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那麼。
他會說,這種感覺……這是忘年的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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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我訂一張下個月去新加坡的機票。”
桌邊曹軒忽然的開口。
旁邊的老楊小肚腩抖了一下。
“去新加坡麼?看顧小哥的畫展?”
他在心中提醒著咱是專業助理,吃過見過,啥場面沒見過啊,他是跟高古軒都照樣講過黃段子的人。
要鎮靜,要鎮靜。
“去新加坡的話,要飛小半天呢,要我去和劉先生打個招呼,用一下他們家的飛機麼。”
老楊試探性的問道。
“不必了,沒那麼嬌氣。”
“把林濤,小寧他們幾個都叫上。不過確實有事情要拜託一下子明,他是馬來華人,在新加坡本地產業多,地方也多,麻煩他幫忙收拾個宅子出來,要大一點,大一點才方便。”
叮鐺!
老楊又是一怔。
吩咐訂張機票飛去新加坡,這是老爺子想親眼去看看顧小哥的畫展。
把林濤他們叫上……這個還可以只理解為,老爺子對顧為經格外的重視。
讓劉子明收拾個地方?
這是要幹啥,總不能單純的只是老爺子想在房間裡搞老年人健步走鍢速惏伞�
我了個去!
老楊心裡的鈴鐺搖晃要爆掉了。
他手有點抖,整個人都快要缺氧暈掉了。
“那個……那個……”
老楊想起來,他跑過來找曹老的原因,“先生,有件事兒,可能得先和您說一聲。那個啥,我剛剛看到新聞,崔軒祐他們家兒子崔小明,也忽然宣佈參加今年的新加坡雙年展了,走的是特邀畫家的渠道。”
他把手機拿出來,劃了兩下,然後給曹老遞了過去。
老楊怕曹老爺子小螢幕看不太真切。
他又跑去印表機前,手腳麻利的操作了一番,把那張新加坡雙年展官推上的大照片列印了下來。
放到了書桌上。
“唔——”
曹老爺子又戴上老花鏡,皺著眉頭看了看老楊交過來那張照片,喉嚨裡發出了一聲意義不明的嘆息。
他掃了一眼照片之後。
就把它放到平板電腦旁邊。
兩張畫稿擺放在一起,老爺子的表情格外有些玩味。
老楊伸長著膊子,斜著眼成功瞄到了曹老面前的平板電腦。
螢幕上顯示的是一張掃描版的畫稿。
畫稿的內容很熟悉,顧為經的《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罚瑓s是老楊此前從未見過的船新版本。
畫面由傾斜的三角形構圖,變成了十字形構圖。
和他印象裡以前的那張《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废啾龋瑯媹D變得簡單了,卻也因此而變得莊重均衡。
“看就大大方方的看。”
曹老側過頭,望了自己的助理一眼,“這是顧小子他今天發給我的,最終參加新加坡雙年展的定稿,目前已經通過了組委會的初審。若是到獅城雙年展上,這兩張畫擺在一起,你覺得那張畫更好。”
老楊糾結了一下。
他瞅瞅曹老的表情,試探性的回答道:“我覺得,就我個人的角度來說,可能是顧小哥的作品更好一點。”
老楊說顧為經畫的更好,並非純粹的察言觀色。
就他個人而言。
他覺得崔小明的那幅佛陀畫,可能更加貼合新加坡美術展評委的口味,更加容易獲獎。
然而,論喜歡。
他認真的看了幾秒鐘之後。
沒準是隨著三種神祇造型擺放在一起的新鮮勁兒過去,看的久了,熟悉了,就沒有了初時的衝擊力。
顧為經的那張《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罚炊游蠗畹淖⒁饬Α�
理論上這張畫他見過的次數和時間,要比崔小明的作品多的多也要長的多。
可隨著這次改版。
改的不光是畫布的構圖,連作品的整體氣質,都變得陡然不同。
“它看上亮堂一些,也要更加燦爛一些。”
第599章 我的學生(下)
老楊這次學的乖了。
他沒敢亂裝逼,只是有什麼想到什麼說什麼。
他有一定的知識儲備和審美功底。
但要讓他把這幅畫的亮點妙處,洞若觀火的全都用美術語言給人一處處抽絲剝繭拆解清楚……好吧,老楊也沒有那麼的有知識儲備和審美功底。
注意力是一種很寶貴的資源。
達芬奇、亞里士多德,張衡,這種從文藝到科學再到繪畫,無所不通,無所不精的全才,是屬於幾個世紀以前,學科領域發展尚侷限於萌芽的年代裡先賢大儒們特有的廣博。
到了如今。
任何一個專業的學科領域,都已經發展到了非常專業化的階段。
人的一生往往精力只夠選擇一條道路,把注意力集中分配到一處,將一門學科走到極高處。
央美的教育為他打下了不錯藝術修養的基礎。
但畢業後的這二十多年裡。
老楊孜孜不倦的積攢的知識儲備是講黃段子,主攻的審美方向是金髮大波妹。
他腦海裡的藝術知識就和肚子裡餐廳吃飯時順著馬鈴薯丸子灌下去的那杯卡在漢堡酒駕標準界限之上的精釀啤酒一樣。
隨著他的扭動,囇e呱啦的一瓶子不滿,半瓶子晃盪。
總的來說,他就是一位有著專業學科背景的二把刀。
因此。
老楊只能感受到這幅《陽光下的好吖聝涸骸肥遣煌模怯形Φ摹�
怎麼說呢。
比起崔小明的那幅作品。
論第一印象,似乎崔小明的畫更“奇”,但顧為經的這幅畫則更“厚”,更加“凝實”,彷彿照片上的作品要更加黏稠。
不是色彩用筆的黏稠,而是氣質上黏稠。
如果把崔小明的畫比作五彩繽紛雜糅到一起的氣泡果酒。
那麼。
顧為經的畫就是一杯汩汩冒著熱氣的血漿。
但要是讓老楊像曹老爺子那樣,拿到畫的第一瞬間,就意識到,這兩種氣質溑c厚的差別根源在於顧為經以郎世寧新體畫為骨架的融合畫思路,技法上的完成度更高。
油畫、素描、國畫這三種繪畫元素被他的畫筆“壓”的更加緊實。
以及更重要的一點。
崔小明的畫新奇歸新奇,但情感上的深度卻比顧為經的作品差了不是一星半點。
崔小明的作品是用創意畫出來的。
顧為經的畫卻是情感鑄就的。
後者的畫更帶有熱意,帶有人間的煙火氣。
甚至讓他像曹軒這般,在看到這畫時的第一眼,就立刻和背景的音樂旋律合上了,想到了屬於生活的英雄主義。
就算把他腸子裡的屎都攥出來,老楊也是萬萬沒有這種鑑賞水平的。
這一次,曹老倒沒有批評他。
“不錯,亮堂一些,也更加燦爛一些。這話說的聽上去不像是美術鑑賞的語言,也依舊是浮於表面,但卻是認真用眼看,認真用心說的結果。”
老太爺點點頭,難得賞了老楊一個笑臉。
“比剛剛那一大串什麼晶瑩剔透,老辣活潑有味道多了,有點長進,這樣以後出去混的時候,倒可以說是曾給我當過助理的了。”
“是老爺子您教的好嘛。”
老楊嘴咧的跟爛柿子一樣,在那裡又扭了扭。
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那你覺得,這兩幅畫誰更有希望獲獎呢?”
曹老重新看向桌子上的平板電腦和旁邊的照片,沉默了幾秒鐘,再一次的問道。
老楊遲疑了一瞬,又用眼角的餘光去瞄曹軒的臉色。
“說實話。”
曹軒像是腦後長眼了一樣,加重了語氣,吩咐道。
老楊不說話了。
現在“殺手本能”就幫不上忙了。
靠的只能是他這些年以來人情事故積攢下來的行業經驗。
他能看出來與年初大金塔時定下那個賭約時,七分玩笑,兩分勉勵,一分欣賞不一樣。
經歷了這半年以來,伴隨著顧為經一次又一次屢屢超出曹老期待的表現。
老楊清晰的明白。
在老爺子讓他訂一張去新加坡的機票的時候,顯然是已經真的動了心思的。
誰曾想到。
就在早些大家以為是玩笑似的賭約,彷彿真的要變成現實的時候。
偏偏這個崔小明突然跳了出來,擋在了身前。
老楊糾結了幾秒鐘。
他沒有回答曹老的問題,而是忽然一咬牙,一發狠,低聲說道:“崔小明那裡,要不然,我等會兒跑去打個電話,知會一聲新加坡組委會的評……”
在藝術展走後門這種東西,要不然你就別走。
堂堂正正的做人。
要不然,既然大家都想玩人脈。
那麼就是各自開壇鬥法,你請你的鐵柺李,我請我的呂洞賓,八仙過海各顯神通。
請神上身,上刀山,下油鍋,輸贏生死,各安天命。
看看誰的命更硬。
敢玩就要敢玩的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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