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825章

作者:杏子與梨

  顧為經終於點點頭,說道:“也對,我把它帶回去吧,反正家裡還有點沒吃完的貓罐頭,挺貴的,扔了可惜了。”

  他抱著阿旺站在原地,和拿著護照通過海關的家人們一一告別。

  “回家了給我們說一聲。”顧童祥說道。

  “記得微信上每天聯絡。給你留了自熱火鍋,每天加水熱一下就行,最近仰光也不太安全,你……別出去亂跑。”

  嬸嬸揮著手,一以貫之的絮叨著,她拉了一下自己女兒的手。

  顧林在椅子上低著頭,對外界的反應很是木訥。這是受到巨大外界刺激後,人類的本能反應——她的身體被釋放了回來,心還被困在過去的牢谎e。

  對顧林來說,這件事可能就這麼結束了。

  這是最好的結果。

  也可能顧林回家,只是這件事結束的開始。

  未來需要伴隨著漫長的心理疏導和家人的監督,才能讓她慢慢的迴歸正常的人生。

  甚至可能。

  顧林永遠都無法迴歸正常的生活了,離開仰光,它連結束的開始都不是,它只是開始的結束。

  但無論是哪一種可能。

  她現在都還遠遠的沒有從昨天的驚魂陰影中走出來,呆呆愣愣的縮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甚至都不清楚,她有沒有聽見嬸嬸的話。

  今天來的機場的路上,顧林一直都是這幅模樣,跟個木偶一樣。

  你扯她一下,她才動一下。

  你不扯。

  她就縮在那裡。

  過海關時,櫃檯的工作人員都懷疑她有精神類疾病。

  “顧林?你該說些什麼?”嬸嬸皺著眉頭,扯了一下女兒的胳膊。

  顧林依舊坐在那裡沒動。

  顧為經笑了一下,“算了,讓她緩緩。你們去過關吧,到時候,有什麼話,微信上再說。”

  嬸嬸無奈的搖搖頭,她一邊拽著女兒,一邊拖著旅行箱,和公公一起向著通道閘口走了過去。

  “等一下。”

  即將過關的時候,顧林忽然甩甩頭。

  她轉身跑了過來。

  顧林向顧為經伸出手,因為顧為經懷裡還有阿旺,所以,她只能湝的抱著顧為經一下。

  “對不起,弟弟,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很抱歉,我很抱歉……”

  顧為經望著顧林那雙長的和他很像的黑色瞳孔。

  他沒有說沒關係。

  這不是一件沒關係的事情。

  從任何角度,任何意義上,任何概念上說——

  它都不是沒關係。

  “謝謝你。”顧林說。

  “嗯,我們是一家人啊。”顧為經心平氣和的說道。

  ……

  “去了英國,記得要每天練畫打卡啊,大畫家!”顧為經朝著海關通道以外,逐漸遠去的家人們揮著手。

  “嗯,嗯,嗯,照顧好自己。記得微信!”

  顧童祥滿口答應著。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

  顧為經覺得,顧老爺子遠去的步伐,似乎一下子變得更加利落了一些。

  他微笑著看著他們消失在了海關通道的盡頭。

  那天早晨。

  顧為經在機場大廳裡站了很久很久,一直凝望著家人遠去的方向,像是一尊雕塑。

  “你是要留下來陪著我麼?”

  在四周穿流如水的旅客中。

  雕塑一樣的年輕人低下頭,望著他懷裡今天突然變得很安靜的貓,伸出指頭去撓它的下頜。

  “喵。”

  阿旺只是叫了一聲,用舌頭輕舔他的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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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2017.6.26日午時』

  『距離去往新加坡的航班起飛時間剩餘:+105小時30分26秒』

  “這就是最後一份劇院貓·格斯的三檢視了,整個專案基本上就算完成了。”

  顧為經將一頁水彩紙從畫板上取了下來,放入一邊的資料夾中。

  因為技能時間有限,他的時間也有限。

  所以最後有幾頁為《貓》的音樂劇專案,所畫的三檢視,顧為經省去了上色的步驟,直接採取了畫的最快的純用鉛筆素描的勾線畫法。

  不過。

  真的要拿去參加畫展的水彩畫稿,幾天前就和他的那張《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芬黄穑殖蓛膳渭淖吡恕�

  《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分苯蛹慕o新加坡雙年展的組委會。

  《貓》系列的畫稿則交給美泉宮事務所,由他們轉交給新加坡雙年展的組委會。

  剩下的都是些零零碎碎的周邊設計稿。

  不用拿去參加畫展的作品,要求就沒有那麼高。

  對於工廠開模生產製造玩偶來說,在有精美的設定圖的情況下,三檢視只用鉛筆打出了結構線稿,問題也不算大。

  這種玩偶調色方面的問題,三分看藝術家的設計,剩下七分要看生產流水線的工藝水平。

  顧為經坐在椅子,思考著他今天還有那些事要做。

  片刻後,他開啟電腦。

  顧為經一邊用家裡的熱敏價籤印表機,給資料夾上的每一頁,都打上備註說明,一邊在聊天軟體上給樹懶先生撥通了語音電話。

  ……

  “下,下,下,要擺在噴泉池旁邊的地基上,一點都不能差,這個雕像的重量超過了五噸重,如果放的重心不正,會引發地面沉降的——”

  伊蓮娜莊園。

  這依舊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清晨。

  大型吊機正緩慢的把老伯爵的青銅雕塑放到莊園噴泉前的基座上,吊機鐵鉤下方,四條亮黃色的承重索分別勾住了雕塑胸口和腋下的捆紮帶,旁邊戴著安全帽的工程隊長正在用對講機大聲指揮著吊車的起吊作業。

  “看著像是布制的,但這種承重索每條能承載超過十噸的重量,穩著呢,先生。”工程隊長看著身邊穿著深色西裝的高大男人。

  他注意到對方一直在皺眉,所以工程隊長轉過頭來比了一個大拇指,示意他可以安心。

  阿德拉爾先生點點頭。

  在成為了伊蓮娜莊園的管家以前,他曾經有過在空降部隊服役的經歷,對大型裝置的起重與吊裝有一些瞭解。

  他一直在旁邊忍不住皺眉,倒不是對工程的專業性和安全性有什麼顧慮。

  管家的目光落在吊機的車轍之上。

  這種重達幾十噸重的特種車輛,在莊園裡開來開去,在平整的可以去踢足球的草坪上撕扯出了倒倒泥濘翻卷的軌跡,還壓碎了好幾塊階梯邊的大理石瓷磚。

  在管家眼裡,莊園門前的草坪是否漂亮規整,就像西裝襯衫的領口有沒有汙漬一樣重要。

  它代表的是伊蓮娜莊園的體面。

  他主要皺眉是在擔心,園藝師能不能在莊園下一次開宴會之前,把他心愛的草坪重新維護整修好。

  明天晚上很多賓客都會齊聚這裡,用來紀念老伯爵先生的誕辰一百五十週年紀念日。

  名義上。

  這座青銅雕像也是因為要慶祝這個紀念日,所以由《油畫》雜誌社主動“贈還”給了伊蓮娜家族。

  布朗爵士也會來此發表重要致辭。

  當然,話表面是這麼講。

  實際上無論是伊蓮娜家族,是《油畫》雜誌社,甚至是媒體,大家心裡都很清楚這件事倒底是怎麼樣的一碼事。

  好聽點。

  用布朗爵士對外的原話來說,叫“讓歷史迴歸歷史,我邀請安娜小姐擔任視覺藝術欄目經理,是因為她是一位值得尊敬的職場女性精英,而不是因為她的姓氏,這對她,對雜誌社,都是極大的不公平”。

  說的更直白一點,就是布朗爵士繼續進一步的抹除雜誌社裡,伊蓮娜家族的家族印記。

  媒體已經注意到了。

  最近兩期的《油畫》雜誌,「高貴的藝術品無法被評論家所訴說,它自會說話。高貴的靈魂亦無法被塵世所約束,她自會尋找自由。——向K.女士致敬!」的封底語已經被替換了下來,變成了「讓繆斯女神見證你的一切,並不是用你的言語,而是用你的本來面目——油畫雜誌·新紀元計劃」這個全新的版本。

  “什麼嘛,本來那麼優雅,那麼充滿勇氣的格言。經過他萊文森·布朗這麼一改,簡直就變成了超市大減價的宣傳語一樣廉價,宣傳自己專案打廣告的算盤,都快要打到觀眾的臉上去了。”

  噴泉邊。

  艾略特秘書注意到了自家小姐看向先祖巨大的雕塑塑像時的眼神,適時的開口替她吐槽道。

  “不,艾略特。”

  安娜坐在輪椅上,望著起重機下的巨大雕塑,風吹的她裙襬上綴著的輕紗不住的搖曳漂盪。

  薄脆如冰晶。

  “打廣告固然是在打廣告,這是事實,但就雜誌的封底格言來說,布朗爵士其實寫的還是不錯的,這也是事實。”

  “我想,他應該是很費了一大番的精力,才選擇了這句話的。”

  伊蓮娜小姐笑笑。

  “If you want to publicize every thing about you,you don't need to use you words,you need to use your ture face——”

  她信口就背誦出了這句《孤度散步者》裡的原文。

  它脫胎於盧梭的經典散文集中一句:“你要宣揚你的一切,不必用你的言語,要用你的本來面目。”

  稍加改動後。

  就被布朗爵士選定,成為了新時代《油畫》雜誌的封底語,也是繆斯計劃專案的新格言、新口號與新的行為準則。

  “這話看上去當然是在說,從今以後,不管是《油畫》雜誌社撰寫評論,還是在繆斯計劃挑選入圍的藝術家,並給予贊助的時候,大家都會奉行公正客觀的理念。雜誌社不會去看那些畫家們是怎麼自我吹噓自己的,而是去看他們的‘本來面目’是怎麼樣的。”

  “內在裡,布朗爵士也是在向公眾,向那些藝術家們說,雖然繆斯計劃的開幕致辭堪稱災難,但是‘不要抓著言辭的失誤不放手啊,看看,至少我行動起來,給贊助給津貼,給的還是很慷慨大方的嘛!’。”

  安娜笑笑。

  “至於再深層次的。他有沒有在說,伊蓮娜小姐演起講來,一套一套的,他比不過,但捐掉藝術品收藏……”女人頓了頓,“也可以說只是從伊蓮娜家族的私人展館裡,換到了伊蓮娜基金會的公共博物館裡,陰暗點推測,這不過是從左手倒右手的事情罷了。”

  “她自己又有沒有真的為藝術界做上什麼實事?”

  伊蓮娜小姐輕聲念著。

  “甚至我都不確定他是不是在諷刺,伊蓮娜家族歷史上一直說的比唱的好聽,什麼藝術家的好朋友和保護者,可真事到臨頭,該把人抓去關黑地窖折磨死,就把人抓去關黑地窖折磨死,幹起來可一點都不手軟。”

  “這些事情。可能就只有爵士先生自己才知道了。”安娜將臉側的一縷微微彎曲的頭髮,縷到耳根後。

  觀念上的隔閡,一點產生了,就會越分越遠。

  伊蓮娜家族和《油畫》雜誌也正在漸行漸遠的兩條不同的道路上。

  什麼老伯爵的誕辰一百五十週年紀念日,只是在給雙方一個都能接受的體面的分手方式罷了。

  “這老傢伙嘴巴真是惡毒,在那裡血口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