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客特王
走投無路之下,小劉再次回到了京城X和。他的訴求只有一個——活下來。
“面對這種疾病,醫生往往從善良的願望開始,卻以無奈的截肢告終。”這是早年《黃家駟外科學》中,一句對動靜脈畸形的描述,足以見得疾病之險惡。
如今,在過去的十年時間裏,X和血管外科的團隊經歷了一步步發展壯大,形成了成熟的 MDT隊伍,積累了更加豐富的辕熃涷灐�
但是,大家仍一籌莫展。
在過去的十年時間裏,小劉的病情也在逐漸惡化中變得更爲棘手,病竈內部的情況更是一塌糊塗。
各種昔日的治療導致組織結構脆弱且無規則,多次不成功的手術使得血管極度擴張且非常菲薄,反覆結紮和栓塞加大了介入治療的難度,中間還遺留着曾經治療所留下大量的彈簧圈等栓塞物質,稍有觸碰,就可能發生致命大出血,更不要說上手術檯。
而同時,由於反覆治療卻不能根治,病竈的範圍進一步擴大,從原來的單側臀部,逐漸佔滿了整個臀部和盆腔,同時累及多個重要的組織結構。
如果想要全部切除,對患者造成的損傷將十分嚴重,很難修復。
至此,單純的手術切除幾乎已經完全不可能,在入院的這幾個月裏,華主任的團隊選擇首先用姑息性的無水乙醇介入栓塞治療,控制住大出血的局面。
動靜脈畸形裏面存在無數個數不清的瘻,在無水乙醇技術出現之前,傳統的彈簧圈等栓塞治療效果十分有限。
華主任團隊在國內首次報道了無水乙醇介入治療動靜脈畸形的 SCI病例,在過去的幾年時間裏也積累了不少經驗。
高風對這種治療也略有耳聞,但怎麼說呢,無水乙醇效果更好,但風險也更大,稍有不慎可能誤入傷及正常血管,甚至刺激疾病進一步進展,越治療,病竈反而越大。
這種技術所要求的精準度,堪比刀尖舔血,一般的醫生根本不可能完成。
入院後的 7個月時間裏,華主任教授團隊針對小劉的部分病竈,前後進行了 12次無水乙醇介入治療,在儘可能的精確打擊下,顯著縮小了部分不可手術切除區域的病竈,也有效控制了大出血的情況。
厲害!高風在心裏讚歎了一句,這個華主任的技術絕對是爐火純青了,更難得的是他還有一頭烏黑濃密的頭髮。
兴苤蕉d越強,你一個教授,這麼多頭髮,可不太容易獲得病人的信任。
“走吧,去會議室,一會兒多學科會阅亍!狈魅螌Ω唢L說道,“華主任還邀請了國外的專家。”
等了有20多分鐘,人員才陸陸續續的到齊。
由於小劉住院的時間很長,幾乎跟他病情稍微相關點的科室都知道有這個人,之前也進行過了2次的多學科會裕Y果不盡人意。
不少主任進來後就連連搖頭,顯然是對今天的討論不抱任何希望。
“患者的情況我再詳細的跟大家彙報一下。”管牀醫生打開了PPT。
“患者小劉....目前詳酄懲尾亢团枨坏膭屿o脈畸形.......”
“目前已進行過多次無水乙醇介入治療,還是有點效果的,可手術切除區域的病竈可見縮小....”
“今天討論的目的是下一步的治療該如何進行。”
隨着管牀醫生的話音落下,在座的主任也開始了相互間的小聲交流。
“高風,你覺得該怎麼辦?”樊主任問道,“我感覺患者也就是這個樣子了。”
“的確是非常棘手。”高風託着下巴陷入了沉思,說實在的,他還從沒有想到會有範圍這麼廣的動靜脈畸形,看了剛纔的影像學介紹後內心感覺很是震撼。
這個患者上輩子是造什麼孽了?
“我覺得長痛不如短痛,跟患者談談,截除吧。”普外科的一個主任率先發言道,“這樣能活。”
坐在高風旁邊的李友良一頭霧水,截除?“怎麼截除?”
“半身截除。”樊主任小聲道,“就是從腹部那裏,把下半身切掉。”
李友良頓時一個激靈,這尼瑪....
他一個旁觀者都這樣,更何況是病人,小劉強烈拒絕這種治療方式,他才27歲,這對他來講,是另一種的生不如死。
“我覺得還是要試試針對病竈進行外科手術切除。”一個介入科的主任說道,“單純依靠介入治療肯定是不行的。”
他的意見得到了不少人的贊同,其中就有國際著名的動靜脈畸形介入專家、國際血管瘤與脈管畸形學會 ISSVA主席、無水乙醇介入栓塞治療的發明者 Wayne Yakes教授。
Yakes教授認爲,這是一例世界範圍內罕見和棘手的動脈畸形病例,如果想要通過無水乙醇介入栓塞實現治癒,需要進行上百次以上。
“只存在理論上的可能。”
這下腥硕记宄耍胍鉀Q問題,必須行外科手術。
接下來腥司褪中g方式展開了討論。
“高風,你覺得手術能成功嗎?”樊主任問道。
“不知道。”高風都沒有發言,這麼大範圍的動靜脈畸形,裏面還有大量的彈簧圈等栓塞物質,一碰就瘋狂往外冒血。
高風都不敢想象手術的風險有多大,光出血恐怕就要10000毫升以上吧?!
這種情況能做外科手術?
再說了,醫院裏面有這麼多備血?
你別說,還真有!
“不愧是X和,真是牛!”李友良直咂舌,他這種打醬油的閒人都對接下來的手術充滿了期待。
團隊爲小劉第一次進行手術。儘管已經做了充足的準備,術中出血情況還是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在術前討論中,團隊預估,最順利的情況下,此次手術出血量至少超過 12000mL——這相當於將全身的血液換了 3遍。
然而到了實際手術中,僅僅離斷了擬切除了病竈的左側三分之一,旁觀的高風就皺起了眉頭。
“出血量已經達到了安全極限!”他忍不住開口提醒道。
其實,總指揮華主任一顆心早就懸了起來,聽見有人出聲,他不再猶豫,趕緊喊了停:“今天就到這吧!”
高風提前離開了手術室,他沉思了一下,進入到了系統空間內。
“系統,幫我檢索動靜脈畸形治療相關文獻。”
很快,上百篇文獻被系統調了出來,但其中的大部分這個時候都派不上用場。
對於動靜脈畸形來講,最常用的治療手段就是介入,但這個患者病竈範圍太廣了,介入治療根本起不了任何作用。
高風一篇又一篇的翻看,倒是有一些新穎的想法,但都用不到這個患者身上。
不知不覺幾個小時的時間便過去了,感覺到疲憊後,他趕緊退出了系統空間,內心有點沮喪。
有些病是治不好的,高風在心裏對自己說,沒辦法啊。
不過患者小劉還是想再嘗試一下,在他的強烈要求下,10天后第二次手術開始了。
這一次手術更接近了病竈中央,但同時也伴隨着更加猛烈的出血,每前進一步都異常困難,本擬定手術切除的病竈右側部分,最終也沒有成功離斷。
實際上,華主任的團隊經常進行重大的動靜脈畸形根治手術,非常熟悉如何把局部行進中的出血量減到最小。
而這一次,情況比往日還要複雜得多。整塊病竈充滿了薄壁的大血竇——這是長期手術不成功後代償擴張的結果——儘管在術中已經極盡謹慎與快捷,但稍有一點壓力,血液仍像湧泉一樣四處爆出。
這讓圍觀的腥硕碱^皮發麻,何況是主刀的醫生!麻醉師都快嚇尿了。
這次沒等其他人出聲,華主任自己就停了手。
“沒辦法了,患者也就這樣了!”他邊洗手邊說道。
華主任決定再跟患者談談截除的事,失去一半的身軀固然令人痛苦,但最起碼能活下來,而活下來就有希望
但小劉很堅決的拒絕了他的提議,表示即便就是死在手術檯上,也不願意截除下半個身軀。
就在大家心灰意冷之際,介入科的一位主任提出了一種治療的方式。
“我們能不能試試射頻消融呢?”
射頻消融技術是目前用於實體腫瘤的一種成熟的治療技術,用特製的消融針經皮穿刺進入病竈,連接能量平臺後把病竈燒熟,將病竈整個與體循環離斷,再進行手術切除。
但有人表示不太現實,在小劉這樣的動靜脈畸形病竈中,血液流速極快,且盆腔周圍累及肛門、坐骨神經、骶叢等重要結構。
在這樣危險的部位哂蒙漕l消融,再熟練的醫生也難免再三斟酌。
如果做的不到位,很有可能下次切開會發現,病竈底下仍然有千絲萬縷的聯繫,出血風險不可控;
而如果做得太過,則可能損傷坐骨神經等重要神經,下肢功能將受到極大的影響。
新的問題出現了,誰能做?誰敢做?
“葛主任,你行嗎?”華主任問道,葛主任是全院射頻消融做得最好的醫生。
“3-5個部位我還可以試試。”葛主任皺着眉頭說道,“他這麼多需要消融的地方,怎麼可能做的下來啊。”
“除非讓上帝他老人家來操刀。”一旁的Yakes教授說了一句。
第487章 我上我也行
上帝他老人家明顯是不會做這樣的事情的,畢竟這裏是華國。
並不是上帝不夠仁慈,而是這涉及到超範圍執業的問題,人家業務上不管這塊兒。
萬一手術做疵了,患者掛掉,他不講武德,拿這個說事,然後非要鬧着上天堂怎麼辦?
現在編制名額這麼緊俏,憑白無故賠了一個出去,那還不心疼死。
上帝也怕被人訛!
“你想想辦法啊。”華主任說道,“以前不是老吹自己射頻消融多牛多牛,呦,真讓你上呢,你慫了?”
“那能一樣嘛,你這個患者誰敢招啊。”葛主任根本不受他的激將法,“我可不想讓他死在我手裏面。”
“不行你試試唄。”華主任請求道,“我跟家屬還有患者溝通好了,真是出問題了也不讓你擔責任。”
葛主任聞言有些意動,如果不用承擔責任的話,試試好像也無妨。
努力一把,成了名利雙收,失敗了權當漲經驗了。
但他又考慮了一下,還是決定放棄,成功的概率實在太低了。
“你別急,我給你找個人。”葛主任說道,“我老師,他絕對比我強。”
葛主任說的老師是他的博士研究生導師,魔都九院的林深教授。
林深教授在射頻消融上的造詣肯定是要超出弟子不少的,華主任聞言眼前一亮。
葛主任給林教授打了個電話,把這邊的患者的情況詳細說了說,後者很感興趣,讓他把詳細的病歷資料發過來。
大家都很期待。
約摸有半個多小時,林深教授打來了電話。
“搞不了,這太難了!”林教授說道,“他這種情況至少有20多處需要射頻消融,每一處的風險還很大,這跟在刀尖上跳舞有什麼區別?”
“我老胳膊老腿了,可不想臨退休了晚節不保。”
“你給我介紹這樣的患者是何居心?”林教授懷疑自己的弟子在坑他,“咋了?搞掉我你當組委啊?”
葛主任愣了一下,這點他還真沒想到。
不過如果老頭真是退了,那他還真是很有希望。
“哎呦,您就來吧。”葛主任賣力的勸道,“我都在這邊替您吹過了,說您的射頻消融是華國第一,咱可不能丟了這個臉啊!”
“而且患者這個情況,他遭受的痛苦你也能想象的出來。”
“您來,我給您搭把手,咱們師徒雙劍合璧,肯定能成事兒。”
“你讓我想想。”林深教授被他說動了。
優秀的外科醫生最喜歡挑戰有難度的手術,林教授年輕的時候很有衝勁,喜歡迎難而上。
隨着年紀的增長,技藝雖然更加嫺熟,但精力不行了,衝勁慢慢的也就消失了。
但這個病人的確是非常具有挑戰性,林教授從業這麼多年,還沒有見過範圍這麼廣的動靜脈瘻,一時間這股衝擊又迸發了出來。
“行,我去看看再說。”他最後做了決定。
很快,小劉要進行射頻消融術的消息就傳了開來,跟不少醫生一樣,高風也在翹首以盼。
對於射頻消融技術,高風並不陌生,它的原理也很簡單。
當射頻電流流經人體組織時,因電磁場的快速變化使組織內帶極性的水分子高速邉樱a生熱量,致使細胞內外水分蒸發、乾燥、固縮脫落以致無菌性壞死,從而達到治療的目的。
目前呼吸內科也應用上了這項技術,主要是針對一些肺部長有惡性結節的老年患者。
這些患者大多合併有基礎病,外科手術治療的話風險較高,而採用射頻消融針大大降低了下不了手術檯的概率。
不過一般來說,肺結節的直徑不宜超過3cm,較大腫瘤損毀將不徹底,即使對腫瘤進行單極針分次多點損毀,也不能完全覆蓋,而且對患者正常肺組織損傷也較大。
高風操作過幾次,得益於強大的精神力,他對於消融的時間和角度這些細節的把控非常到位,覺得並不難。
“術業有專攻啊。”他嘆了口氣,“我都沒有想到可以採用這種方式。”他對自己的表現有些不滿。
“您又不是醫神。”李友良趕緊出聲安慰道,“哪裏可能對任何疾病都認識的面面俱到呢。”
“你說的很有道理。”高教授欣然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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