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827章

作者:杏子與梨

  “只是忽然想向您道個謝,沒什麼。”

  她耳邊聽見偵探貓笑笑回答。

  “我是您的經紀人,偵探貓。”安娜頓了頓,重複說道,“我是您的經紀人。”

  我是你的經紀人。

  你是我的畫家。

  所以。

  不用說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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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為經結束通話電話,將最後一枚便籤貼到了資料夾之上。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鐘表——「下午1:36分」

  覺得時間還算早。

  顧為經把資料夾合上放到桌子上。

  他沒有著急出門,而是去廁所取來了苕帚、墩布和水桶,一點一點的打掃起家裡的衛生來。

  他掃乾淨地板上的灰塵,用墩布將昨夜裡家中人來人往在地面上踩出來的腳印全部都拖乾淨。

  直到家裡再次變成了一塵不染的模樣,就像往日里嬸嬸打掃過的一樣。

  然後。

  他坐在了客廳的沙發上,打開了電視機,隨便從流媒體上選擇了一部電視劇,放了起來。

  電視機上自動斷點續播,螢幕上出現了經典美劇《絕命毒師》的片段。

  這是一部講述得了癌症的中年教師,從想要靠著製毒,給家人留下一大筆錢,結果“蛻變黑化”成為了叱吒風雲的大毒梟的熱門美劇。

  此刻螢幕上大概是第二季某一集的前情提要。

  主角光頭老白和他的助手小粉跑到郊外去製毒,過程中,老白的癌症突然發作,十分沮喪,小粉正在奮力的勸說他應該要振奮起來。

  “I have it coming. I deserve this.(死亡快要來了,我罪有應得。)”老白說。

  “You snap out of it.(別扯了,快點tmd清醒一點。) First off, everything you did, you did for your family, right?(還記得麼,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的家人,對吧!)”小粉大喊道。

  “All I ever managed to do was worry and disappoint them and lie.(我帶給家人的不過是謊言、擔心和失望。)”

  老白搖著腦袋說道。

  顧為經笑了笑。

  真有趣。

  儘管他準備做的事情,和電視劇裡的主角正在做的事情,某種意義上是截然相反的兩件事,就像磁鐵永遠不會靠在一起的兩極。

  可此時此刻。

  這真的是一部很應景的電視劇。

  顧為經靜靜的縮在沙發上,就這麼慢慢看著螢幕上的電視劇。

  他盯著電視機的螢幕,回憶著很多年以前,這部劇在網上大火的時候。他們一家人晚上就這麼縮在沙發上,一起刷著劇。

  回憶像是泛了黃變了調的老膠片。

  影影綽綽。

  往日的事情都是一些零散的片段。

  他依稀記得顧林寫完作業總是比她慢,所以她總是嚷嚷的讓家人等她,誰也不能提前開始播放。

  伯伯總是在旁邊評價,這像是在看美國版本的“發財指南”,嬸嬸則會絮叨這,絮叨那,看個電視劇時也不安生。

  至於爺爺。

  顧老頭恰恰相反,這部美劇不是很吸引他,他一般在電視機前什麼話也不說,偶爾會評價兩句拍的不如《上海灘》或者某部老香江電視劇來的過癮。

  不過。

  顧為經能看出,每次老爺子看著主角那個剃掉的大光頭的時候,他經常會忍不住摸摸額頭上的幾撮頭髮,撇撇嘴,眼底有某種奇怪的優越感在流淌。

  顧為經一邊看著電視機螢幕上主角所念的臺詞,腦海中想著那些回憶。

  他忍不住笑了又笑。

  回憶是掛在相框裡的老照片,裝在水晶球裡的舊日風景的切片。

  當你照相的時候,在旅遊小店裡購買水晶球的時候,那些人和風景充斥在你的四周,你從來不覺得有什麼。

  但很多年以後。

  當他們已經或者即將離你遠去的時候。

  你把它抱在懷中捧著去看,即便只是過去一鱗半爪、吉光片羽般的回憶,也顯得是那樣的可親、可愛、可念。

  顧為經甚至開始懷念起,顧童祥喜歡看的那些超級尷尬的老年人短影片和嬸嬸沒完沒了的絮叨聲了。

  今年新加坡雙年展的主題叫做“人間喧囂”。

  如果什麼是人間喧囂。

  那麼大概這就是這樣的聲音吧。

  想到這裡,顧為經又忍不住笑了,他今天已經不知道笑了多少次了。

  真好笑。

  他都已經把畫作全部寄給了獅城雙年展的組委會,他才忽然之間,真正徹悟了人間喧囂的真意。

  顧為經無奈的搖搖頭。

  他就坐在沙發上,慢慢的看完了兩集沒頭沒尾的電視劇,然後又看了一眼牆上的掛鐘。

  「下午3:56分。」

  差不多了。

  等他抵達目的地,爺爺、嬸嬸、堂姐他們的飛機大概已經飛躍緬甸海的上空了。

  顧為經關掉電視,走回了自己的臥室。

  臥室的床上,規規整整的放著一套黑色的正裝,爺爺幾年前去華夏旅遊的時候,在品牌店買的,要一千多塊錢人民幣呢。

  這也是顧為經除了德威的校服以外,最好的一套西裝禮服了。

  他本來把這套衣服,已經收進了行李箱中,準備帶到新加坡去在畫展期間參加藝術家宴會時穿。

  剛剛在打掃家裡的時候,顧為經又把這套衣服從行李中拿了出來。

  他去浴室裡洗個澡。

  然後在穿衣鏡之前,將這套正裝一件一件的穿好,襯衫、馬甲、外套,皮鞋,打好領帶。

  既使是在下過雨的午後。

  在仰光穿上這麼一大套,依然是很熱的,走在大街上甚至像是個神經病一樣。

  可顧為經還是收拾的一絲不苟。

  他甚至對著鏡子又專門梳了梳頭髮。

  “社交場上誰不是在那裡裝逼的……甭管你真牛逼,假牛逼,做大事的時候,至少都得把那種牛逼轟轟的範兒給端出來。”

  這是自家老爺子的經典教誨。

  顧為經覺得他的心跳的越來越快,神色卻越來越安寧。

  不知道自己這算不算是古人所說的“胸有驚雷而面如平湖”,但他凝視著鏡子裡的面容平靜的年輕人。

  不需要在腋下夾著本海明威的散文集,也不需要在嘴裡含著一根雪茄指點江山。

  依稀之間。

  他竟然真的在對方的眉眼中,看到了幾份“牛逼”甚至是“英挺”的味道在其中了。

  勇氣是男人的新妝。

  顧為經朝鏡子中的人點頭,表達致意,然後他轉過身,拿起桌子上放著的資料夾,抱起阿旺。

  他最後一遍檢查好了家裡的自來水與燃氣管道的閥門。

  鎖好大門。

  轉身離去。

  ……

  顧為經先去了一躺街邊的郵局快遞點,把手中的資料夾寄給美泉宮事物所的本地辦公室。

  “小顧,穿的這麼正式?幹啥去啊?”

  快遞點的老阿姨看見顧為經的這幅裝扮,一邊填寫的郵遞單,好奇的問道。

  “學校裡有個同學聚會,要合影,所以得穿正裝出行。”

  顧為經說。

  他目光注意道了旁邊的小貨架,就是兼職賣點小零食的那種,他伸手拿了一個打火機。

  “還有這個。”

  “打火機?抽菸可不是好習慣哦,別跟你爺爺亂學。”老阿姨的目光露出了一絲警惕。

  這邊的老街大家都是多年的鄰居了,小孩子們都是大人們看著長大的,所以很是熱心。

  “不學不學。”

  顧為經擺擺手,從錢包裡又遞了一張1000緬幣的鈔票。“家裡的燃氣灶沒電了,打不著火,臨時點一下。”

  “哦。”

  老阿姨這才放下心來。

  她不等顧為經說不用找了,就慷慨的一揮手,“那你就直接拿去用吧,別跟我客氣,聽說你和你姐買上就要出國了,就等阿姨送你的禮物。”

  她的眼神中又閃過一絲小市民式樣的狡黠。

  “以後出名了,可別忘了我們這些老街坊哦!”

  “一定。”

  顧為經點點頭。

  他轉身走出了快遞點,走到了無人的拐角處,把阿旺在腳邊放下,從錢包裡抽出了一張巴掌大的紙條。

  這是昨天晚上,酒井太太遞給他的那張瑞穗支票。

  整整100萬美元。

  “嘶啦。”

  顧為經平靜的把這張也許能夠買下他腳下整整一條街的紙片撕成碎片,然後用剛剛買的打火機點燃。

  紙條快速的在空氣中變的焦黑扭曲。

  幾縷帶著火星的紙屑被風吹的沾在了他的領口上,給白色的襯衫領子上留下幾點被燒灼的痕跡。

  顧為經就默默的站著,不為所動。

  直到他確認這張些著“酒井一成”個人簽名的紙條所有的痕跡都被火焰吞沒,化成了飛灰。

  阿旺也一動不動。

  它只是安靜的趴在年輕人的腳邊,抬起頭盯著對方看。

  “你真的要跟我去麼?你現在還可以去做一隻自由自在,快樂的野貓。”顧為經望著腳下的貓。

  阿旺依舊不動,只是看著他。

  他這才重新把狸花貓抱在懷裡,轉過身,在街上攔停了一輛計程車。

  “西河會館。”顧為經說。

  司機面帶驚奇的看了他一眼。

  這個名字似乎帶著某種神奇的魔力,他的眼神中立刻帶上了一抹討好。

  顧為經也不說話,把錢包裡的所有現金直接都遞給了的哥師傅,然後坐在後座,低頭拿出了手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