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能大畫家 第762章

作者:杏子與梨

  除非像曾經的顧為經那樣,遺傳了老顧同學開畫廊的優良基因,摳門摳到媽媽都不認識,在網上賣畫時連水彩紙都不用,直接拿最廉價的練習本上撕下來的素描紙濫竽充數的畫彩鉛,才會被伊蓮娜小姐認為是職業態度不行。

  在鏡頭前給拖出來啪啪啪的騎頭鞭笞。

  噴的狗血淋頭。

  顧為經手工寬裕了以後,在繪畫工具上,倒是不再吝嗇那三瓜兩早,用的全是比較好的。

  蔻蔻的這些紙張,都是最便宜的那類。

  “用不著用不著,酒井小姐前幾天也說過讓我可以隨便用她的畫具,但什麼水平配什麼紙啦,我都替以前那些被我上課時閒的無聊拿去畫小人,疊紙船的好紙們哭泣,它們死的真冤枉啊。”蔻蔻做了個鬼臉,“姐姐我現在可是要在招生面試會上走‘清苦感人’流呢!我身上的裙子才幾千緬幣,拿出來隨便一張畫紙,就比我的衣服還貴。”

  她白了顧為經一眼:“嗬,咱也不能真把人家招生老師,純當傻冒忽悠呢,對吧?”

  蔻蔻現在可會勤儉持家了。

  人家畫紙都沒嫌棄自己畫的差呢,她也就別嫌棄人家畫紙用起來麻煩了。

  囉囉囉。

  直接開畫。

  蔻蔻坐在老槐樹旁。

  她把畫板傾斜的抱在自己的懷中,簡單的在畫紙上打了個底稿,然後把水彩筆先在肥皂泡沫水裡浸一下,再讓筆尖蘸上調色盤裡的留白液。

  留白液和塗改液的樣子有些類似,它們都是白色發亮的化學液體,由留白膠摻水稀釋而成。

  水彩和油畫不同。

  水彩的液體顏料會在紙面上自由的流淌,而顏料透光性很好,無法通過遮蓋罩染用上層的顏料來完全遮蓋下層的顏料。

  尤其是在用溕谏w深色的時候。

  無論你怎麼塗,下層的色彩都將會頑強的透過上層的筆觸被觀眾所看見。

  所以水彩畫在畫下層的遠景、後景的時候,需要將作品前景的主要景物先空出來,保持絕對的乾燥和留白。

  相當於刷牆的時候,在牆上貼了塊布上去,保證布面覆蓋的部分不會被筆刷沾到。

  顧為經以前畫水彩的時候。

  留白液使用的較少。

  一來,瓦特爾老師的那幅《博物館島》,所有景物都已經畫完了,他的最後一層罩染本來就是應該畫在底層的顏料上,用來刻畫加深整幅畫的主體的氛圍感,無需再考慮留白相關的問題。

  二來。

  留白液只是一個輔助繪畫的手段。

  它並不是水彩留白所必須的。

  如果處理的不夠細心的話,清理留白液時容易把四周的底色一併清理的斑駁褪色。

  水彩技法中還有膠帶留白,蠟筆留白,彩鉛留白,洗滌法留白等諸多替代方式。

  這些留白方式各有各的優勢。

  對於技法足夠優秀的水彩大師來說,畫水彩就像拼拼圖。

  他們在動筆之前,每一塊區域應該表現出什麼樣的色調冷暖,就已然非常清晰的出現在自己的腦海中了。

  大師可以精準的用畫筆切割出繪畫主體和周圍環境之間的空間界限。

  從外到內。

  從遠景到前景。

  一筆一畫,不借助任何外在的輔助工具。

  他們用一支畫筆,好似雕刻一朵從四周向中心逐漸綻開的鮮花一樣,用“負形法”的空間切割,來完全代替死板留白的效果,從而創作出更加精緻生動的作品。

  這些對蔻蔻2級入門水準的水彩技法來說,要求就太高了。

  蔻蔻小姐以前在學校裡,就不是個勤勉的好學生。

  但蔻蔻聰明就聰明在,她從來都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面對校招會的老師,她清楚以自己在國際高中摸魚混日子的成績,突出她是又窮又聰明還上鏡的小姑娘——“招我,招我,招我!老孃就是那種可以印在明年多元化招生宣傳冊上的那款哈,超可愛!”的人設要比作品集的用紙更重要。

  而面對手中的畫紙。

  她也一點不做作。

  還是那句話。

  她這水平還沒有到能用技法跟畫紙講道理的地步呢,能走捷徑的地方,蔻蔻小姐絕對不矯情。

  刷刷刷。

  她三下兩下,就把在繪畫時,前景中任何可能被不受控制流淌的顏料汙染的部分,都在畫板上用留白液給糊上了——也就是懷裡的那隻貓。

  在作品視覺關係中。

  《自畫像》裡女孩懷裡抱著的那隻大貓,是最靠“前”,位置關係最為靠近觀眾的景物。

  “這貓像不像阿旺?”

  蔻蔻指著畫紙上被留白液塗的像粽子一樣的貓咪,一呲牙。

  她開始給畫面上起色來。

  顧為經坐在旁邊慢慢的觀察。

  蔻蔻已經來孤兒院,在酒井勝子的指導下,在院子裡畫了快一個月的畫了。

  這段時間,每當他從樓上那個小畫室的窗戶旁往外面望的時候,頻頻能看到蔻蔻或站或坐在畫板畫架旁的身影。

  但他意識到。

  自己還是第一次近距離的在身邊看著蔻蔻一筆一畫的畫畫。

  她用筆的風格,一如蔻蔻自己。

  乾爽,輕快。

  技法的好壞先放到一邊,但落筆絕不猶豫。

  不拖沓,不拖泥帶水。

  一筆便是一筆,一畫就是一畫。

  蔻蔻畫畫的習慣和顧為經與酒井勝子都不太相同。

  她不會頻繁的在各種尺寸的平頭筆、榛形筆、圓頭筆、毛筆之間做複雜細膩的切換。

  她採取的是對水彩新手較為友好的幹畫法。

  除了偶爾會拿起小號的拉線筆,處理一些長而細的勾線以外,幾乎就是用一根四分之一英寸的常用4號水彩筆,從頭畫到尾。

  筆刷輕輕的一拉。

  便是青墨一樣的天,模糊的日頭,淡淡的雲。

  女孩站在天空之下,眉眼纖細的像是用蠟紙拓上去的一樣。

  顧為經注意到,蔻蔻沒有按照標準的色輪法或者三原色的配置模式,來佈置自己的調色盤。

  但她很喜歡用透明度高,擴散性強的顏料。

  所有的筆觸畫在水彩紙上,都清清淡淡,透亮卻明媚。

  他之前看蔻蔻在畫板上留下的《自畫像》的時候,便已經注意到了這個用筆特色。

  此刻在對方身邊看著她做畫。

  無疑又一次加深了這種感受。

  蔻蔻畫的是水彩,但筆尖和畫紙刮擦所留下的痕跡,卻更近似於影印的版畫。

  受限於水彩技法和用筆的熟練程度。

  她筆下的肌理並不算精細,卻在幹畫法中,畫出了水潑般的清新氣質。

  人在畫畫。

  人在畫中。

  像是圓月下的草原,草原上的湖泊,湖泊漣漪裡的月光。

  蔻蔻畫這幅抱貓的少女時,嘴裡習慣性的哼哼著調子。

  顧為經對音樂的涉列程度遠遠不及她這樣從小練習跳舞,泡在旋律聲里長大的妹子。

  這一次。

  他沒有能聽出蔻蔻在唱什麼歌。

  甚至他都沒有聽懂蔻蔻嘴裡哼的歌是否有任何歌詞。

  那好像就是一首完全由不同節拍的“喵”和“喵嗚”組成的賦格音樂。

  “喵喵喵”的聲音在她輕聲的哼哼中追走,像是一群在追逐打鬧著的貓。

  “喵。”

  阿旺在旁邊極力的伸著脖子,豎著耳朵,腦袋跟著蔻蔻的“喵喵”歌一晃晃的,彷彿在困惑中想要搞清楚,對方到底在說些什麼。

  顧為經在旁邊看著蔻蔻畫畫,聽著她哼歌。

  一言不發。

  剛剛蔻蔻抱著貓,在樹邊向他講述演員的夢想,演員的頹喪的時候。

  顧為經有片刻,以為他抓住了劇院貓的影子。

  確實不差。

  那隻名叫“格斯”的貓的形象,在蔻蔻的敘述裡,變得前所未有的豐滿了起來。

  它活在了顧為經的心中。

  此時此刻,它還正坐在他心裡的那片羅馬方城的廢墟之中,用爪子跟隨著晚兜捻灲浡暎么蛑苋送醯那嚆~塑像呢。

  格斯活了過來。

  但是那並不是蔻蔻。

  亦或說,那不是完整的蔻蔻。

  那份蕭瑟和悲傷是屬於蔻蔻媽媽的,他只是在一瞬間,在女兒的眉眼之間,看到了母親的影子。

  蔻蔻是什麼樣子呢?

  她有母親的蕭瑟,有父親的威嚴,她是後媽面前的主心骨,同學們心中廣受歡迎的拉拉隊長……

  她並非枯枝落葉上鮮綠的殘影。

  蔻蔻身上的每一種性格特質,都像是從晚春時分,從枝頭飄落的一朵盛開的花瓣。

  她是那麼的百變。

  她是在學校裡說是要罩著自己的女孩。

  她是為了養家在酒吧裡兼職彈鋼琴的女孩。

  她是月光下趴在自己肩頭痛哭的女孩。

  她是抱著貓……

  ……

  蔻蔻也是現在,在自己身邊,一邊喵喵哼著歌,一邊在水彩板上畫畫的女孩。

  她像一隻百變的貓。

  魅力之貓。

  顧為經的心緒,好像也映和上了蔻蔻嘴裡所嘟囔的那首喵喵之歌。

  少女嘴裡哼哼的曲調節拍,每一下,都敲打在了他的心中。

  傑利克貓家族的老族長趴在陽光下,它午憩時的小呼嚕聲,映和上了她的節拍,隨著她的哼哼而胸膛有規律的起伏。

  老婦人貓珍尼點點在地下室裡指揮大家唱歌的旋律,也變成了蔻蔻的曲調。

  珍尼點點抬起手臂,說:“預備,一,二。”

  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