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987章

作者:杏子與梨

  女人重複了嘴裡這句話。

  她揚起臉頰,輕聲哼了一聲,銳評道:“明明是越來越不可愛才對。”

  “你說呢?奧古斯特。”

  伊蓮娜小姐把視線望著趴在套房的地毯上,不停的搖晃著尾巴的狗子,詢問道。

  漂亮的大狗狗呲了一下牙,百無聊賴的咕嚕了一聲。

  “奧古斯特,你怎麼了,有什麼不舒服麼?”

  從今晚進門開始。

  奧古斯特的反應明顯就不太正常,安娜注意到這個問題已經不短的時間了。

  有不舒服?

  安娜伸了伸手。

  史賓格犬立刻跑過去,兩隻前腿抬起,趴在床邊,諂媚的把大狗頭塞在女主人的手邊,讓她擼。

  伊蓮娜摸了一下它的頜下感應了一下體溫。

  熱乎乎的。

  犬類動物的正常體溫要比人類的正常溫度略微高一到兩度。這個體溫對於史賓格犬來說,應該達到不了感冒發燒的標準。

  安娜又托住它的下巴,簡單的看一下黑色的鼻尖的溼潤程度,確認自家狗子應該蠻健康的。

  “他要是你這麼聽話就好了。”

  安娜看著奧古斯特拿舌頭舔她的手心的模樣,又不知物件的毒舌了一擊。

  放下心來的伊蓮娜小姐輕輕的把奧古斯特的大狗頭按著推到床下,示意它可以跑去睡覺了。

  “我這裡有事情,你要餓了,可以自己去吃點東西。”

  被女主人推走的大狗狗委屈巴巴的垂下了頭。

  總是這樣!

  總是這樣!

  怎麼能總是這樣!

  我還是不是您的寶貝小心肝啦!

  每當奧古斯特在伊蓮娜小姐身上聞到有關那隻蠢貓的氣味,之後的好幾個小時,甚至一兩天時間,女主人總會在閒瑕的時間裡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之中。把它這隻大狗狗冷落到一邊。

  有時開心,有時憂傷。

  但開心還是憂傷,都與它無關。

  無論大舔狗奧古斯特怎麼搖尾巴,怎麼舔,怎麼蹭,都不能把自家小姐的關注重心吸引回它的身上。

  奧古斯特氣鼓鼓的溜達走了。

  它看也不看它那隻飯盆裡艾略特為它準備的晚餐時間用來補鈣的新鮮羊奶,“噗嗤”一聲,重重的趴在房間的角落裡,憂怨的舔舐傷口去了。

  妖豔賤貨貓們,是全天底之下最可惡的生物。

  奧古斯特暗自發誓要與它勢不兩立。

  ……

  安娜不理會鬧脾氣的奧古斯特,她把精力又一次的集中在手頭的頁面上。

  女人盯著手裡嶄新的紙頁上的詩詞出神。

  她漸漸地又一次的想起了剛剛見面的時候,顧為經的手裡,便也拿著一本《歌德談話錄》。

  他知道拿那樣一本書去意圖討自己歡心。

  那他有真的認真讀過一遍麼?

  那個誰誰誰,在歌德一生所創作的詩歌中,他又喜歡哪首,他又曾被長詩中的那句話打動過?

  伊蓮娜小姐出神了一會兒,才猛然驚覺自己的思緒不知不覺之間飄遠了。

  呸呸呸。

  誰要想那個那麼裝腔作勢,不懂裝懂的傢伙是怎麼想的。

  誰誰誰既然說伊蓮娜家族應該去下地獄,那他自己也最好跑去下地獄好了。

  “真是的,在那裡撒潑打滾,無理取鬧。”

  伊蓮娜小姐都被對方氣的走神了。

  安娜又在心中,把某人的臉當成靶子狠狠的紮了一遍小人,重新低下頭收斂心神到眼前的長詩之上。

  這首詩歌的誕生,意味著歌德從那個年少時寫下《少年維特之煩惱》充滿了激情是苦痛的詩人,在74歲的這一年,終於完全走向成熟,轉變為了心靜自然,平和睿智的哲學家。

  從寫下這首詩歌,到歌德80餘歲去世,這將近十年的時間,標誌著歌德個人思想融會貫通,走向大成的時期。

  寫完這首詩之後。

  歌德一度重病垂死,是友人拿著詩稿在他的耳邊一遍又一遍的頌念,才讓病床上的垂暮老人奇蹟般的煥發生機,恢復健康。

  人們說。

  這首詩深深的刺傷了他,又重新治癒了他。

  安娜則認為,這是一首關於相遇的詩。

  相遇是能刺穿他人的矛,也是能照亮生命,讓人煥發新生的聖光。

  相逢。

  讓地獄與天國的大門,同時綻開。

第767章 特別展廳

  閱讀這種古體詩歌的過程,讓安娜有一種強烈的想要向誰傾訴的慾望。

  就像茨威格所寫——

  “這首帶著希臘式風格韻律的古老詩格,無時無刻,都在散發著一種讓人心潮澎湃的鴻蒙之聲。”

  它如同傑出的印象派畫家調和筆觸之間的色彩一般,將承載著相逢、愛、恨、痛苦、情慾種種詩意的文字調和融融於一體。

  安娜閱讀這首詩歌,宛如用天平乘量著“洶湧的激情”與“永恆的寧靜”兩種彼此矛盾的感情天體。

  詩人在他的筆下,一端放著地獄般的苦痛,一端承載著天界裡的幸福。

  【他們考驗以我,賜福我以潘多拉。】

  【她富有美麗,亦富有災難。】

  從少年時代,便善於使用“含羞”的隱喻,習慣以內斂的象徵來表達內心豐沛情感的歌德,在74歲的這一年,幾乎是一生之中第一次的,行文被拜倫式的直白熱枕所點燃,盡情的釋放自己內心的情感與彷徨。

  潘多拉。

  這個歌德筆下對於那位他愛上的19歲年輕少女的形容,恰好應和上了伊蓮娜小姐關於那幅《雷雨天的老教堂》的躊躇……亦或是安娜對於那位18歲的年輕男人的糾結。

  此刻安娜想要一個不受打擾的傾訴空間,一個不受外界影響的傾訴物件。

  不用解釋什麼。

  不用談論剛剛發生的事情。

  不用探討誰的錯與對。

  就是靜靜的把這首詩念給誰聽。

  幾乎是下意識的。

  伊蓮娜小姐便想到了偵探貓。

  可惜,現在不是一個合適的時間點。

  偵探貓總能很好用畫筆表達她的心跡,偵探貓總是一個更好的傾聽者。

  真可笑。

  安娜還有一瞬間覺得顧為經的談吐有一點點像那位匿名的插畫家,現在看來,這傢伙又裝腔作勢,又尖酸刻薄。

  哪裡有一點點的像偵探貓大姐姐啦!

  偵探貓可比這個誰誰誰要溫柔的多,也要可愛的多的多的多。

  “哼。”

  伊蓮娜小姐又輕輕抬了一下頭,表示對顧為經的惱火,輕輕翻過紙頁。

  安娜把這首詩唸到第三遍的時候。

  她的手機震動,接到了艾略特發來的資訊——

  【已經通知了畫展方與安保團隊,機組方面航線和入境許可都申請完畢,按照您的要求,明天清晨五點便起飛,爭取當天下午返回。】

  ……

  【顧先生,唐克斯先生非常非常的喜歡您的作品,他說那簡直太棒了,能讓這麼一幅作品參加他的畫展,是他的榮幸。】

  【邊緣展區有很多位置,但唐克斯館長認為那些展臺都無法匹配這幅作品的優秀程度。一層主展廳有和新加坡國家美術展的一間聯合展廳,那是一個獨立於本次主展臺的為期一週的特別展覽,擁有最好的展廳,最好的展臺。】

  【唐克斯先生說,如果您不介意的話,等本週末國家美術館的特別展結束之後,空出來的那個展廳,就屬於您了。】

  米梧槽酒店。

  顧為經默默的讀著書。

  當他讀完《歌德對談錄》的第一卷,凝神審視這一卷的內容的時候,手機震動。

  顧為經收到了來自策展助理邦妮·蘭普切小姐熱情洋溢的簡訊。

  特別展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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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7年7月11日清晨。

  星期二。

  第七屆“人間喧囂”新加坡國際雙年展第二個正式的公眾展覽日。

  新加坡濱海藝術中心。

  顧為經早早趕過來。

  不知是否因為展覽現在才是開幕第二天,本地遊客的新鮮勁兒還沒有過,還是這次展覽確實分外具有社會熱度的緣故。

  遊客數量遠遠比顧為經來之前能想像到的要多很多。

  他找主辦方領取身份卡進入展館,順便把那幅《人間喧囂》交給策展助理的時候,展廳才剛剛開門。

  縱然是工作日的早晨,濱海藝術中心的正門口就已經有提前等到那裡的遊客排起了長隊。

  隨著門口的工作人員看了一眼手錶,放開了入場處的紅色尼龍拉繩。

  一大堆遊客湧入藝術中心。

  顧為經也混在其中。

  這是顧為經人生中第一次來到這樣的場合,也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參加大型國際雙年展。

  無論是以遊客的身份,還是以參展畫家的身份,這都是他生命歷程中的初次經歷。

  顧為經想要自己轉一轉濱海藝術中心,獨自安靜的看看屬於他的畫展。

  所以,顧為經謝絕了策展助理邦妮主動提出陪同他替他介紹各個展館展覽詳情的好意。

  他也不需要有“導遊”帶路。

  濱海藝術中心說小不小,再扣除了歌劇院、獨奏室、音樂廳這些其他場館,能夠用來辦畫展的場地,說大也大不到哪裡去。

  顧為經跟隨著從展廳正門湧入的遊客人流,混在人群裡,一個廳接著一個廳的逛過去就好,不會額外耗費太多時間,對展廳情況也會有個更深層次的認識。

  由策展助理陪同著看展是一種感受。

  站在觀眾之中看展,又是一種截然不同的全新感受。

  當初樹懶先生詢問顧為經會不會來到新加坡現場的時候,就告訴過他,對於一場展覽來說,你只有站在來來往往的觀眾中,聽著他們的輕呼,交談,喘息,望著他們的腳步在大理石地面上摩擦,手擋嘴唇和友人低聲交談,亦或眉頭緊皺不停的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