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還是樹懶先生好。
偵探貓和樹懶先生之之間才是真正的欣賞與喜愛。
他和伊蓮娜小姐——那只是兩種人對於兩種模糊的影子,兩種模糊的想像罷了。
葉公好龍。
相看兩厭。
這種差距不是系不繫釦子,戴沒戴金錶,就能彌補的了的。
苗昂溫即使那天鬆開了那粒釦子,他仍然是同學眼中計程車司機的兒子。顧為經即使戴上了老楊的金錶,在對方心中,何常不是根本就沒有資格走到身邊的人呢。
顧為經隨手把香檳杯放在桌子上。
他轉過身,走向遠離人群的方向,拿著從酒店帶過來的書,繼續默默的讀著。
宴會廳在這一刻,分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一個世界喧鬧,一個世界安靜。
顧為經獨自站在喧鬧驚擾不到的角落處,默默的閱讀著他的書。
保持安靜,這是喧鬧的世界對安靜的世界的冷落。
遠離喧鬧,這是安靜的世界對於喧鬧的世界的禮貌。
如果不是唐克斯那裡,還沒有給他答覆,顧為經幾乎想要離開了。
「1823年10月29號,星期三。」
「今晚掌燈的時候,我又一次的見到了歌德,發現他的兩隻眼睛炯炯有神,正在全神關注的看著什麼……他和我說,藝術的生命在於表現個別與特殊。」
「不用擔心具體的事物無法引起共鳴,不用擔心你胸中湧動的情感無法找到相似的影子。任何個性,不管它多麼特別。任何事物,從石頭到人,都具有共性。」
「“你需知道。”——歌德看著我,語氣沉靜,“你須知世上的一切皆會重複,只需在特殊的時間,遇上特殊的人。”」
「……」
顧為經翻過手裡《歌德談話錄》的一頁。
-----------------
安娜和策展人唐克斯握了握手。
“很抱歉。”
她對唐克斯說道。
唐克斯知道對方是在為下午的失陪而道歉,他擺擺手,示意不要放在心上。
“斯萬先生。”他念了右手邊的那位CDX畫廊合夥人的名字,“他告訴我,有環境問題的專家說,按照現在這個氣候變暖和海平面上漲的速度,再過100年,甚至更早,在本世紀末,如今這一代很多年輕人就能看到的那一天,新加坡有超過30%的國土面積,有可能就沉入海底。再過兩到三百年,整個新加坡就會完完全全的被太平洋所淹沒,那是的衛星地圖上,印度洋和太平洋連結的海峽和水道,幾乎會完全消失。”
“那時候如果有人從衛星照片上看,整個新加坡,就只會剩下武吉知馬山山上的一小點,幾百平方米大小的,露出海平面的一個小土包。”斯萬先生用手指在手裡的香檳的上緣繞了一圈,示意那時的新加坡,很可能只能剩下香檳杯口那麼大小的一小塊地方。
“今天我們在這裡所看到過的一切,所有的都市霓虹都會完完全全的消失。就剩下一個小土包,華夏的阿里巴巴集團,正在濱海區建的那座305米高的‘珊頓路8號’大樓,或許會能有幾層樓露出海面。如果它能在海中立住的話。”高鼻深目藍眼睛的斯萬先生聳了聳了肩膀。
“真是可怕的一件事呀。想想看,如果我們不做些什麼,今日的一切人間喧囂都將會沉沒入海底,就像是失落的亞特蘭蒂斯一樣。”
旁邊的人又齊齊的發出一聲嘆息。
“所以,這才是藝術存在的意義?所謂的覺察。Phin,Phin,過來。到前面來。”
斯萬先生打了個響指,要人群裡的那位有落腮鬍子的馬爾地夫畫家走到人前來。
畫家的年齡看上去比斯萬還要大上一些,卻被他像是介紹自家晚輩子侄一樣,頗為親熱的摟住肩膀。
“PHIN的那幅《武吉知馬》,在場的很多人都應該看過了吧。不同凡響,他棒極了,不是因為他是CDX的人,我才這麼說。而是因為他本身就棒極了,他才能成為CDX的一員。他來到CDX畫廊已經五年了,取得了一些成績,但還不夠。我知道他還有潛力,我也知道他還有能量。去年六月份,當他把關於那幅《武吉知馬》的設想,擺在我面前的時候。我就知道……”
“PHIN,是時候了。”斯萬扭頭望了一眼個子稍矮一些的畫家先生,“我當時是這麼跟你說的吧,我說,是時候了,PHIN,今天會是屬於你的一年。新加坡的雙年展,將會是屬於你的舞臺。”
“覺醒。這就是他作品裡所蘊含的力量,那幅作品,讓人覺醒。”CDX的合夥人,看向伊蓮娜小姐:“過幾天,Phin有個個人藝術專題講座。就在這家酒店,就在這裡。Phin有這個榮幸能邀請您到場麼。”
伊蓮娜小姐似在思考。
“Come on!”斯萬先生可憐巴巴的說道:“我知道您喜歡偵探貓,嗯,但是藝術是有不同種的展現姿態,您肯定比我更懂這個道理。我不請求您給他一篇採訪,我哪有這個資格呢?”
“我只請求您給他的機會麼?有空的話,來聽一聽他的講座,就像個朋友間的小聚會一樣。我保證他真的是一個很有潛力的畫家,真正的清醒的藝術家。”
安娜似乎被斯萬有一點點說動了。
她沒有答應,也沒有立刻拒絕。
“我這段時間日程很忙,不出意外的話,畫展期間我可能還要抽出一天時間,暫時離開一下新加坡。Phin,我可以這麼叫您麼?”
“當然,當然。”
落腮鬍的畫家臉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伊蓮娜小姐盯著那張笑臉片刻。
忽然之間。
她又有一點意興闌珊了起來。
《武吉知馬》絕對算不是糟糕的作品,它就算沒有斯萬口中的覺醒的力量,也算不上空洞。
唯一的問題就只是套路化。
恰如眼前這個套路化的笑容。
畫家似乎為了方便自己講話,背主動的向前傾的,深深的法令紋堆在一起,有點滄桑,也有一點點的滑稽。
伊蓮娜小姐見過無數類似《武吉知馬》的優秀作品,它們的存在是畫家為了討好評委而生的。
伊蓮娜小姐也見過無數類似眼前Phin先生臉上的微笑,它們的存在,也是畫家為了討好伊蓮娜家族而生的。
討好不是弱者的錯。
它只是讓人覺得無聊。
每一句都好聽,每一句話都想的投其所好,所以每一句話都代著相似的迴音。
她的身前有一片無窮大的連綿森林,有一萬株樹木都在拼命的搖曳著枝頭,在對她沙沙作響。
可是樹懶。
她就是總是很難找到,屬於自己的那棵樹。
“《武吉知馬》我看過了,不錯的,但過於套路化的一點,不是麼?”伊蓮娜小姐審視的望著對方,“所以我問你一個問題,套路化的優秀作品,我看了有很多。為什麼我一定要去你的講座。你有什麼能打動我地方。”
第740章 六耳獼猴
大家的目光全又都落在了斯萬身邊的畫家的身上,默默的期待著他的回答。
“我,呃……”
畫家大概是第一次領略到安娜銳評的威力。
他沒有預料到伊蓮娜小姐的言辭會如此的直白,一時間因緊張而略微的語塞。
“別緊張,有什麼就說什麼。”斯萬捏了一下他的肩膀,示意他不要說套話。
CDX畫廊自然有一整套面對媒體時的講話與宣發策略,類似沉入海平面的新加坡與只剩一個小土包的武吉知馬山什麼的。
這樣的說辭放在宴會上,做為活躍氣氛的小小調劑,倒是不錯。
用來敷衍輪椅上的女人直接的提問,想要矇混過關,就未免過班門弄斧了。
藝術、金錢、權柄是伊蓮娜家族綿延至今的三大法寶,他們創立《油畫》雜誌社已經超過了一百年,坐在金幣之上,控制著藝術世界最有權柄的傳媒喉舌也超過了一百年。她不會是隨便拿手指在香柄杯口轉一圈,就能打動的人。
不過也比斯萬想像的好。
伊蓮娜女士既然詢問了個問題,說明那幅《武吉知馬》的作品沒有完全打動她,可她起碼還是願意給一個機會。
Phin意識到了接下來他的回答,很可能幹繫到他在新加坡雙年展上成敗。而新加坡雙年展上的成敗也幾乎意味著他藝術生涯的成敗。
他變得更緊張了。
有什麼能打動她的東西,有什麼能吸引伊蓮娜小姐的話題……他在心中翻來復去的想。
“到時候……到時候可能會有很多知名人物到場,有些是您的朋友,有些是有趣的學者……”他嘴裡連報了好幾個名字,緊緊盯著安娜的臉。
畫家注意到伊蓮娜小姐的神情沒有任何的變化。
他意識自己可能沒回答好,立馬改口,換了另外一個安娜應該一定會感興趣的話題:“繆斯計劃的考察代表也會來到現場,您肯定知道,他們的基金會在敲定一個年度的藝術家贊助名單……”
“這很好,祝您成功。”
伊蓮娜小姐微微頷首,禮貌的結束了這個話題。“聽上去蠻有趣的,如果有時間的話,我會到場的。”
身邊陪同她出現在晚宴會場的女秘書艾略特適時代替安娜和一邊策展人唐克斯說起話來,轉移了眾人注意力的焦點。
“別……我一直很喜歡伊蓮娜家族的。”畫家的臉色有點蒼白。
他不知道女人為什麼迅速之間,就失去了興趣,他生怕人家以為自己提起繆斯計劃是意圖威脅,望著已經行到另一邊的安娜的背影,解釋道:“我很喜歡您在歐洲美術年會——”
“好了。”
斯萬拉了他一把,把自己旗下的畫家拉到了旁邊。
“別太失望,應付好這次酒會。需要公關的目標有很多,關於伊蓮娜家族那邊,我們本來就是想試一下而已。伊蓮娜小姐本身也不是投票評委。”他安慰道。
畫家先生臉色絲毫沒有受到安慰的模樣。
“可她比所有投票評委都更加重要。”
他盯著正在策展人唐克斯身邊的安娜小姐,像是被驅逐出宮廷的失意者般的灰心喪氣。
“她不會有時間來的,對麼?《油畫》雜誌社是不會有時間來的……我知道的,她是不會有時間的。你帶我認識她,我卻搞砸了。”
斯萬隻是無言的拍了拍畫家的肩膀,說了一句和老楊頗為異曲同工的話語:“大人物們,他們總是難以琢磨的。”
-----------------
安娜沒有生氣。
她只是對PHIN先生的回答,感到無趣而已。
Phin也不必擔心,伊蓮娜小姐認為他提前繆斯計劃是意圖威脅,她明白,那只是藝術家在緊張情況下的語義分歧罷了。
伊蓮娜家族和布朗爵士為代表的利益集團在《油畫》的股東會上鬥爭的再如何激烈,都遠遠不是PHIN這樣的連國際二線都觸及不到的畫家,有資格用站隊來威脅的。
若是斯萬能代表整間CDX畫廊的態度做出官方表態,能不能打動安娜小姐,兩說。
反正。
那都不是落腮鬍藝術家有資格左右的東西。
在這場意圖攪動爭奪每年以一百億美元為單位的國際藝術品交易市場主導權的角力中,一位作品最高成交記錄僅僅為四萬美元左右的“小”畫家,說是若空氣般輕如無物,沒準有點冒犯,但他最多最多,也只能算是一片鴻毛、一粒天平上的灰塵。
酒井一成滾上去,也頂多只是一枚略大一點的胖砝碼。
他跳出來在威脅就太可笑了。
女人理解對方想說什麼,斯萬帶來的那位畫家,提起繆斯計劃,大概是真的想要咬咬牙,當眾表達一下對伊蓮娜家的支援,為此不惜放棄繆斯計劃給予的贊助資金啥的。
正因如此。
她才打斷了對方。
無如此必要。
她不需要對方付出這些來討好自己,她也無法因此就許諾對方想要得到的回報。
他提到了那些會來參加講座的知名人物,人脈廣大的學者與收藏家,因為這些應該是處在權力鬥爭中的伊蓮娜家族感興趣的。
他提到了繆斯計劃,他說自己喜歡伊蓮娜家族,因為這應該是安娜小姐希望聽到的。
每一個笑容都是希望討好她的,每一句話也是。
正因如此。
才真的無趣。
PHIN說了一大堆他以為安娜想聽到的話,擠出了他以為安娜想看到的笑容,唯獨唯獨,他沒有說任何自己內心真正想說的話,與藝術相關的話。
那是他的作品,那是他的講座。
安娜當面說,他的作品太套路化了。對方卻連看著她的眼睛,解釋一句的勇氣都沒有,連分辯一句“伊蓮娜小姐,很抱歉,但我可能有不同意見”的勇氣都沒有,哪怕是委婉但禮貌的講解一下作品的創作心得呢?
要不然是他知道自己的作品的思想表達真的很套路化。
要不然是他連自己的作品到底有沒有套路化,都不清楚。
上一篇:公考逆袭:从面试开始一路攀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