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杏子與梨
僅僅只保留了最為接近感官本源的視角,只剩下了簡化到接近於世界本源的最凝練的線條和最還原的色彩空間。
這凝練與還原的線條和色彩之下,又有著最為激烈的情感正在不斷的醞釀。
顧為經無法準確的說出,這種情感到底是什麼。
不過在創作的過程中,他已經感受了那股情感的無形牽引。
彷彿你手提的一盞燭燈。
沿著前人的筆跡,前人的思路,穿過畫作化為的橋梁,慢慢的走進百多年前的暴雨之夜中。
你在陰森幽寂的夜晚忽然在鼻端聞到了一股暖香氣,你暫時還不知道香從何來。
卻清楚它確鑿無疑的存在。
顧為經長長的吐出一口氣。
隨手選擇了開箱,不出所料,提示它又收穫了一支繆斯女神的賜福小蠟燭。
不錯。
知識卡片開出來的機率很低。
比起開出油畫經驗值來,其實顧為經更喜歡賜福小蠟燭。
隨著油畫技法突破了職業三階以後。
等閒一兩百點寶箱經驗值的加上去,長長的Lv.6進度條几乎動都不帶動的。
小蠟燭+1就是+1。
讓他有一種老農民看著穀倉裡的糧食逐漸堆積起來的富足感。
雖然一支蠟燭只能燒彈指即逝的兩三分鐘。
但積少成多啊!
目前光小蠟燭就已經積攢快十根了。
顧為經都覺得,要是就這麼一支一支的開下去。
也許哪天攢的夠多了,能勉強可以湊出畫出一幅畫的時間,也未嘗可知呢。
他的目光掃過系統欄上相似程度“57.6%”的提示,眉頭又慢慢的皺了起來。
對於面板上相似程度數值的差強人異。
顧為經並不感覺到奇怪。
畢竟他是把自己代入到了畫面從無到有的創作之中,而非對著畫板像畫照片似的,一筆一絲的對照描摹。
各種線條光影,難免有畫的不夠好,畫的不夠準的地方。
還原程度有所倒退預料之中。
畫完後還能有個中級寶箱拿,顧為經可以心滿意足了。
他皺眉不是因為相似程度的原因。
而是畫布上的作品給他的感覺有些怪。
這幅畫他已經臨摹到記不清準確多少張了。
畫完之後,顧為經卻立刻感覺到,眼前的這幅畫放在其他的作品之中,無論比它相似度低的,還是比它相似度高的……似乎都顯得非常與眾不同。
“不,不是怪,也不能說是還原程度倒退了。”
顧為經把這幅剛剛完成的臨摹畫,還有一幅他上月末完成在旁邊晾乾的《雷雨天的老教堂》放到一起。
那時他剛剛完成了獅城雙年展的參展畫不久,每日無事,就是臨摹這幅油畫。
一兩週下來,臨摹了一大堆。
保留下來的,張張都在70%的相似程度上下。
顧為經認真端詳著這兩幅臨摹畫的差別,又在心中與《雷雨天的老教堂》的原跡仔細的對照。
終於。
顧為經發現了其中差別所在。
以前的那些畫,筆畫線條都很準,卻是畫人畫皮的形似。
而這張畫。
筆墨線條有所缺憾,可畫出來的作品,卻是那畫骨般的……神似?
臨摹作品會有個極限。
或許是顧為經此刻技法的極限,或許是那張《雷雨天的老教堂》原跡的極限。
追求形似永遠只能不斷的靠近這個極限,如西西弗斯推動的巨石的一般,只能不斷的貼近於山巔,卻不可能真正的抵達,達到圓融的統一。
包含著對世界的深刻思考的創作,就不一樣了。
名工繹思揮彩筆,驅山走海置眼前。
這麼一般刻畫下去,也許有一天,真的能畫出一幅真假莫辯的《雷雨天的老教堂》出來吧。
……
顧為經放下畫筆。
把新臨摹好的作品和那張舊作一起,放到畫室的角落避光處晾乾。
他喝了口水,把窗簾拉到最大。
從這個角度,剛好能看到院子裡太陽下的情景。
酒井勝子已經來了,蔻蔻和勝子小姐正在院子裡,指著畫架正在說些什麼。
阿旺乖巧的在蔻蔻的懷裡團成一個球,尾巴垂在空中,大樹的枝葉在她們頭頂上空微微的搖曳。
顧為經本想著和勝子發條簡訊。
開啟手機時,卻先看見了螢幕上有好幾條未讀的資訊。
最上面一條寫著——「恭喜你,我們得到了想要的東西。」
顧為經一愣,旋即意識到,這是他的經紀人樹懶先生髮來的資訊,應該說的是Scholastic出版集團寫作與藝術獎的事情。
他深深的呼吸了一次,再怎麼平常心,心臟依舊抑制不住的在嘭嘭狂跳。
「我……獲獎了對麼。」
顧為經打字回覆道。
除了樹懶先生髮來的訊息,他的手機上還有五六條內容相似的訊息。
有戴森的,有Scholastic出版集團《小王子》對接的專案助理的……甚至連那位棗核空間的女畫家安雅,都給他發來一條祝賀訊息。
他切換軟體,他準備在網上查詢一下官方獲獎名單,最終確認一下。
叮咚。
樹懶先生那邊,已經搶先一步,傳來了他想要查的答案。
對方發來了新資訊——那是一張出版集團官方推特的截圖。
「Scholastic出版集團一百週年回顧頒獎晚會圓滿結束,《維加斯拳擊手》作者羅爾德·亨利眾望所歸,斬獲本年度傑出貢獻大師獎。西勒頓·明戈特、梅·J·弗蘭,阿切爾·傑克遜以及匿名插畫家偵探貓,四人收穫本年度的優秀貢獻大師獎……」
塵埃落定。
顧為經知道,他收穫了人生中第一個重量級的藝術類大獎。
從今天開始。
不管布朗爵士或者範多恩這些人樂意不樂意,他都能算是藝術領域裡的一號人物了。
“您沒有正在收看頒獎典禮的直播麼?”樹懶先生好奇的問道。
“我在畫畫。”
遠方,伊蓮娜小姐拿著手機。
她抿起唇,露出了一個轉瞬即散的輕笑。
真好的答案。
“我覺得看了也無關於最終的結果,怕自己看得太緊,沒得到又太失望,所以沒看。”顧為經解釋了一句。
“今天的好事不止一樁。所以,想來您同樣不清楚,在頒獎晚會結束的時候,簡·阿諾先生當眾邀請您,加入他的繪畫工作室了。”
安娜接著編輯簡訊。
顧為經又是一愣。
還有這事?
“這算是好訊息麼?”
顧為經問道。
他在插畫行業裡算是一個純小白。
倒退個半年,年初的時候,顧為經還在那裡苦兮兮的當網路苦力,畫十美元一張的網路插畫呢。
對於插畫行業的高階內幕,他了解的不算清楚。
“好訊息大機率是好訊息。插畫行業的職業發展道路和嚴肅畫家的發展道路不太一樣,更加側重的是傳媒領域的商業屬性。”
“最好的職業發展路線是做個人品牌IP,即使到了班克斯的地步,成為了流行文化符號的一部分,他在做的事情不是為了搞怪而搞怪,也不是瘋狂,同樣是在孜孜不倦的塑造著個人社會形象。”
安娜解釋道。
(注:圖為班克斯偷偷混進盧浮宮,把自己的“微笑的蒙娜麗莎”貼在《蒙娜麗莎》真跡旁邊時,被閉路電視抓拍下的背影,正臉則帶有偽裝。)
“美國人可能從來不聽披頭士的歌,卻依然生活在充滿他們所代表的嬉皮士文化影響塑造後的國家之中。這就是個人IP在社會的影響力。”
“把範圍嚴格框定在插畫領域的話,那麼簡阿諾很可能是過去三十年裡,最成功的一位。他就是插畫界的披頭士或者皇后樂隊。只是簡阿諾只侷限在插畫領域,從來沒嘗試過跨界,沒有想過把自己的影響力更多的投射在社會更多領域之上罷了。”
“如果你是一位街頭出身的歌手,有人邀請你加入披頭士樂隊,或者去Queen當主唱,你說這算不算是個好訊息呢?”
“懂了。”
安娜坐在椅子邊。
她思考回憶著簡阿諾在主席臺上向偵探貓提出邀請的時候的神態和語氣。
“比起開心……”
“……我更好奇,也更加值得關注的事情在於,簡阿諾先生想要怎麼合作,怎麼邀請您加入他的工作室。報酬又是什麼。”
顧為經疑惑的回覆:“什麼意思?樹懶先生,您說的報酬指的是分成麼。”
“是,也不是。”
安娜斟酌著詞句:“單純的金錢分成,其實也沒有那麼的重要,從很多角度來說,我一直都期望著,您能夠往更加嚴肅的藝術創作方向去發展。《小王子》這樣的有爆款潛力,且出版社願意給利潤分成模式合約的情況,可遇而不可求。”
“出版界的正常繪畫合約,其實就是像《熾熱的世界》一樣,幾千到一兩萬美元到頂的樣子。”
“一本書開五萬美元以上的報價,一年到頭,世界範圍內也不會有多少。對於畫家來說,一幅畫能給他帶來怎麼樣的名望,要比一幅畫的合約規定了多少錢,更加重要。就我瞭解的英國插畫家Thomas Taylor當年在Scholastic出版集團接取為《哈利·波特》畫插畫的任務時候,扣稅以後的合約總報酬是473.26英鎊。”
“而僅僅在四年以後,隨著哈利·波特的大火,他手中的那張《哈利·波特》的封面原畫水彩稿,在倫敦的蘇富比,賣了大約兩百萬英鎊。那是2000年的兩百萬英鎊,還僅僅只是一張封面畫而已。”
“出版社為他提供的報價只佔插畫師實際獲得的收入的0.02%。”
伊蓮娜小姐打字道。
“偵探貓女士,您明白我的意思麼?”
“合約金額不重要。”顧為經回答。
“沒錯,在插畫界,越往上走,能有什麼樣的機會接到什麼的畫稿,要比畫稿本身合約的報價多分一千還是少分一千美元重要。這張畫稿能為您的個人IP帶來什麼,也要比合約的金額重要。”
安娜點頭。
“在純粹的插畫領域,簡·阿諾的插畫工作室,就是目前最大的畫室IP了。”
“他要藝術氣質有藝術氣質,要商業號召力,有商業號召力。要獎項,幾乎把插畫界的大獎拿了一個遍。在簡阿諾還沒有半退休的那幾年,業內最知名手裡握著大合約的甲方,都是優先想要請簡阿諾來操刀的,這種資源池幾乎是天底下打著燈欢茧y找到。”
“他幾乎可以挑選世界範圍內的任意的插畫合約,只有他對合約挑剔的份兒,沒有合約對他挑剔的份兒。”
哦。
顧為經大概理解了這是什麼樣的概念。
處在個人聲望最頂點時期的簡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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