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919章

作者:杏子與梨

  這套簡易評價體系既能在藝術從業者,在畫廊、評論家、以及創作者中獲得認可,也能在揮舞著鈔票的俄羅斯能源寡頭或者中東石油王子那裡通行無阻。

  華爾街有一句名言。

  金錢就像河水——離幹流越近,打水越容易,權力越大。

  《油畫》就是那條勾連著紅海與地中海的蘇伊士吆印�

  布朗爵士每一天所做的事情,就是搬把椅子,坐在吆拥拈l口之上,望著水波如大海怒潮,拍岸而來。

  而就算在《油畫》的評價體系內,過往各個大型雙年展的獲獎情況,也是確定一位藝術家推薦星級的重要參考指標。

  也難怪。

  大型畫廊們在為旗下的畫家衝擊雙年展獎項的時候,表現的那麼不遺餘力了。

  準確的說。

  行業內希望靠著在雙年展上獲獎,一鳴驚人,住上大別墅,開上小遊艇,為此而不遺餘力的向著獨木橋上衝去的從業者們到處都是。

  超級畫廊們之所以被行業同行在它們的名字前冠以“SUPER”的字樣,不是CDX創始人、馬仕三世這樣的老頭子出現在人前的時候,喜歡把帶“S”的紅內褲穿在外面。

  而是他們在這一領域,超級擅長。

  《武吉知馬》——這盤“加了羅勒葉的優質谷飼小牛排”,就是CDX畫廊在第七屆新加坡藝術雙年展上,為評委團們用銀質的托盤所端上的精緻菜餚。

  它們深諳“中庸”哲學。

  絕大多數人,走上餐桌的時候,都沒抱著享受到世紀大宴的心思。

  吃的好吃,就夠了。

  絕大多數評委,來到新加坡雙年展的時候,也不是抱著看世界大展的心思來的。

  看著不錯。

  也就夠了。

  誰一幅作品能賣1億美元,不好意思,那他的展覽就要辦的“狂霸酷炫拽”,理所應當要有石破天驚的話題度。

  引領時代,這是評論界對他的要求,也是行業第一人、藝術世界的絕對君主所必須要揹負的重量。

  誰銷售總額累計達到了一億美元。

  同樣。

  他要儘量做的不一樣,儘可能玩一些不俗套的東西。

  畫家應該儘自己所能在每場展覽上在藝術表達裡做出突破,不能簡單的加上一兩片“羅勒葉”了事。

  沒有突破就意味著對自我的妥協。

  到了這個地位。

  他就是得夠“份量”,就是得在評委面前走過,氣場強大的讓大家覺得彷彿剛剛是一個230磅的肉球虎虎生風的滾過去,或者……真的有一個230磅的肉球虎虎生風的滾過去。

  《武吉知馬》的作者,那位名叫Yovan Phin的馬爾地夫畫家。

  他目前在《油畫》雜誌上的推薦星級兩星半。

  有一定名氣。

  他在馬爾地夫本地肯定是大畫家,在新加坡也算一號人物,然而在國際藝術市場上還缺乏一個有說服力的“錨點”,缺乏一個足夠重要的獎項與榮譽,能把自己推上知名國際二線畫家的職業地位。

  這樣的畫家需要的不是交出讓一兩位評委打“90”分,乃至“95”分答卷,而是讓大多數評委都願意打一個“60”分,乃至“65”分的中庸分數的答卷。

  算算總分,便足夠在雙年展上有所嶄獲。

  若是背後的畫廊再給予一定宣傳資源的幫助。

  那麼。

  再拿上十來分的附加分,分數變成了“70”到“75”分,得到了一個“良好”的成績,總歸不難。

  世界範圍內的“良好”作品,放在那些資歷較湥k展年限較少,千禧年後才出現,總共也就辦了幾屆的國際雙年展裡,往往就完全夠得上“金獎”的要求了。

  安娜清楚。

  《武吉知馬》就是這樣的75分的作品。

  甚至還好更高一點。

  它是80分的作品,離“優秀”都已然不遠了。

  亞洲市場是過去二十年中,發展最為迅速的藝術品投資市場。

  亞洲的雙年展,同樣也是發展最為迅速,競爭正變得越來越激烈的雙年展。

  這裡……並不缺乏真正的大宗師。

  更不會缺少Yovan Phin此般,各方面都稱的上不錯的畫家。

  她代入到組委會的位置,無論如何一個“最佳藝術創意獎”是應該要給人家的。

  話又說回來。

  以CDX的搞出的陣仗,類似最佳藝術創意獎的小獎,肯定是無法滿足它的胃口的。

  安娜到底是安娜。

  她在望到中心展臺這個閃閃發光的錫山的同時,就意識到了這個金屬盤子似的平坦山丘模型上,承載的不僅僅是一幅接近優秀的作品,更是CDX這家接連簽下了唐寧、前年的透納獎得主詹姆斯·威斯霍爾以及著名雕塑家喬治·瓦爾特的畫廊界的強勁新勢力,試圖在今年攻陷新加坡雙年展桂冠,為畫廊的榮譽牆上再添一支金色獎盃的野心。

  “聽說畫廊的管理層和唐寧之間出現了裂痕。那位剛剛在香江春季大拍上創造了成交紀錄的女性藝術進行,想要五年期滿之前,便跳出合約,組建自己的畫廊。”

  “看CDX畫廊如今著急的樣子,這個訊息應該不假。”

  伊蓮娜小姐心裡想道。

  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

  油畫雜誌社擁有百年曆史的紅色磚樓總部,是藝術界風暴的中心。

  各種各樣上流美術行業的內部大八卦,安娜就算不去有意打聽,多多少少,風聲也會在各種“汪汪”的舔狗叫聲裡,自然入耳。

  CDX如今大舉推薦新人,在各個亞洲藝術展上下了重注。

  恐怕也是存著提前做出籌備,想填補唐寧一旦出走,在畫廊的亞洲市場業務所留下的空白,避免造成大量客戶流失的心思吧?

  收藏界的客戶到底是對畫廊更忠眨是對畫廊旗下的畫家更忠眨�

  很難給出標準答案。

  大體上來說。

  老派的核心收藏群體,可能對畫家本人更忠铡�

  他們要買的是某個特定畫家的畫,而非某個畫廊的畫。

  畫廊只是中介平臺。

  而以純粹投資為目的的收藏群體,可能對畫廊更忠铡�

  因為某個畫廊的畫,經常要比某個特定畫家的畫,擁有更加平穩,更加健康的升值曲線。

  確保自家旗下的畫廊重要的頭牌畫家身價能以超過通貨膨脹、貨幣貶值的速度穩定的升值,幾乎是所有大畫廊每年最重要的營業目標,也是它們“金字招牌”的來源。

  就算成交額上億的頂級一線畫家,他們很多和原本的畫廊一分手,身價也會哐哐哐的往下跌。

  “不管怎麼說。唐寧的身價在年初的拍賣會之後,已經來到女畫家裡的世界前十,前五都在望。她一旦離開CDX畫廊,所留下的動盪與空白。都不是幾個Yovan Phin所能填補的,就算他連拿了幾個獅城金獎都不行。”

  “這成就頂多也就是打平了二十年前的唐寧,而他的年齡,甚至比如今的唐寧還大些。”

  安娜盤算著這件事一旦發生,畫廊內部的連鎖反應,會不會對布朗爵士的繆斯計劃,產生什麼樣的影響。

  自己需不需要再抽點空和CDX的亞洲區負責人,再見上一面?

  她嗅到了改變的味道。

  伊蓮娜家族就是靠著這種敏銳的嗅覺,早在呂岑會戰(注)之前,就意識到了被帝國寄予厚望的僱傭兵團未必靠譜,需要從戰爭的泥潭中抽身離開,隔岸觀火,贏得第一個伯爵的頭銜。

  也同樣是靠著這種觀察力,在萊比錫的山丘上的統帥部裡,建議卡爾·馮·施瓦岑貝格親王下令龍騎兵團,發動衝鋒,贏得第二個伯爵的頭銜的。

  美貌與長袖擅舞。

  這是上帝賜予伊蓮娜家族的兩樣禮物,使家族在阿爾卑斯的群山之間綿延存續了六個世紀而不倒。

  (注:前者為三十年戰爭的重要戰役,後者為第六次反法同盟的重要戰役。前者以奧地利的失敗為結局,後者則以拿破崙的失敗為結局。)

  想到這些事情,對安娜來說,沒有任何難度,輕鬆自然的宛若呼吸。

  伊蓮娜小姐靜靜的想了一會兒。

  她又搖搖頭,把所有的心思都暫時在腦後。

  酒井勝子小姐說的不錯。

  藝術展上的事情,至少在這個展廳之中——一切,都應該只於藝術本身相關。

  而就藝術本身而言。

  CDX畫廊的《武吉知馬》和偵探貓的《貓》。

  兩套作品,就像是那個經典的哲學問題——水桶理論與長板理論之間的較量。

  對畫家來說,到底是擁有一塊足夠長的“長板”重要,還是擁有一隻所有木板差不多平衡的“水桶”更重要?

  論社會性、論思想性、論討好評委的審美口味。

  無疑。

  這幅《武吉知馬》都要勝過了偵探貓的《貓》不少。

  包括辦展成本。

  偵探貓的十二張畫稿,所耗費的不過都是幾張水彩紙,幾管顏料,就算是最好的顏料,整套下來,開銷也超不過100美元。

  CDX的展區明顯造價不菲。

  金屬雕塑、大理石雕塑與石膏雕塑,三者成本截然不同。

  錫質地很軟。

  它易於雕刻構型但很容易變形損壞。

  光底下那個100:1比例複製微縮武吉知馬山的金屬展臺,沒個幾萬美元就絕對下不來。

  《武吉知馬》擁有更專業的行銷推手,擁有更好的宣傳自源,擁有更核心的展臺,從表面上看,作品主旨也更加貼合“人間喧囂”的展覽主題。

  展覽期間畫廊方面還會持續不斷的發力。

  對展覽的投入也更大。

  偵探貓只是在繪畫效果這一樣上領先而已。

  理所當然的。

  評委會投票評選的時候,本屆雙年展的金獎應該是……

  偵探貓的。

  沒錯!

  哪怕在此刻。

  伊蓮娜小姐依然覺得,那組《十二羅漢貓》便是本屆雙年展中心特邀展區中,最為優秀的作品。

  並非安娜因愛屋及烏被矇蔽了判斷。

  純粹從藝術性的角度,輪椅上的女人依舊認為,那組簡單的兒童水彩畫,要比這套《武吉知馬》來的更好。

  偵探貓畫的實在是太好了。

  這是繪畫功力的絕對碾壓。

  《武吉知馬》的各個方面,打分已經到了接近優秀的程度。

  如果偵探貓的畫功只是優秀的話。

  這一樣的領先,還不足以讓它反敗為勝。

  好在。

  偵探貓交出的答卷上,她的水彩技法不是優秀。

  而是完美。

  這不是一幅水彩技法能打85、90分的作品。

  單純從筆觸的表現力來說,這樣的水平已經接近100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