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她之前從來都沒有真的見過對方的面。
她只能通過這些影子,在心中簡單拼湊出這位十八歲的青年畫家的模樣。
那幅《紫藤花圖》,畫是清淡、文雅、寧靜的好畫。
人。
卻未必是清淡、文雅、寧靜的“好”人了。
也不知道,晚上的宴會上,能不能見到對方的面?
……
明明安娜比和唐克斯館長約定的時間,早了一刻多鐘到,藝術展的策展助理還是立刻跑出來,面帶歉意的表示,策展人那裡耽誤了一點時間,不能立刻見您,需要麻煩伊蓮娜女士在這裡稍等,真是太抱歉了。
女助理很想在旁邊作陪的樣子。
旁邊手包裡的電話似乎震動了好幾次,都沒有接。直到管家笑著說,沒關係,小姐就在這裡自己略微等待就好,如果您有重要的工作的話,去忙吧。
“不是什麼重要的工作,不是的,唉。”
掛著胸卡,名叫邦妮·蘭普切的女人似乎明顯有點失落。
策展助理撇撇嘴,帶著對這個打電話的人的怨念與不爽,卻最終還是走到了另一側的角落處。
“嘿,這不是一個說話的好時間,你知道我現在——”
蘭普切壓抑著怨氣的聲音漸漸遠去。
管家輕輕笑了笑。
安娜卻懶的理會這些事情。
她靠在椅子上,長長的睫毛微垂,似正在閉目養神。
女人腦海裡想著顧為經、卡拉、《雷雨天的老教堂》、座談會……
思緒萬千。
漸漸的。
很多想法都慢慢的褪去了,安娜的心中,只剩下了顧為經的樣子。
年輕人似乎正站在很遠很遠的地方,看著自己。
有遮擋著的影子,在他的臉上晃動,像是紫藤花樹的樹枝,讓伊蓮娜小姐看不清對方的本來面目。
憑感覺。
她覺得那是一個很清雅恬淡的人。
憑理智分析。
她又覺得對方長著一張油膩膩,被對名利場的渴望填滿的臉。
安娜越想。
越是寧靜不下來。
她越是覺得卡拉祖奶奶留藏在世界盡頭的寶藏,一百五十年前的伊蓮娜小姐所流傳在人世間的最後一幅完完整整的作品,竟然可能落在這種連一點出風頭的機會都不放過的急功近利的人手裡。
伊蓮娜小姐就不開心。
她越想,便越是煩躁。
以安娜的教養,就算心裡很煩,她也不會讓自己在臉上明顯的表現出來。
她只是重新睜開了眼睛。
她靜靜的凝視著休息區對面走廊上的掛畫,看了兩眼,發現那只是印刷水平很普通的現代工藝品。
安娜便又失去了興致。
思來想後。
她再次念起了,在仰光被發現的那張畢加索遺失多年的《女人的半身像》,以及被人用馬克筆寫在畫上的問句。
得知那句話出自一位地下世界的造假教父,在落入法網之前,所留下的手筆。
安娜心中很失望。
但它,卻還是反反覆覆,抑制不住的出現在女人的心中。
輕輕撥動著她的琴絃。
忽然之間。
在新加坡待著的這些日子,安娜就又想要去讀一讀歌德了。
“請幫我去買一本歌德的詩集回來。”
女人忽然吩咐道。
“歌德詩集。”管家點點頭。
“要德語原版的,如果沒有,就要Albert George Latham的英文譯本。”安娜小姐說。
“明白了,歌德詩集,德語原版,或者Albert George Latham的英文譯本。現在就讓人去買。”
管家從懷中拿出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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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公室大門從內向外開啟。
酒井一成第一個從門裡笑呵呵的滾了出來,然後是牽著女兒手的酒井太太,最後則是策展人唐克斯。
“……很讓人印象深刻的闡述,很讓印象深刻,酒井小姐。”
策展人出門的時候,還在跟酒井勝子說著些什麼。
金髮阿姨在一邊替女兒笑著回應。
“咦?伊蓮娜小姐,原來您也在這裡啊,好巧好巧。”
酒井一成眼睛尖,他和妻子都看到了拐角處輪椅上的女人。
酒井太太在丈夫的腰尖戳了戳。
於是。
酒井一成被老婆挽著,像是被金髮阿姨推著的大皮球一樣,被克魯茲夫人給滾了過來。
胖大叔伸出手去。
“我們見過的,不是麼?記得那年在柏林,卡塞爾文獻展是吧?我當時手裡拿著一個巧克力口味的甜甜圈……”
酒井大叔自己則跟能嗅著味道辨別人的狗似的,似乎開發出了靠著甜甜圈的口味繫結記憶片段的神奇能力。
簡單的客套過後。
伊蓮娜小姐看向酒井勝子。
酒井勝子也看向安娜。
勝子從來都不是一個自卑的女孩子。
白水鑑心,厚德載物。
酒井勝子的性格沒有母親那麼強勢,卻又一份獨有的恬靜,像是水般的溫軟和凝沉。
從小到大。
在少兒藝術競賽中,酒井勝子一直扮演著碾碎別的參賽小朋友自信心的終極大魔王的角色,在菲茨國際中學的校園環境裡,她是類似莫娜這樣的女同學,渴望而不渴及的物件。
但安娜天生就是一個讓她人感到自卑的女人,將四周襯托的暗淡無色。
見面的一瞬間。
酒井勝子的氣場就被對方完全所壓制了。
面對伊蓮娜小姐,連勝子心中都不免有一絲絲奇怪的感覺。
如果那不是自卑。
大機率是羨慕。
如果不是羨慕。
至少也是驚歎與好奇。
好奇一個家族到底要娶多少為漂亮妻子,生多少個漂亮女兒,一代代下來,才能把人生的這般明豔。
伊蓮娜小姐坐在輪椅上,卻絲毫不損對方的姿容。
反而有一種櫻花落水,圓月微缺,別有百態千姿的感覺。
酒井勝子靜靜的望了對方几秒鐘。
反倒是安娜率先的伸出手來。
“是酒井小姐對吧,我們曾經見過的,還記得麼?”她問道。
請假條!
去醫院複查。
請假一天。
第727章 安娜與酒井勝子開始見面時氣氛很好
(這一章是明天的。)
“如果要去做法西斯,不如去做一隻瘟豬。”
——宮崎駿《紅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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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井勝子也伸出手去。
“真的?”
她眨著眼睛詢問道。
酒井勝子印象裡,不曾有過同樣的記憶。
輪椅上的女人或許只是隨口之間的客套。
上流藝術圈子總共就那麼點人,在哪個宴會,哪個展會,哪個藝術展覽周邊的咖啡館裡,她跟隨叼著甜甜圈的父親見過誰誰誰,然後忘掉,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勝子奇怪只是奇怪於,安娜·伊蓮娜這樣的女人,就算誰只是從長街的一端,遠遠的望上一眼,也應該能發現她的與眾不同。
在一個人一生在“湖邊”遊蕩的三萬個日日夜裡。
她就算不是你一生都等待著的那隻獨特的青蛙。
人家也是梧桐枝邊百年才會落下一隻的金色鳳凰鳥。
親眼見過那樣絕美的生物飛過天際的人。
哪怕只有一瞬,也一生都忘不掉。
就算這隻金燦燦的神鳥不是從天邊飛過去的,而是坐著輪椅化作的戰車,牽著由黑白斑點大狗狗裝成的拉車獅子,軲轆軲轆的行過雲間的。
也一樣。
璀璨燃燒著的車轍,將永恆凝固在他人記憶的最深處。
“不是在柏林,是在東京,一次少兒藝術競賽上。是差不多四年以前的事情了吧。”
安娜看上去並不是只在隨口客套。
女人端詳片刻,下巴和修長的脖子保持著一種獨特的優雅平衡,似是真的在回憶與思考。
“當日的我和現在的你幾乎一邊大。”
她說道,“2015年的3月,那時我還在讀大學,是《油畫》雜誌的實習生。負責寫一篇關於動畫藝術發展的文章,我們跟隨主編赴日拜訪了宮崎俊先生,地點就定在上野公園裡的西洋博物館。”
“在採訪結束以後,主編已經離開了,我在頂層的玻璃長廊邊看櫻花。”
因為那種東西方相互融合的畫風。
宮崎俊的電影風格,往往和印象派的油畫,被強烈的聯絡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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