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刀客特王
家屬很快就同意了,畢竟院都住上了,做CT這會兒還能報銷呢。
在進一步的胸部 CT探查時,腥丝吹搅梭@險的一幕:在患者的氣管分叉處下方,有一個高密度的尖銳異物,並且該異物已穿過胸主動脈,形成了食管主動脈瘻。
管牀醫生當時就嚇尿了,瘋狂搖人。
心胸外科和血管外科的醫生很快便趕到了現場,大家冷汗都下來了,對病情有了新的評估:胸部隱痛只是表象,患者隨時可能因爲大出血嘎掉。
雖然患者目前只感到胸部隱痛,但異物如果不盡快去除、瘻口持續增大,則會導致縱隔出血、主動脈破裂致出血性休克等;
另一方面,也可能損傷主動脈內膜形成主動脈夾層等。以上任何一種情況都可能隨時出現,並危及生命。
但問題來了,這根縫衣針大小的異物,是從哪兒來的呢?
震驚之餘,醫生再次向患者追問病史,發現了始作俑者:一根魚刺。
“當時也沒..沒感覺有啥不舒服啊。”老爺子見牀邊圍了不少人,說話都有些結巴了。
在入院前2天,患者曾喫魚被刺卡住。在老伴的建議下,立即大口吞嚥饅頭後,患者喉部的異物感消失,便以爲魚刺已經脫落。
“不都是這樣嗎?我以前也是用饅頭頂下去的啊。”患者老伴着急忙慌的解釋道。
那句話怎麼說呢,愛我的人傷我最深.....
魚刺當時確實是從食道脫落,但卻並不像患者及家屬想的跟饅頭一起順進胃裏、一塊被消化,而是在饅頭的擠壓下,穿破食管後扎進胸主動脈,形成主動脈食管瘻。
目前的情形,需要儘快開胸手術,填補瘻口並把魚刺取出。
還沒開始商討手術細節,醫生們就遇到了第一道難題:面對一個健步走進醫院、只是想做胃鏡的患者,突然告知其需要馬上急蚤_胸手術?
“當然,我不是懷疑咱們的水平哈。”患者兒子羊宏遠說,“但是,這個手術是不是...我們來的時候可沒這個計劃啊。”
“計劃趕不上變化。”管牀醫生跟他溝通道,“你爸的情況挺危險的!”
病情危急之下,醫生們直接給患者及家屬展示CT檢查影象,並解釋了目前病情的兇險情況。
雖然感到意外,但考慮到這根魚刺就像體內的不定時炸彈,隨時可能危及生命,患者家屬還是接受了手術建議,儘快將其取出。
於是,在 CT檢查結果出來的當晚,患者被推上臺,進行了一次特殊的開胸手術。
但接下來的情況,卻讓手術室的醫生們陷入了慌亂:胸開了,魚刺呢?
按照計劃開胸之後,由心胸外科和血管外科組建的臨時手術團隊在只找到了主動脈的損傷部位,但並未發現 CT上顯示的魚刺。再進一步對本次手術可探查的範圍仔細搜尋後,仍然沒有發現魚刺的蹤跡。
治療團隊立即與家屬溝通、達成一致:先修補損傷的主動脈,儘快結束手術。在術後重新進行 CT掃描,尋找魚刺的去向。
但術後,全身 CT掃描結果僅顯示患者的腹腔動脈內存在可疑異物,但並不能確定其性質和詳細位置。
手術結束了,患者接下來的病情走向卻是一個未知數。
魚刺並不固定,並且可能在轉呋蚧颊叩囊苿舆^程中移位,出現多種可能。如果經主動脈再次刺入食管掉入消化道內,是較爲樂觀的情況。
但如果經主動脈掉入血管、隨血流到達身體其他地方,則可能損傷血管壁形成相應的動脈夾層,影響遠端臟器的血供。
“那怎麼辦?”患者兒子羊宏遠急了,“怎麼才能把這個魚刺給揪出來呢?”
“我們這三板斧都用了。”管牀醫生有些尷尬,“要不..轉院?”
儘管羊宏遠很失望,但他也明白這邊的醫生已經盡力了,在跟幾個兄弟商議後,按照管牀醫生的建議帶着老爺子來到了省醫。
劉主任就是下級醫院給推薦的專家。
魚刺在全身血管內遊走的情況,實在是過於罕見。但劉主任在梳理既往已發表的魚刺卡喉相關案例發現,有魚刺經消化道刺入主動脈或肝臟、導致出血或膿腫的,但尚無魚刺經消化道刺入主動脈後,隨血流在身體內遊走的案例。
劉主任又是擔憂又是興奮。
擔憂的是患者的年齡大,情況有點複雜,手術的風險高。興奮的是要是順利解決了問題,那發表一篇SCI不是妥妥的啊。
順利取出魚刺的前提,是要先對它進行精確的定位。但患者腹部查體均無陽性體徵,初步 CT掃描對於魚刺的顯影模糊不清。
於是劉主任最先找到的是影像科的李現民主任。
“李主任,給想想辦法啊。”
“你這個還有點麻煩呢。”李現民話音剛落,就受到了劉主任無情的吐槽:“你什麼水平啊,一天天的,小事用不到你,大事球用沒有!”
“你急什麼啊!”李主任不樂意了,“我說麻煩,又不是說弄不了!”
你別說,人家李主任還真有辦法,影像科對患者的 CT圖像進行了處理及三維重建後,發現魚刺正位於肝動脈內。
“老李,我承認,我剛態度不好,你還是有兩把刷子的。”血管外科的劉主任舔着臉對李主任說道,“等過了這事,兄弟請你喝酒哈。”
李主任傲嬌的給了他一個白眼。
緊接着劉主任立即聯繫超聲科進一步定位,看魚刺是否穿破了肝動脈或造成血哒系K。
超聲檢查和胸腹 CT血管造影均提示:肝動脈內有魚骨樣異物,暫時未對血管壁造成損傷,並對魚刺的確切位置進行了成像定位。
這一結果令腥梭@訝:過了 3天,魚刺從主動脈游到了肝動脈?
大家推測,由於主動脈直徑較大,且動脈內血液流速快,魚刺掉入主動脈後便隨着血流的沖刷到達遠端動脈;
在肝動脈停止,可能是肝動脈直徑和魚刺差不多。
得知魚刺在肝動脈後,是否立即手術取出,血管外科的醫生們有了不一樣的看法。
一方面,魚刺可能並不會一直停留在肝動脈,如果相隔時間再長一些,它可能會穿破肝動脈,或者隨着血流流向更細、更符合魚刺大小的肝動脈分支內,需要儘快手術取出。
但科室內的黃主任認爲患者並不適合立即二次手術,原因如下:
1.幾天前剛接受剖胸探查術,他年紀大了,這個時候立即手術老頭可能就扛不住。
2.目前患者在轉入後一切生命體徵都較爲平穩,除了開胸術後傷口疼痛以外,無發熱、腹痛腹脹等不適,魚刺此時在肝動脈內也並沒有造成血管壁的損傷。
3.還有一個就是肝動脈直徑較小,魚刺再次移位的可能性相對較低。
黃主任全是老成持重之言,劉主任當即選擇了採納,他決定讓患者休息一週後再次進行第二次手術。
患者兒子羊宏遠在瞭解患者目前的病情、預期手術方案時,也表示贊同:短時間內實在是經不起第二次折騰了。
但還是那句話,計劃永遠趕不上變化。患者突然出現了右上腹刺痛、輕壓痛。
“唉,我懷疑魚刺出現了移位,並且極有可能正在損傷血管壁。”劉主任一臉凝重的對高風說道,“不行就現在手術,所以想着提前把你喊過來。”
患者年齡較大,有高血壓,體質不好,幾天前又剛經歷過開胸手術,身體很虛弱,現在上手術檯明顯風險很大。
“主要還是怕出血,想找你兜底。”劉主任說。
“行啊,我有時間。”高風說道。
劉主任立即與家屬羊宏遠進行了緊急溝通,告訴他需要提前手術,並且他不敢把話說太死。
“小羊,我給你交個底,這次開刀可能也找不到魚刺,因爲魚刺本身可能產生了移位,在術中隨着我們的操作,也可能隨時遊走到其他地方。”
“那這...”羊宏遠很是糾結,任誰聽到醫生這麼跟你說,心裏也是七上八下的。
但他還是比較有決斷的,“劉主任,說真的,我不太懂,但我相信你們。”他很乾脆的簽了字,“真有什麼那也是命,你們盡力就好了。”
即便是劉主任從業幾十年了,聽到這樣的話心裏也是暖暖的,他下了決心,一定要盡全力把這臺手術做好。
他第一時間就把科室裏面的精兵強將召集起來,同時還請求心胸外科以及普外科的協助,再一個就是把高風喊過來。
當天下午,一切準備就緒後,患者被推進了手術間。
羊宏遠看着手術室的大門被關上,心裏擔憂極了,他們父子間感情挺深厚的。
兄弟姐妹3人中,他是學歷最低的,技校畢業後跟着人家幹了幾年,自己在縣城裏面開了家小的機修店。
大哥是電氣工程師,目前在非洲某小國出差,那裏局勢挺亂的,一時半會回不了國,只能打錢後乾着急。
妹妹倒是從京城趕回來了,但她性子比較急,遇到事就跟熱鍋上的螞蟻一樣,靠不住。
這會兒反倒是要靠他這個最沒出息的孩子做決定。
想到這裏,他拿出手機發了個朋友圈:爸爸,加油!配圖是一張老爺子滿臉笑容的照片。
很快下面就有人發表了回覆。
“哥,我二伯打的什麼比賽?在哪打的啊?”堂弟問道。
這小蛋子,天天就知道玩遊戲!羊宏遠深吸了一口氣,回覆道:在手術室呢,復活賽。
幾分鐘電話就響了起來,是大姑打來的。
“你爸咋了?咋還進手術室了呢?”大姑急了,“怎麼沒人給我說啊!”
“這不是你們都沒在老家。”羊宏遠說道,“何苦折騰你們呢。”大姑一家全在XJ種棉花呢,來回太遠,羊宏遠父親特意交代不讓告訴他們。
請假
人在上海,剛下飛機。
第459章 怪病
“高主任。”劉主任猶豫了一下,“這個手術方式是不是需要再斟酌一下?”
“你的意思是?”高風問道。
“患者的一般情況不好,我還是覺得腔鏡好一些。”劉主任道,高風則是建議創傷更大的傳統剖腹探查。
腔鏡手術雖然相較於傳統剖開創傷更小,但是氣腹狀態和腔鏡下游離肝動脈過程中有可能導致魚刺移位或損傷動脈,而且如果魚刺再次移位也不方便擴大探查範圍以及通過術中彩超監測定位。
高風把自己的顧慮說了一下,立馬得到了彩超醫生的贊同。
“是啊,劉主任。”彩超醫生附和道,“選擇腔鏡待會兒我可不能保證找到魚刺啊。”
“那好吧。”劉主任也不再堅持自己的想法。
“羊老爺子,不用怕,一會兒你就睡過去了。”護士見患者一聲不吭,常規性的安慰了一句。
“我不怕。”患者說道,“手術成不成我都不怕,成了就出去找我老伴、兒子,不成就下去找我爸媽。”
“咱兩頭都有人,有啥怕的。”
“您還挺豁達的。”護士笑着說了句。
“好,老爺子,咱們開始數數1.2.3...”胖胖的麻醉師對患者說。
“4.5.6.....18.”患者沒了聲息。
“在我手裏,沒有人能數到20。”麻醉師很得意的對大家說道,“主任們,咱抓緊時間開始吧!”
跟家屬們一樣,麻醉師們巴不得手術趕緊結束,他們最喜歡快槍手了。
要是遇到那種繡花一樣的外科醫生,那心裏都能嫌棄死。
劉主任深吸一口氣接過了護士遞來的手術刀,很快他就放鬆了下來,因爲一助簡直和他心意相通。
“高主任,咱們這配合,無敵了!”
那是,撅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拉什麼屎,高風心想。
劉主任依次分離肝動脈近、遠端,並預先環繞血管外牽引帶防止、控制可能的出血,並在術區肝動脈通過觸摸尋找魚刺的存在。
他的操作非常的老練,高風不由得稱讚了兩句,劉主任不由得抖了起來,“基操!基操而已!”
同時他對高風的評價又上了一個大大的臺階。
“哎呦,多虧聽你的選擇剖腹探查,要不這會兒就麻煩了!”劉主任一陣後怕。
如果選擇腔鏡,此時又將是另一番景象:主刀醫生在腔鏡手術中會失去觸覺,僅能靠視覺去從顯示屏上辨別魚刺;但如果魚刺沒有造成血管的損傷,從血管外表看,並不能準確定位魚刺位置。
而術中腔鏡改傳統剖腹又要耽誤不短的時間,這對患者顯然極其不友好。
手術檯上,劉主任藉助超聲引導,一步步裸化動脈、用手觸摸......
“沒有啊,應該就在這個部位的!”他有點急了,“彩超再看一遍?”
“先別,你繼續往前探查。”高風阻止道,彩超加上手觸呢,他覺得應該不會漏掉。
劉主任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繼續往前走,“呦呵!在這呢!”
他最終準確的定位到了魚刺所在的位置:這根長約 2cm的魚刺,正在穿過肝動脈。
這讓在場的所有人都鬆了口氣:總算是找到了。
劉主任迅速取出魚刺,並對破損的肝動脈進行了縫合與修復,1小時後,手術順利結束。
“這要是沒有你,即便是能找到這根魚刺,手術沒有個3-4小時也不可能結束。”
把高風喊來果然是先見之明,劉主任忍不住給自己點了個贊。
“劉主任,我爸沒事吧?”羊宏遠瞅見自己父親被推出來,一個箭步衝了上去。
“魚刺是找到了,但手術後人還很虛弱,要好好休養。”劉主任笑着對着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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