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而在日曆下的頁面上,則寫著這樣的一行話。
『顧為經,我愛你,但你感激我。』
『我覺得你還沒有想好自己的內心,我覺得……你還沒有足夠的愛我,你還在猶豫,你還在疑惑。』
『囉囉囉,這樣不好,我的愛可沒有那麼容易就得到。』
『所以,小顧同學,我決定——我要把你甩了!』
『我刪掉了以前的所有聯絡方式,換了手機號,這個本子扉頁上的,就是我的新手機號碼。總共十四位,但我只會告訴你十二位,剩下的100種組合的可能……我要你自己去猜。』
『我要你每一旬,都認真想一個去喜歡我的理由,寫在這個筆記本上。我要你去想到100個愛我的原因,寫在這個本子上。』
『小顧同學,我在等待著手機鈴聲再次響起的那一天。』
『——蔻蔻。』
『另:偵探貓的事情,是我自己猜出來的,這是獨屬於我的秘密,我和你的秘密。你不許告訴酒井小姐……小顧同學,你誰都不許告訴,這是我的偵探貓。』
……
巴黎。
夏爾·戴高樂國際機場。
“Fever dream high in the quiet of the night,You Know that I caught it……”
“悄無聲息的夜,模糊不清的夢。”
“你知道我從茫然和無助中捕獲到了自己的心意(哦,沒有錯),這正是我所希望的。”
“……”
一個頭發被利落的梳在腦後的小姑娘拖著大大的行李箱,出現在機場外的街頭,揮手攔停了一輛計程車。
她鼻梁上架著大大的蛤蟆鏡,耳朵裡戴著耳機,嘴裡哼哼著泰勒·斯威夫特的歌《Cruel summer(殘酷的夏天)》
她的旅行箱裡放著法國巴黎國立音樂舞蹈學院的錄取通知書。
她是蔻蔻。
是的,她拒絕掉了漢堡美院的Offer。
蔻蔻小姐永遠是一個驕傲的人。
如果付出不能得到對等的喜歡,那麼她就把愛藏在心裡,自己留著看。
如果明天就要世界末日,如果世界上沒有選擇,如果顧為經正站在泥濘裡,那麼蔻蔻小姐會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和你站在一起,陪你走到最後。
但如果天高海闊,原野蔥蔥。
那麼小女俠會揮揮衣袖,騎著小鹿轉身離開,只留給你一個背影,讓你自己去追。
她知道她對畫畫不是很有天賦。
所以。
她拒絕了漢堡美院的Offer,她要做更好的,更漂亮的,更瑰麗的自己。
她知道自己不是誰的替代品。她並不要低酒井勝子一等。
她才懶得去做什麼乘虛而入的事情。
所以。
顧為經與酒井勝子分手了,蔻蔻則揮揮衣袖甩了顧為經。
她等待著顧為經找到一百個喜歡她的理由。
蔻蔻小姐就是這麼驕傲。
蔻蔻小姐就是這麼的酷。
她總是能幹乾淨淨,利利落落的安排好別人的道路,無論是她父親的,還是她愛人的。
不容任何人說NO。
某種奇怪的意義上。
陳生林確實說的也沒錯。
蔻蔻,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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飛機廣播中播放著機長室裡傳來的語音。
空姐再一次提醒乘客繫好安全帶,他們馬上就要滑行起飛了。
顧為經彷彿在那起飛廣播背景的音樂聲中,聽到了蔻蔻小姐哼哼歌的聲音,那帶著強烈搖滾氣質的流行旋律,一如往日的使他難以自己。
不。
比往日還要強烈的搖撼他的身心。
為了讓自己的內心安寧一些,他雙手抱住身體,把胸前的那本筆記本放在心口。
新加坡的空姐注意到了這一幕,用英語問顧為經是不是不太舒服。
顧為經笑著搖搖頭。
他把目光望向窗外,穿著地勤制服的工人,候機樓上扁平扁平的旗幟,以及遠方大樓屋頂仰光國際機場的英文字母。
這個仰光的夏天,天上下了無數場雨,但是在今天,在他即將離開的時候,卻豔陽高照。
一切的一切,都陽光明媚的像是塞納河畔明亮風格的印象派畫作的背景一般。
終於要去往新加坡了。
他心想。
機翼下方的引擎發出強烈的嘯聲,飛機沿著跑道快速滑行,然後騰空而起。
飛機剛一離地。
顧為經就抬頭望著窗戶外。
他看著遠方的海天交界,看著身後的仰光城,這座墮落珍珠般的城市,看著遠方的原始叢林。
顧為經知道,他過去十八年的人生,就像是擺放在水晶球裡的人生。
他在菲茨上學,在國際學校裡上課,財富封印了人間的苦難,他其實沒有經歷過這裡街頭巷尾,真正芸芸眾生的艱辛。
他在西河會館裡做客,豪哥用黃金做成的蛔友b住他,對方虛偽的善意也阻隔過濾了真正的黑暗。
在這個國家很多的地方,在那片原始叢林的深處。
無法停歇的戰爭,混亂的秩序,那些詐騙行為,綁架、勒索、人口販賣、那毒品的泛濫……無數比他經歷的要惡的惡的多的事情,正在發生。
也許很多人正在流離失所,在腐敗而失序的社會裡,也許很多人於槍炮射擊中正在死去。
顧為經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勇士。
真正的勇士應該留下來,像人類歷史上那些最堅強、最偉大的人一樣,為人類的解放,人類的福祉,為這樣的事業而奮鬥終生。
他只是個畫家。
他只能畫好手中的畫。
這個國家會變得更好麼?還是更壞?有更多的幸福還是更多的苦難?
人們會繼續仇恨彼此,傷害彼此麼?
還是在受苦、哭泣、行樂與歡喜之後,在最終的最終,最後的最後,某種崇高的理想光輝將會照亮一切,解放一切?
如那普羅米修斯手中的火?
太陽終將會升起麼?
動盪終會歸於寧靜麼?
顧為經不知道。
他只是希望……這個世界會因為他,而變得更好一點。
(注:本卷的最後一章,最後一段的開頭,是模仿林少華先生翻譯版本的村上春樹的《挪威的森林》第一卷,第1章 ,第一段。大概算是某種惡趣味吧?)
卷末感言:教父、畫皮與天鵝湖
教父、畫皮與天鵝湖。
這三個名字本來都是第二卷的備選卷名。
《教父》,很簡單,其實本文中的豪哥很多行為,人生規劃,都是用了《教父》里老教父唐的影子。
維托·柯里昂前僕後傭,被眾人所圍攏,想要讓自己的兒子當上參議員卻在最後沒有成功。
陳生林前僕後傭,被眾人所圍攏,想要自己當上參議員,卻在最後沒有成功。
顧為經按著陳生林的肩膀說話的行為,也恰恰是老教父經典的肢體動作。
但他們的結局相反的。
陳生林得到了一切,卻得不到說出Life is so beautiful叢容的死去的結果。
這是他的代價。
我特別注意,不想把這卷寫成《浮生物語》那樣的宗教歸勸文,所以,在卷尾中,這是人性的勝利,是人的勝利。而非佛性的勝利,佛的勝利。
《畫皮》。
我也喜歡這個名字,巧妙的一語雙關。
一者說這一卷,是小顧同學的繪畫技藝從“畫皮”走向“畫骨”的過程。
二者說,這是個聊齋一樣的故事。
陳生林從開頭就以慈善家,就以溫和的長輩的面貌出現,但在卷末的最終,他將會撕下人的皮囊,露出惡鬼的猙獰的臉。
真正可怕的不是青面獠牙的惡鬼。
而是畫了皮的惡鬼。
但最終的最終,惡鬼還是會在陽光下化作泡影。
《天鵝湖》,這就更簡單了。
從始至終,這都是一個天鵝湖一樣,講述如何高貴的驕傲的去面對死亡的故事。
那神聖的寧靜,神聖的從容。
最後一個情節可以叫做“一個叫做顧為經的年輕人準備去死”。
我曾設想過很多這一卷結局。
但我覺得它們都不好,我覺得都會弱化邪惡的力量,讓人覺得他們像抗日神劇裡那些滑稽的鬼子。
不。
不是這樣的。
我在想,普通人面對真正的邪惡的時候,就是無助的,就是無力的,就是不會有一道聖光把你接走,不會有僱傭兵衝進去,噠噠噠的把壞人打成馬蜂窩。
但普通人依然可以高貴,普通人依然可以勇敢。
依然可以勇敢的說出“請開槍吧”。
你很強大,你是兇殘的日寇,但我……我依然能夠衝上去,用胸膛迎接你的子彈。
我越是弱小,我就越是強大。
我越是弱小,就越是偉岸。
即使你強大的無懈可擊,我也可以站在陽光中唾棄你。
《教父》小說第一步開場有一個角色,阿班丹多,他是原本跟隨一代老教父打拼的一代家族“顧問”,曾經柯里昂家族的二把手,為家族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擔任老教父的“手臂與第二個大腦”整整二十年。
比起教父,家族顧問更像是那種衣冠楚楚,帶金絲眼鏡的斯文人士。
他有錢有勢,聰明的讓人害怕,奸詐而讓人生惡,因為他的存在,警察永遠也抓不住柯里昂家的馬腳。
他聰明了一輩子,做了一輩子的壞事,威風凜凜。
最終。
在死亡面前,他卻崩潰了。
小說最開始的情節,就是老教父帶著手下,去病床邊看望阿班丹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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