎花廠的輝煌。哪裏知道沒兩年,他們就失去了和私營企業競爭的能力。”
“不知進取,墨守成規。”老爺子擺了擺手,“這不怪他們,那個年代,被養慣的企業都是那個樣子。”
“扎花廠效益越來越差,生活的環境也越來越差。人的心理是有落差的,他們覺得廠子欠了他們的,欠他們退休的錢,欠他們的保障。”
“那個廠區,要是哪天拆了,他們就都沒了念想。他們可是就憋着這口氣,就那麼硬撐着活着呢。”
蘇哲聽明白了意思,點了點頭,又疑惑道:“可拆遷,這些都會有啊。那些錢足夠補償一切了,他們何苦非要死磕扎花廠的補償?”
老爺子面無表情的抬起眼睛,冷不丁冒出一句話:“就知道個錢,你懂什麼叫名分麼?”
“他們不是老賴,不想被叫做老賴,他們也不是廢物,他們已經做出過貢獻了。”
“廠子不行了,錢發不下來,養不了家,年紀也大了,只能依靠家人和孩子養。”
“他們原本是頂樑柱啊!可廠子沒了之後,卻被叫做廢物。”
“你能忍?”老爺子冷哼一聲。
這裏面的情況複雜的很。也只能說人性也複雜的很。
老一輩人是有過風光的時候的,廠子效益好,他們拿着穩定的工資,還能在食堂喫一天三頓飯,什麼好處都沒落下過。
家裏的人,只要有一個在廠子裏,就能依靠這位養着的。
頂樑柱倒了,家裏原本被養着的人,反而要承擔起生活的重擔。這本就是屬於升米恩鬥米仇的事情,落差太大了。
由奢入儉難,家人們當然會有意見,一開始的意見是對廠子的,可效益不好是大勢,他們解決不了,罵也罵不回來。
再之後,家人們的不滿就會都發泄到又沒有退休工資,又無法再找工作,只能被養着的老人身上。
即便他們曾經養大過家人。
人性本就自私,在困境中更是如此。
這些老人,已經這把年紀了,要錢何用?還不過是給孩子之類的。
可比起得到這筆拆遷的錢,他們更想要回失去的尊嚴,要回名分,要回應有許諾過的保障!
“你父親肯定沒辦法,我當初也沒有辦法。”老爺子皺起眉頭來,“你來找我,是不是就想讓我過去給說一說?”
“告訴你,我也勸不動。要是能勸的了,當時也不會擱置下來。”
“爺爺,您還是誤會了。”蘇哲不動神色的拿出一份文件,“您看看這個。”
老爺子摸出老花鏡戴上,把手中的文件朝近處拿了拿,然後眯着眼睛看起來。
“春有扎花廠養老中心?”
“這是個什麼意思?”
“嘿,我讓人去收購了一個養老中心,這個就是改名之後未來的稱呼。”蘇哲嘿嘿一笑,“這個養老中心距離扎花廠不遠,也就隔了三條街,差不多2公里路。”
“我想讓這些人免費住進去,而您呢,就是幫我聯繫一下老人家,讓他們放心大膽的去。”
“放心大膽?”老爺子摸了摸鼻子,隨即反應過來,“嘿,大孫子,你這個歪招用的。”
“嘿嘿,您也說了,那房子的產權可都不在老人家手上,實際上那些老房子很難別確定產權的。不過有一點就是,那裏面居住的又不是光有這些不願意拆遷的老人。”
“他們不要錢,要留着念想,留着名分。他們的家人和孩子呢?”
“這些家人和孩子可是在他們被迫退休還沒有工資的情況下,照顧他們十幾年快二十年的時間。難道不應該得到補償麼?”
“拆遷之後的錢,理所當然應該有他們一份,不是麼?”
蘇哲繼續笑道,“麻煩的問題,就是在於老人不願意出門,他們死活都要守住自己的家門,守住廠子。那麼想辦法把人弄走,這剩下的家人和孩子,也就沒那麼難以溝通了。”
“左右不過就是多花點錢而已。”
一條路走不通,就走另一條。
裴學姐當年做過的項目,給人家的建議也是因地制宜,因需解決。
現在的重點就是,先要把拆遷的協議定下來,一個家裏不是沒有人願意籤,而是老家長阻撓着,他們沒法弄而已。
當然,這部分人只佔了一半。還有另一半,那就真的是因爲扎花廠的衰敗,而變成孤家寡人的。
獨自生活的老人,比起那些有家人的還要麻煩,他們都過了對錢有需求的時候了,拆遷款有多少他們都不關心,他們只是想要安靜的,不被麻煩的在這裏等死而已。
是的,以扎花廠小區的環境而言,是破爛的根本無法配得上養老兩個字,他們就只是等死而已。
那麼,養老院對於這部分人,難道就沒有吸引力麼?
沒有親人,沒有未來,養老院反而會是他們最好的選擇。
第153章 回家
“養老院麼。”
當年老爺子不是沒有想過搞集中養老的事情,可那時候哪有什麼錢來專項負擔這件事?
他現在也很明白自家孫子的想法,蘇建國那邊應該是不得不妥協,本來對於扎花廠舊小區的改造就沒有什麼油水,一起合作的企業和股東都對此抱有疑慮。
如果不是蘇哲提供的資金,讓蘇建國底氣十足,最終熬走了那些故意挖坑的地產商,這個項目也最終落實不下來。
這是一個念想,也是心裏的一根刺。
老爺子嘴上不說,但明白蘇建國做這個事情,就是爲了自己。
遺憾這種東西,是不會被人放下的,只會隨着時間的延續,而沉澱的越來越深沉。
若是真的能解決,這個意難平就真的會從老爺子的心裏抹除。
自家兒子和孫子,都在爲此奮鬥,老爺子又怎麼可能還安坐在此?
“過兩天,村裏的事情搞完,我會去一趟扎花廠小區。”老爺子嘆了口氣,“養老院還有搬遷的事情,我都會給他們說。”
“不過,最終能不能成事,我也沒法打包票的。”
“爺爺,您肯去,就已經足夠了。”蘇哲倒是無所謂,爺爺這邊的這步棋,只是其中一步而已。
蘇哲並沒有把全部的希望都放在這裏,或者說,蘇哲從來也沒有做過一次搞定的打算。
人心這種東西是很複雜的,若是能隨意說兩句,就能讓老居民們釋懷,這事情也不可能拖到現在的。
而對於蘇哲來說,還有幾步棋必須要下。
只不過,都需要人幫忙就是了。
其中最關鍵的一步交給了裴學姐,此刻,這位學姐也在趕往臨安的路上。
蘇哲和鍾巧巧在爺爺家喫着農家飯,而裴學姐卻是一路在聯繫關係。
當然,她這一路也明白了扎花廠的複雜性。
“走城市規劃的路線,這個只能是堅定一部分人的信心,但是對於那些老居民,卻是無所謂的事情。”
“這方面的溝通,讓穆雪去銜接就可以。”裴筱婷一邊思索,一邊在本子上寫寫畫畫。仔細看下去,她正在完善一份思維導圖。
這份導圖上,將拆遷遇到的麻煩一個個梳理出來,資金、項目、工程進度、拆遷人員的確認以及老居民這邊的抗拒。
“需要名義。”裴筱婷雖然沒有接觸過蘇哲的爺爺,但從現有信息上判斷,也很快抓住了重點。
扎花廠的經營失敗,這是歷史因素,也是過去式。
現在根本沒有人能夠找到以往負責的人物,可這件事,也不能不清不楚的沒有結論。
“說白了,老居民們想要獲得這個名義的關鍵原因,就是要改變親戚朋友對自身的看法。”
“失去了背靠的大樹,他們被家人朋友當作累贅,心裏當然會不舒服。”
“但想要改變這一點,解決不了根本原因,卻可以解決這些人的看法。”
想到這裏,裴筱婷眯眼思索了片刻,隨後一個電話打了出去。
很快,電話就被接通了,電話的那頭傳來一個輕靈又俏皮的聲音。
“哎喲~裴大小姐怎麼想到打我的電話了?看到來電,我還以爲是打錯的呢!”
“少貧嘴。”裴筱婷的語氣少了幾分清冷,這是隻有和非常熟悉的人打電話的時候,纔會有的語氣。
“你還在浙省衛視麼?”
“這話說的,我能去哪啊~”電話對面的小姐姐呵呵笑道,“怎麼的?裴大小姐有事情要安排?”
“我想你幫我個忙。”裴筱婷根本不管對方的調侃,很直接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